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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暮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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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
其实这连棠藜自己都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看着这句文字久久没有回复,只是觉得喜悦与失落交杂在一起,心中的情绪难以用言语表达。
他该怎么回复对方呢?
团队麦中亲友们在相互道着新年快乐,棠藜拿起手机,发现李山松在□□上给自己私发了消息,第一张游戏截图,而两人上一次的对方还停留在那条策药视频。
编辑了许久,棠藜打字回复道:谢谢,新年快乐,希望你也一样
瞿崧同样在编辑,棠藜等待了片刻,却始终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复。
零点一过,亲友们陆陆续续下了线。棠藜次日还要上班,同大家道了晚安后同样关闭了电脑。他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床边,听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鞭炮声轰隆,从市郊传到市中心。
声音很轻,却让他怅然若失。
他给棠苓拨去了电话,妹妹在第一时间接通。棠苓所在的地方已到日落时分,她将手机镜头打开,镜头朝向天空,夕阳西下。
“棠藜,新年快乐!”棠苓开口祝福,“我还以为你都睡觉了呢,给你看今天的日落,是不是很好看?”
棠藜点头,看着镜头里的天空是粉嫩的红色,说:“很好看,今天很冷吗?”
“冷。昨天刚下了一场暴雪,今天只有零度。”棠苓反转镜头,手机里出现了裹紧羽绒服的自己,“你看我穿得多厚,外面的雪都积到我膝盖了。”
棠苓说话的时候,有白烟从她的嘴中冒出。她的睫毛很长,末端凝结了霜花,眯起眼睛笑得时候,会遮挡住视野。
棠藜没有经历过暴雪,想象了一番对方现在的场景,竟微笑起来。
他又问:“妈呢?你们今晚年夜饭吃什么?”
棠苓小跑着进屋,脸已经被冻得通红。她跑到厨房,用手机拍摄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棠藜看着频幕中的女人,轻轻唤了声:“妈。”
女人听闻棠藜的声音,她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些意外。
“棠虹女士。”棠苓把手机递出,“你看谁打电话来了?”
棠红接过手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笑的灿烂。她的脸上有些油渍,用手背轻轻抹去,女人柔声问道:“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棠藜坦白说,“我这刚过零点,打过来给你们说一声‘新年快乐’。”
“你明天上班吧?”棠虹又说,“怕你睡了,所以我们才没打。今天晚上年夜饭吃的什么?”
“和朋友一起出去吃的烧烤。”棠藜一五一十道,他像是一个孩童,在家长面前永远是一副真诚的模样,“吃完烧烤去看了烟花,现在国内的烟花做得很漂亮。我拍了很多视频,等会发给棠苓,给你们看看。”
“老吃这些东西不好。”棠虹又说,虽然在数落,却并未责怪,“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棠藜并未撒谎,“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是个挺好的人,之前帮了我很多忙。”
棠虹笑了笑,说:“你从小到大人缘一直很好。”
听闻被夸奖,棠藜的心情忽而愉悦起来,他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似乎有数不完的话能和母亲分享。
话到最后,棠虹同往常一样开始叮嘱棠藜。手上忙活着的事情早就搁置在了一边,身为一位母亲,女人和儿子之间即便产生过隔阂,她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
“对了,棠苓什么时候回家?”想到了先前谈论过的话题,棠藜让女人将手机交还给妹妹,“你到时候把机票发我,我排个休息,来接你。”
注意到了棠藜的用词是“回家”,棠苓心中泛起暖意。她独自走到窗边,将这漫天雪景再一次呈现在手机之上,女孩感叹道:“还是我哥最好了。”
“马屁精。”打了个哈欠,棠藜忽然泛起了困意。时间已然不早,他看了眼时钟,此刻已经逼近凌晨十二点半。
挂断了电话,他安然入睡。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甚至没能做上一个完整的梦,闹铃便催命似的响起,表明着新年伊始的到来。
羊年的第一个便是棠藜的工作日,不同于以往的每一天,今日的他似乎充满了干劲。提前20分钟到达单位,棠藜独自坐在工位上,路过的护士一边在打笑他作为踩点选手的不称职,一边祝福着同事新年快乐。
棠藜同样礼貌地回复,走到楼上骨科的时候,听见护士台的几位老师,在空闲时候讨论着各种琐碎事情。
“小黄真是这届最能干的学生。”护士说,“这两天过年她回老家,我们这一下子就忙碌起来了。”
“是啊。”另一人接话道,“要是我女儿能像她一样能干,我早就乐上天了。听说她室友说初羽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好像还有个十几岁的弟弟,和生了病的老爸。弟弟在读高中,爸爸常年吃药。”
“这小姑娘也挺苦。”护士长在一旁参与进来,“到时候出科的时候,成绩给她打高一点。”
棠藜通过对话,将这位学生的家庭情况已经拼凑了大概。护士口中的学生应该拥有一个励志的人生,棠藜心想,她在困境之中找到希望,并为之努力着。
想着的时候,棠藜被骨科的护士叫住:“你们科室今年过年休几天?”
