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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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二十五分。
这个点收到邮件，本身就是很罕见的事。
颜澄没有立即点开，只是皱了皱眉，把书桌整理完才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光标早已停止闪烁，她点进邮箱。
收件箱最上方躺着一封新邮件，标题简单到敷衍，只有短短的“你好”二字。
第一反应是垃圾邮件。
没有真实姓名，没有附带识别信息，也没有常见的广告格式。
犹豫了几秒，她点开邮件内容。
“你好。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在这个时间想到你，想和你说说话。
你最近可能努力在忍下些什么，不一定严重，也不一定被谁看见，我想说，如果你感到压力或喘不过气，不必立刻改变什么，先去确认，确认那不是你的错。”
——F
没有署名，如果一个简单到敷衍的“F”也算的话。
她盯着这些字，心里浮现出一种怪异感。
她似乎能感觉到，发件人并不是如她所说，是随手敲出这些句子的。这种莫名的语气显然是知道某些事，或者，至少对某些情绪很熟悉。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怎么会觉得她需要听这些？
她并不喜欢别人揣测自己的状态，尤其是这种藏头露尾的陌生人。
有些恼怒，于是她在回复框里敲下几个字，发给这个奇怪的人。
退出邮箱后，颜澄本想继续做题，却始终集中不了精神。
那些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轻飘飘的，又无法完全忽视。
她不喜欢无来由的关怀。
“不是我的错……”
颜澄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自己未意识到的不屑。
她从不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也不接受别人随便给她贴上这种标签。
果然，她很讨厌这种行为。
于是她关掉电脑，直接躺下。
熄灯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很快会睡着。
但那封邮件里的话像一片羽毛飘过，驱不散也躲不掉。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把头闷进了被子里。
真是奇怪的人，为什么偏偏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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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外头的风很大，窗外风呼啦啦地响，广播里的声音像失了准一样，让人心烦。
班里大部分人都不在状态，讲台上堆着还没收齐的作业本，四周空气被无数躁意裹着。
颜澄拎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刚好和江攀同时到。
江攀脚步很快，她偏头看了颜澄一眼，没有打招呼，只抿了下唇，把书往桌上用力放下。
声音不小，在还未开始早课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尖锐。
颜澄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看她。
两人之间一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绝不算关系好的朋友，但又对彼此高度敏感。
她知道，江攀一直对她带着某种竞争意味，自己也不拒绝，甚至有时还会被她激到，而对方也时不时会这样。
早课快结束时，老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让大家把周末作业交上来。
队伍排得很乱，前排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往前挤，边挤边笑，声音有些刺耳。女生被挡在队伍后面，有人对眼前的躁动表示抗议，却被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拦下。
笑声越来越大。
颜澄站在原地，握着本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这种场面每天都有，大家早已习惯，可每次看见，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涌来。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或许说了也没有实际用处。于是她催促自己撇开脑袋，不为这种场景浪费情绪。
“……不是你的错。”
那封邮件的内容突然闯进脑海。
呼吸顿了顿，胸口有种被短暂刺到的感觉。
颜澄没有说话，只是朝那边冷冷望了一眼，然后往旁边绕过去，从另一条路直接递到老师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省下了大半时间。
老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张口。
她没注意到江攀就站在后头，面上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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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
颜澄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江攀坐在旁边，手上动作一如既往得快，纸张摩擦声在她耳边一下又一下略过。
颜澄睁开眼，看了看她。
“你今天很着急吗？”声音很轻，怕惊动休息的人。
江攀不太习惯被她这样问，手上顿了一下，说：“没有，很正常。”
“你平时没这么用力。”颜澄说着，单手模仿了下翻页的动作。
江攀侧过身子，没有说话，只有眼里掠过一丝恼意，带着颜澄熟悉的压迫感，那种“我很好”的神情又在她脸上出现，和往常别无二致。
对方不想回答，颜澄也没再继续问。
她对这种情绪有些敏感，但盯着别人不放也不是自己会做的事。
重新闭上眼，却又不能完全回到刚才的困意里。
熟悉的痒意再次拂过心头，她讨厌这种感觉。
一定是那个邮件的错，颜澄暗暗咬牙，开始怪罪起那个莫名其妙跑来扰人清静的“F”。
下午自习课，窗外的天灰得像是一层布，压得人脑袋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仿佛只要适应这种快节奏，就能把那些不愿意解释的情绪压下。
放学时，放在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信息提示音。
不是来自聊天软件，而是邮箱。
心跳稍微漏了一拍，不明显，却足够让颜澄意识到，自己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在意那封邮件。
她没有当场查看，直到回家才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标题和昨天的一样简单，只是“回复”二字。
她盯着那个词两秒，点开。
“抱歉，我没有想到能收到回复，所以要为最初的冒昧打扰道歉。
你昨天问我是谁，为什么能找到你，我想这或许只是个意外，让这封邮件在阴差阳错中送到你手里。
或许是某种缘分也说不准呢^^
我想表达的意思不会变，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那通常就是不对。
说这么多，还是希望能不让你感到冒犯或厌烦。”
——F
颜澄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并不喜欢打哑谜的人，但她又觉得，这封回信并没有不真诚的意味。
不是在指导她，也不是在探询她的生活。
对面的人似乎很明白某种分寸，通篇没有让她不适，甚至让她产生了某种松动的错觉。
谈不上安慰什么的，就好像是那种，被轻轻推了一下的感觉。
颜澄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的出现就代表心开始飘浮，指不定哪天就依附到什么东西上去了。
所以她又烦躁起来，她知道，自己对那种“被击中的精确感”并不感冒。但这股烦躁也不只来源于此，只是因为……因为一个陌生的回信比先前遇见的任何，都接近自己的感觉。
颜澄在回复栏里停顿了很久。
写了一句又删掉，再写，又删掉。
最后只剩下一句——
“为什么要给我写这些，你想我相信你的话吗？”
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
她按下发送键，不知为什么还要回复，或许是出于防备，或许是诞生了想把事情搞明白的念头。
深吸一口气，颜澄站起身，打算去洗把脸。她没有察觉到在打开水龙头那一瞬，自己的心跳比往常快了几拍。
回到桌前时，电脑屏幕亮着。
收件箱多了一封新邮件。
标题仍然是“回复”。
她眨了眨眼，点开。
“你不必相信我，我只是突发奇想提供了一个角度，你应该继续走自己的路。”
——F
没有解释之前的行为，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告诉她写信的目的。
什么也没得到，但原本躁动的心跳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心头那股莫名的怪异感更甚，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可能是得了什么病，颜澄想。
她关掉电脑，坐在床边。
不觉得自己被谁理解，也不觉得自己得到了特别的关注，她只是……有一些奇怪。
对，奇怪。
像某个本来被压住的石头，突然松开了一点缝隙，像某种陌生的回声碰到了一个她未察觉的地方。
颜澄抬起头，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天已经快黑了。
窗外的风还是很大，树梢摇摇晃晃，影子也跟着忽明忽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疑问并不是出于防备，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好奇。
不知道这好奇来自什么，但似乎，自己已经进入了一条奇怪的节奏里。
将手臂轻轻按在眼睛上，她打算小睡一会儿。
说到底，这只是一封陌生来信，只是几段无法确认意味的话。
她不知道这件事会走到哪一步，也不准备让它继续影响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