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杂文》余墨盒

1、【唐明】一觉醒来对象变成鸟了怎么办？！

　　陆风烁看着自己肩头上毛茸茸的青黑色小鸟，第十一次感叹对象变成鸟之后可爱多了。

　　前些日子，他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来到唐昼的维修店前，却发现门紧紧地闸着。想来也是，每次他来都是随性而为，从不提前知会一声，吃了闭门羹也怪不了别人。他把夹在指尖的一块碎银抛起又接住，说不准唐昼重操旧业去护镖了，过两天再来寻他吧。陆风烁转身要走，却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仔细探看一番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鸟从半掩着的窗户挤了出来。

　　鸟？唐昼什么时候有的闲心，每天累成那样还养了一只吗？他把放在刀鞘上的手移开，走近了些去看。鸟小小一只，蓝黑色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肚皮上则是白色的绒毛，黑豆似的左眼旁边还有小小的金属装饰。若是身形纤长，绝对是实打实的猛禽，可惜这只嘛……比起一只鸟，一团鸟这个形容才更恰当。陆风烁心情颇好地摸摸鸟背，还是实心的。它也不怕人，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指节上，歪歪脑袋又转头去梳理羽毛。陆风烁从来没有养过什么动物，这只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落到他手里一不小心死了可担不起，只能有缘再见咯。陆风烁这样想着准备把小鸟送回去，却不料它赖在自己身上怎么也不愿意走。刚把它放进窗户里就又挤出来，跳到他肩头上之后歪着脑袋看他。重复几次之后陆风烁愉快地放弃了继续尝试的念头，天上掉下来的毛茸茸岂有不接着的道理，唐昼找上门来再还回去就是了。

　　他向里看了一眼；机关零件零零散散地放在桌子上，各种工具也随意地摆着，甚至茶水也有半杯余在盏里。联想到唐昼平常再累也得整理干净再上床的那个脾气，这走的也太急了。陆风烁正准备关上窗，站在他肩头的小鸟轻盈地跳进屋子里，把一边耳环叼到他手里。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他丢的那一边。陆风烁心情颇好地摸摸小鸟的头，把耳环戴回去。不得不说，小鸟脸上的金属装饰和唐昼经常带着的面具倒是有几分相似，蓝黑色的羽毛也很像唐门的弟子服。他忽然想起前两天捡到的话本里的内容：心爱之人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小动物……紧接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不会唐昼跟话本上一样变成鸟了吧。

　　陆风烁转头看看肩头上的小鸟，小鸟也看看他。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唐昼？”
　　一直沉默着的小鸟回了一句：“啾。”

　　这下真是完蛋了。

　　——

　　陆风烁从小到大养过唯一的东西就是自己。他把自己养的光彩照人，其中五分是老天赏饭吃，不用精心打理就够漂亮；四分是运气好，刀光剑影里走过来居然没在脸上留疤；最后一分才是若有若无的努力。养个小动物可太麻烦了，要把养自己余下来的时间奉献相当一部分给它，更别提林林总总的开销了。所以当初师妹抱着自己养的小猫向他炫耀的时候，他并没有露出师妹预想中羡慕的神情。表达自己无福消受之后，秉持着“师妹的猫就是我的猫”这种思想，每次遇见都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对猫上下其手。

　　现如今，肩膀上站着个更特殊的小家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话本翻来覆去也只讲了两人…呃，或者一人一兽的普通生活，如何变回人是一点也没有提及。陆风烁长叹一口气，去一趟圣墓山向师妹虚心求教还得把小鸟塞到颈窝里，再拿几缕碎发和兜帽盖起来才行，要不然保不准就被突然窜出来的猫爪抓走了。好在小鸟安安分分的，被这样闷着居然也不乱动。唉，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陆风烁这样想着心情颇好地加快了些步伐。

　　他提起轻功，脚尖轻轻点地几下便很快跃到了山上。扫视一圈后没看见师妹，倒是看见了刚刚练完功准备回去的她哥——俄松。陆风烁驾轻就熟地搭上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哇，大忙人。”

　　“晚上好。”俄松把水壶别回腰间，向他点点头。

　　“你走镖回来了紧接着就练功啊，好努力。”陆风烁眨眨眼睛。

　　“嗯。”俄松看着他这幅样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如果你是想问那个，我这一趟没碰见那个唐门。”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陆风烁心虚地把兜帽往下拉了一点，“呃，你知道怎么养鸟吗？”

　　俄松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后答道：“我不知道。”

　　“养猫经验也行，拜托拜托~”
　　“好吧……”