棠藜想了想,回答:“我们医院不是倡导全年无休?”
“真惨啊。”护士感叹,“还是当学生的时候好。”
棠藜又说:“但是他们抱怨没钱拿。”
护士说:“说得也是。”
顿了顿,她又道:“但我们也没钱啊,三倍工资谁能想到是基础工资的三倍,只有三百块。”
年初一的早晨,各户各家都起得很早。棠藜忙活完一个早晨后,群中的聊天记录又上了三位数。他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拿了碗专供的汤圆,看着亲友们的吐槽暗自窃笑。
散财童子:今天晚起了半个小时,被我妈骂了一顿
山枫:33岁了还被骂,丢脸
双开门:我还没工作,有人给我红包吗?
山枫:给你两拳要不要?
散财童子:[红包]
双开门:谢谢老板!
棠藜点开红包,发现手气最佳竟是自己。
复制了一句“谢谢老板”,棠藜打开另一个群聊。群里小梨宝道了句“新年快乐”,瞿崧跟在后面复制,时间是五分钟之前。
棠藜同样参与了聊天,在群里分享了一张午餐的照片。
小梨宝:糖老师我也吃的汤圆[图片]
梨糖:新的一年,团团圆圆
棠藜点开小梨宝的照片,碗里汤圆的数量并不是一人份,像是一大家子的饭量,女孩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忙活。
群聊中,瞿崧的身影再次冒出,这一次他发了一张在医院中小狗的图片。
小梨宝:哇小哈士奇!
梨糖:它出院了吗?
李山松:恢复得很好,今天刚把它带走
梨糖:方便吗?
李山松:暂时寄养在朋友家了,但不是长久之计
群聊中沉默了片刻,棠藜坐在食堂深思熟虑,他打开小狗的图片放大后又缩小,忽然看到了瞿崧的衣服一角,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小梨宝:天策哥这段时间忙着照顾小狗吗?
李山松:前段时间捡的,一直在照顾
小梨宝:我还以为你找了情缘才不和我们一起玩的
棠藜意外于小梨宝的直接,看着群聊中的对话,他没有参与,却好奇瞿崧的回答。
李山松:什么情缘?
小梨宝:那个花姐呀!
李山松:……他不是
看到了瞿崧的用词是“他”,棠藜下意识地有了猜测。他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坐在食堂之中,已有许久未曾进食。
群聊中没有再响起任何对话,棠藜正愣神,突然收到了李山松的私信。
李山松:给你看看小狗?
瞿崧的意思是视频,这一次棠藜没有再误会,他戴上耳机,点下了接受,第一时间看到了小狗撕咬瞿崧衣角的画面。
“完全好了?”棠藜问道,“他看上去好有精神。”
“嗯。”瞿崧将小狗抱在怀中,他将袖角从对方的口中扯出,在哈士奇的嘴角轻打,“不可以这样。”
“真能听懂吗?”棠藜好奇,“他有名字吗?”
“能听懂,猫狗都是很聪明的。”瞿崧耐心回答,“名字还没取,毕竟才三四个月,以后给它的新主人取吧。”
“它和你家小猫打架吗?”
“没敢试。”瞿崧又说,“我家猫应激,所以暂时寄养在暮分家了。”
瞿崧的话音刚落,赵立盼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赵立盼的语气不满,并不是针对瞿崧,而是对麻烦事生来具有的一种逃避。
“崧哥,狗在我床底拉史!”赵立盼叫唤着,“房间里都是臭味!”
瞿崧将手机架在一旁,拎起哈士奇的身体,忽然起了声。手机屏幕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客厅,他对棠藜说:“你等一下,我去教一下小狗。”
瞿崧离开的声音很轻,棠藜看着屏幕有些出神,他隐隐约约能看见瞿崧的身影因为太阳光的斜射打在木质地板上,对方很高,看影子的模样身材也很不错。
瞿崧教训小狗的声音并不响,棠藜听不见内容,只能看见赵立盼的影子打在了瞿崧身边,上下左右不断晃动。
男人回来在几分钟之后,这一次并没有带上小狗。棠藜没能看见瞿崧的身影,却第一时间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瞿崧关闭了视频,切换成了语音通话,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十分认真地向棠藜解释道:“苏雁沉不是我情缘,他就是暮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