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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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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店门随着顾客进出开合，室外的冷空气趁机溜进来，又被空调暖风吹热。
迟星蔚托腮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桌上没拆封的盒装牛奶早已放凉，她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根没拆封的火腿肠，视线穿过玻璃、雪粒和来往的学生直直地落在街边的灌木丛处。
收银员注意到女孩相同的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她有些近视，趁没人的空隙眯起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小团模糊的黑色，边缘在瑟瑟发抖。
小雪对人来说下得不痛不痒，对猫却不是，迟星蔚看着绿色长条逐渐被一层白色遮盖，那只猫抖得越来越厉害，眉头慢慢皱起来。
再等一等……
她收回目光，转而观察经过此处的路人，这附近有两所大学，有许多学生在外租房住，有养猫的条件。
天色渐晚，人流稀疏起来，她看到换班的收银员推开门走了过去，在小猫前面蹲了一会，再起身时小猫面前就多了一罐开封的猫罐头和一只棉拖鞋，迟星蔚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放下托腮的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几下，等那女孩离开后也推门走过去。
迟星蔚蹲在小猫面前，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嘴里轻声念叨着：“乖，再等一会，要是待会还没人接你走，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伸手剜出一小块罐头肉，把那只棉拖鞋和剩下的罐头都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样的话，想带走小猫的人会误以为有人照料而放弃的。
冬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棉拖鞋是远远不够的。
回到之前的位置，迟星蔚从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湿巾擦手，再抬眼时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得像漫天飞舞的大片灰尘，雪下得更大了……
余光里出现一抹熟悉的浅蓝色身影，迟星蔚擦手的动作顿住，呼吸也无意识地放轻一些。
短发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小猫的存在，她赶路的脚步慢了一些。
迟星蔚攥紧了那张湿巾，肩膀放松下来，小猫有救了，也有家了。
直到那人要消失在迟星蔚视线所及之处，她也没有重新紧张起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果然，那女子又重新折返，手从羽绒服兜里掏了出来。
迟星蔚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就知道，许何欢肯定会带小猫回家的。
书包摊在桌子上，迟星蔚拉开拉链，把牛奶和火腿肠塞进去，想到什么，她拉拉链的动作停住，抬头看过去，却恰好和装好小猫转过身的许何欢对视上。
心停跳一拍，迟星蔚连忙低头，错开视线，有些慌乱地拉上拉链，迅速背过身去。
糟糕，差点被发现了，真是大意了。
不过没关系，她平复好呼吸，虽然几个月前见过一面，但估计许何欢已经把她忘了，在大街上和陌生人对视上再正常不过……
这样想着，她推门出去，许何欢果然已经走远了，视野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迟星蔚垂眼笑笑，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她感到很安全。
扶了扶书包背带，她朝相同的方向走去，时不时抬头看看目光尽头那一抹蓝色。
雪下得很大，像浓雾一样遮去路人的身影，虽然迟星蔚每次望过去依旧能看到许何欢，但想着雪是天然的隐身衣，她便加快了脚步，靠近许何欢一些。
这样还是更清楚，迟星蔚注意到许何欢穿着长款羽绒服，脚上是厚厚的雪地靴，圆滚滚像小熊，她依旧没打伞，没戴帽子，及耳短发已经湿漉漉，像刚出生的小羊，这样想着，她在心里轻快地哼起歌来，明明是冬天，她却觉得周身暖洋洋的。
她有些感激这场大雪，想到什么，她停下了脚步。
人好贪心，只要外界条件具备，总是想着靠近一点、再一点，只顾着自己，却忘记考虑对方的感受。
迟星蔚轻轻叹口气，一团白雾融进雪里，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小猫会不会被丢出来呢？
如果是关心小猫的好心人，应该负责到底才是吧，至少要核查领养人的资质，即使是预设的绝对令人放心的对象，也要经过这一番步骤才对。
她认真地点点头，又迈开了步子，只是这一次，许何欢重新退回到了迟星蔚视线的尽头。
这样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十字路口，许何欢已经走到路对面，迟星蔚抬头看一眼倒计时只剩几秒的绿灯，停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目送许何欢走进嘉韵时代小区大门。
晚安，迟星蔚轻轻做出口型，直到看不见许何欢的身影，她招手打车，准备回学校。
现在她已经很满足了，从夏城走到冬城，她花了四个春夏秋冬。
出租车暖气很足，她靠在后排车窗上，想起几个月前她来到冬城，第一次碰见许何欢的场景。
