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朝堂观察日记》岁岁明美

7、第 7 章 突然的寂静

　　谢安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侧殿的门口。

　　那个方向。

　　承乾宫。

　　那张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实时转播更新——】

　　【检测到皇帝正在往后宫移动——】

　　【预计一刻钟后抵达承乾宫——】

　　【皇太孙目前尚未完全离开后宫范围——】

　　【两人可能在半路相遇——】

　　【刺激程度：★★★★★】

　　谢安：“……”

　　他现在不想吃瓜了。

　　他现在只想逃。

　　逃得远远的，假装自己今天没来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膝盖不允许。

　　跪了整整一天，两条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继续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大臣们陆续起身。

　　“谢大人？”张文远凑过来，“你还跪着干什么？退朝了。”

　　谢安艰难地抬起头：“我……腿麻了。”

　　张文远同情地点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安借力站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走路。

　　“走吧走吧，”张文远催促道，“赶紧回去歇着，今天这一场可够受的。”

　　谢安跟着他往外走。

　　但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张文远回头。

　　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能说什么？

　　说我觉得皇帝今天可能会在承乾宫撞见皇太孙？

　　说我觉得马上要出大事了？

　　那不是找死吗？

　　“……没什么。”他摇摇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穿过大殿，穿过甬道，穿过一道道宫门。

　　谢安的腿渐渐恢复了知觉，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系统怎么没动静了？

　　刚才还在实时转播，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检测到信号干扰——】

　　【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

　　【当前状态：离线模式——】

　　【建议宿主：自求多福——】

　　谢安心头一紧。

　　离线模式？

　　什么意思？

　　他正要追问，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刚才还在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官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走路。

　　整个午门前，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谢安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皇宫深处。

　　那个方向，是后宫。

　　张文远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谢大人，别出声。”

　　谢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喧哗声从远处传来。

　　很远，很模糊，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慌乱？

　　谢安竖起耳朵，努力分辨。

　　好像有人在喊什么。

　　喊的是什么？

　　“……抓……”

　　“……有贼……”

　　“……拦住……”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谢安转头看向张文远，用眼神询问。

　　张文远脸色发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大臣们像雕塑一样站着，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谢安站在人群中，心跳越来越快。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皇帝去后宫了。

　　承乾宫里，可能还有皇太孙留下的痕迹。

　　也许不止是痕迹。

　　也许……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又是一阵喧哗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这次谢安听清了几个字——

　　“……陛下……”

　　“……龙体……”

　　“……太医……”

　　谢安瞳孔地震。

　　太医？

　　为什么要叫太医？

　　是皇帝出事了，还是……

　　还是别人出事了？

　　他拼命压制住自己疯狂运转的脑子，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

　　但系统不在线，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刚才实时直播的时候还难受。

　　至少刚才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现在他两眼一抹黑，只能站在原地等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从后宫方向跑出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

　　他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宫外跑去。

　　谢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认出来了——

　　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公公。

　　福公公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现在他跑得鞋都快掉了。

　　谢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太监跑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从后宫方向跑出来，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有的去太医院，有的去太后宫里，有的出宫门。

　　谢安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真的出大事了。

　　周围的大臣们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不知道……”

　　“福公公怎么跑了？”

　　“好像是后宫出事了。”

　　“后宫？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别问了，别问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谢安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系统之前推送的那条消息——

　　【如果皇帝今天也去承乾宫……那场面，不敢想。】

　　现在他知道了。

　　那场面，真的不敢想。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

　　午门前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出宫的人被追回来，有些本来没来上朝的也被喊来了。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肯定出了大事。

　　谢安站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禁军从后宫方向跑出来，迅速占据了午门前的各个出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扫视了一圈人群，沉声道：“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旨意，不得离开。”

　　人群一阵骚动。

　　“将军，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要留我们？”

　　“我们要回家啊！”

　　那将领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原地待命。”

　　禁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刀。

　　人群安静下来。

　　谢安站在人群中，心跳如雷。

　　他被困在午门前了。

　　和几百个大臣一起。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和他刚才吃的那个瓜有关。

　　那个皇太孙和贵人婉娘的瓜。

　　那个发生在皇帝寝宫里的瓜。

　　那个实时直播了半个时辰的瓜。

　　他现在只希望——

　　系统说的那个“信号干扰”，不只是干扰而已。

　　他希望那个干扰，也能干扰到别人。

　　比如皇帝。

　　比如皇太孙。

　　比如……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一个太监从后宫方向跑出来，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他跑到禁军统领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统领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人群：

　　“太后有旨——”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谢安跟着跪下，膝盖再次撞击地面，但这次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太监展开卷轴，尖细的嗓音响起：

　　“太后懿旨：今日之事，乃宫中私务，与尔等无关。各官回府，不得妄议。违者，以妄议朝政论处。”

　　简单，直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安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一句话？

　　什么解释都没有？

　　但没人敢问。

　　大臣们叩首谢恩，然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自己今天没来过。

　　谢安被裹挟着往外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过午门，穿过外朝，走出皇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红墙金瓦，巍峨庄严。

　　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马车。

　　“回府。”他说。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谢安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信号恢复——】

　　【重新连接中——】

　　【连接成功——】

　　【推送——】

　　【今日大事记——】

　　【皇帝下朝后前往承乾宫，推门而入——】

　　【看到皇太孙正在系腰带——】

　　【皇太孙看到皇帝，愣住——】

　　【皇帝看到皇太孙，愣住——】

　　【两人对视三秒——】

　　【贵人婉娘从屏风后出来，看到这一幕，晕了过去——】

　　【皇帝怒吼：“逆孙！”——】

　　【皇太孙跪地——】

　　【太后赶到——】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最终结果：皇太孙被禁足，贵人被打入冷宫——】

　　【皇帝气的当场晕倒，现在刚醒——】

　　【八卦评级：年度大瓜——】

　　谢安看着这一串推送，久久无言。

　　他靠在车厢里，看着车顶的木板，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有气无力。

　　笑得五味杂陈。

　　笑得想哭又想笑。

　　【检测到宿主情绪复杂——】

　　【推送安抚信息一条——】

　　【与你无关，你只是一个吃瓜群众——】

　　【安心回家，明天继续吃瓜——】

　　谢安闭上眼睛。

　　系统说得对。

　　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一个靠吃瓜解闷的穿越者。

　　这事再大，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他只需要回家，睡一觉，明天继续上朝吃瓜就好。

　　马车一路向前，驶向那个他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的“家”。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皇宫的那一刻，皇帝在承乾宫里，对身边的密探说了这样一句话：

　　“给朕查。今天的事，谁传出去的。”

　　“尤其是那个……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