　　在俄松长达十分钟的讲解中，陆风烁一开始还能思考总结一下，最后逐渐变成还在点头，但实际上脑袋空空的状态。俄松努力地给他讲，他也努力地把这一长串知识总结成：动物不舒服自己会说，注意点就行。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就算变成鸟了估计也和巴蜀那边的一个口味，陆风烁想着便尝试着放了些辣椒籽。没想到小鸟就这样毫无负担地吃了下去。他震撼地看着小鸟，小鸟只是平静地继续吃，吃完之后在一旁蹭蹭嘴。陆风烁和它相顾无言，沉默一会之后又切了一些给它。

　　后来的几天里，陆风烁不忙着杀人越货的时候它就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澡，把浑身的羽毛洗的闪闪亮。不吵不闹不烦人，陆风烁每天也就给它定时喂点东西吃，顺便撸鸟。自家对象变鸟之后，脾气也和之前一样，随便怎么摸都没事——除了不能动眼睛旁边的金属面具，一碰就要啄人。可是哪有人能忍住不逗逗鸟的，多好玩。被小鸟啄之后，陆风烁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哎，他之前也见过唐昼摘面具的样子。

　　当年，他跟往常一样隐去气息蹲守在一旁，等落网的肥羊。虽然这条商路并不算太平，但胜在路途短且平坦，所以总有胆大或是着急的商队走，今天也不例外。商队人数不多，请了一位镖师。背着千机匣，唐门弟子。队不大胆不小，碰上了只能算你们倒霉。

　　陆风烁这样想着抽出双刀，等陷阱触发后跳进激起的烟雾里一看，那个镖师不在。紧接着一只弩箭从背后呼啸而至，他一侧身，一箭射空，钉在地上。树枝上深蓝的身影刚想向别处转移，就被双刀截住了去路，便顺势甩出梅花针逼得陆风烁拉开距离，退让半步之间就再次没了踪影。好一个唐门，陆风烁也隐去身形，跳下树去，脚刚沾地几支箭便迎面而来。他用刀挡下后朝着箭来的方向挥刀，却是没砍到什么。意识很好，可惜还嫩了点。陆风烁一拧手腕，果不其然听见“叮”的一声，结结实实砍到了弩身，左手调转方向，紧接着施力向上，千机匣便划出一道弧线，掉在了地上。那人左脚向后，想借机摸出短匕，却被砍向颈侧的刀刃止住了动作。陆风烁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他拿刀尖一挑，对方脸上的面具便掉落下来。剑眉压着凤眼，薄唇微抿，一双绀青色的眸子正映出来人。

　　那时候唐昼的左眼还没瞎。

　　……等等。

　　陆风烁仔细对着手上的小鸟左看右看，接着猛地站起身，把鸟都吓了一跳。

　　眼睛是好的，这下坏了。

　　————

　　他赶到维修店门口时，唐昼正坐桌后专心致志地维修一把小巧的机关弩。本来站在陆风烁兜帽上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回唐昼肩膀上。而唐昼只是用余光看了小家伙一眼，就继续工作了。

　　陆风烁沉默地站在桌前，准备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只是唐昼一言不发地埋头检查零件，再仔细打磨，似乎并没有要询问的意思。几刻之后他终于憋不住说：“几天前我看这里只有窗户开着，还以为遭贼了呢。”

　　“我给它留的。”唐昼把处理好的零件装回弩上，头也不抬地回答。

　　“哎呀，那要是它跑了怎么办？”陆风烁习惯了他这幅样子，索性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唐昼的手停下了，片刻后回答道：“它要是想走，我拦不住。”说完后就继续装上剩余的部分。

　　陆风烁见他不追究，索性假装自己携鸟逍遥自在几天的事没发生过。眯起眼睛，凑过去微笑着说：“那如果我走了呢，亲爱的？”

　　唐昼把还未组装完的弩放在一边，抬起头看着他：“你要走？”

　　“或许呢？”陆风烁不置可否地眨眨眼睛。

　　唐昼的视线在沉默中逐渐偏向一旁，过了几刻后终于又看向他，张口说：“我拦不住你。”

　　“那……”陆风烁见他这幅样子又凑近了一些，“你不想拦我？”

　　“你在我身边待得不高兴了才会走，我为什么要拦。”唐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轻了一些。

　　“哎呦……”陆风烁抹抹不存在的眼泪，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往他身上蹭，“怎么会走呢，我开玩笑的。不生气好不好？”

　　“嗯。”唐昼继续顶着一只小鸟工作，忽然继续说，“对了，这几天你……”

　　“我去接了几个单子，比较忙，想我啦？”陆风烁见状立刻岔开话题，“不过，龙门客栈的手抓羊肉改新配方了，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唐昼疑惑地看看他，还是点点头：“好，后天晚上吧。”

　　陆风烁松了一口气，决心回去就把之前捡到的话本当柴火烧掉。至于那只小鸟，它已经站在唐昼肩膀上睡了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