冬大迎新季氛围浓烈，她推着行李箱刚走进校园，就被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师姐们团团围住，热情她难以招架，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听到陌生又熟悉的解围声——
“别吓着小师妹了。”
声声入耳，紧接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被接过，她转身，就看到那张干净的笑脸、那双清澈的眼睛，心跳如锣鼓，她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好开心好开心，学姐，我终于考到你的学校来了，终于离你近一点了……
“你宿舍是哪一栋，冬大挺大的，路也绕，我送你过去。”
“……H栋。”迟星蔚有些不好意思地应答，她和自己说了好多话哦。
许何欢没接话，迟星蔚紧张起来，她有些懊恼，应该表现得开朗一些的，大家都喜欢有趣的同学。
这样想着，她弯弯眼睛，鼓足勇气开口，“我之前看了学校地图，H栋蛮远的，真是麻烦学姐啦。”
前面拉行李箱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迟星蔚差点撞到她的后背，属于许何欢的青柠香味扑进她的鼻子，迟星蔚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下，几年过去她还在用这个味道的洗发水啊。
这样想着，迟星蔚退后半步，她不想被许何欢发现自己和她用同款洗发水，更不想许何欢因此换新的味道。
“师妹啊……”
许何欢慵懒的语调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她有些不解地等许何欢说下半句。
迟迟没有下文，迟星蔚咬咬唇，“是行李太重了吗，我一个人过去也可以的，我认识路的。”
“你行李箱里有装什么东西吗？”
“……一些衣服。”迟星蔚有些忐忑，应该没什么重的东西吧，电脑她背在书包里。
“哇，我还以为是空箱子。”许何欢转头看她，轻笑一声，“你之前来逛过学校？”
迟星蔚放下心来，她走快几步，走到许何欢身边，轻轻摇头。
许何欢上半身往她这边倾，“我去年提前看了好几遍地图，最后还是迷路了。”
太近了，她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的念头，等许何欢退回去。
“师妹你不用不好意思，志愿者帮助师妹是应该的嘛，可以赚学分的。”
迟星蔚弯弯嘴角，点了点头，许何欢还是这样……诚实。
“……你最后怎么找到路的？”迟星蔚有些好奇地问，有没有人帮帮她呢。
“H栋到了。”许何欢眉眼弯弯，“人脸识别，只能送师妹到楼下了。”
迟星蔚点点头，H栋不是很远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冒犯？
“师妹。”
“……嗯？”她不敢看许何欢的眼睛，庆幸自己的刘海能遮去一些情绪。
“今天接了好多师妹，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许何欢眉眼弯弯，“好认真哦。”
迟星蔚心里一沉，下意识咬唇，“她们怎么说呢？”
“笑笑就过去啦，这是玩笑话嘛。”
迟星蔚点点头，原来应该这样说，她学会了，要把自己隐藏得再好一些才行呢。
“最后是我妈拉住路过的保洁员问到的路。”
迟星蔚抬眼看过去，许何欢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她捏紧了书包背带，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弯了弯嘴角，“这样啊……”
“嗯，你这么认真，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迟星蔚凑近一些，秘密应该要耳语吧。
许何欢笑出声来，“我们学校不称呼学姐的，大家以师姐师妹相称。”
她声音挺大的，迟星蔚却差点没听见，光顾着看许何欢和太阳一样灿烂的笑脸了。
迟星蔚配合着也笑一声，“好古风哦。”
她知道的，这不算秘密，只是迟星蔚有私心而已，她不是冬大的学姐，是夏城中学的学姐。
“防止骗子混入，师妹你可小心点，要是有喊你学妹的，要么是卖课，要么就是诈骗。”
迟星蔚郑重其事地点头，“好。”
她都记下了。
一张招新海报变魔术似的被许何欢掏出来，“我是计算机系大二的许何欢，欢迎你来学生会面试。”
迟星蔚点点头，接下海报，她都知道的，学姐，我可比你想象的更了解这里，更了解你……
“海报上有我的微信二维码，学习生活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好。”
她加了许何欢微信，却没去面试。
“同学，到了。”
司机大姐拍了拍她的胳膊，迟星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谢谢。”迟星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个人坐出租可不敢睡觉。”
“您开得太稳了。”迟星蔚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去。
雪还在下着，迟星蔚手揣进兜里，慢吞吞地朝校门走，这几个月，她都没怎么见到过许何欢。
明明物理距离更近了，可冬大校园太大了。
可能是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她变得更贪心了吧，原本的距离好像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呼吸在冬天像叹息，迟星蔚在公告栏前驻足，久久凝视着玻璃里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眉眼弯弯。
她上前半步，抬手沿着那张脸的轮廓画一圈，理智告诉她现在就是最合适的距离，可她的心却叫嚣着再靠近一点。
兜里那张学生会新成员补录告示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怎么办呢，学姐，好想见到你，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