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朝堂观察日记》岁岁明美

1、第 1 章 穿越的坏消

　　《八卦朝堂观察日记》
　　文/岁岁明美

　　谢安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中国最倒霉的研究生。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上那篇写了八遍的毕业论文，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防火墙技术分析、入侵检测算法、网络安全协议——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搅成一锅粥，混着咖啡因和过劳产生的幻觉。

　　“写完这一章就睡觉。”他对自己说，然后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屏幕的光晕在眼前扩散开来，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谢安眨了眨眼，那片白却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在椅子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谢安第一眼看到的是房梁。

　　不是实验室惨白的天花板，是一根货真价实的木头房梁，横在头顶三米高的地方，上面还雕着隐约可见的莲花纹路。他的目光顺着房梁往下移，看到了青灰色的砖墙、老旧的木窗棂、一张八仙桌，以及自己身上盖着的——一床大红色绣鸳鸯的棉被。

　　谢安：“……？”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撞上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呦喂！”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人您可算醒了！您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小的叫了三遍都没叫醒！”

　　谢安捂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短褐、脑袋上顶着个发髻的少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呆滞。

　　少年的发髻上还插着一根木簪，腰间系着布带，脚上是一双黑布鞋——这种打扮，谢安只在古装剧里见过。

　　“你……”谢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几天没喝水，“你是谁？”

　　少年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惊恐：“大人？您、您不认识小的了？小的阿福啊！您的贴身书童！”

　　谢安没回答。因为他脑子里正在播放一段不该存在的视频——准确地说，是一大段陌生的记忆正在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谢安，十八岁中举，二十二岁进士及第，现任正七品给事中，隶属礼科。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独自在京城为官。今天，是永宁十七年三月初一，大朝会的日子。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起床洗漱穿官服，然后赶到皇宫门口参加朝会。

　　否则——迟到者，杖二十。

　　记忆的最后，是一个血淋淋的画面：某个倒霉的官员被按在地上，棍子落下去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谢安的脸色从呆滞变成了惨白。

　　“我穿越了？”他喃喃自语，“我真的穿越了？这不科学，这不合理，我就熬了个夜而已，凭什么啊——”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

　　【恭喜宿主绑定八卦系统v3.14】

　　【系统初始化中……初始化完成】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异常，正在生成安抚提示……生成失败，本系统不包含该功能】

　　谢安再次陷入呆滞。

　　这一次，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系统介绍：八卦系统，致力于为宿主提供全方位的情报收集服务。功能包括：目标人物八卦信息推送、实时热点追踪、隐私漏洞预警、人际关系图谱生成等】

　　【当前版本：v3.14】

　　【系统状态：残破版】

　　【检测到BUG数量：127处】

　　【建议：宿主自求多福】

　　谢安：“………………”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阿福，”他的声音出奇平静，“你掐我一下。”

　　阿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掐了一下谢安的胳膊。

　　疼。

　　很疼。

　　谢安闭上眼睛，又睁开。房梁还在，八仙桌还在，穿着古装的少年还在，脑海里那个该死的系统也还在。

　　“好的，”他对自己说，“这不是梦。我穿越了。我他妈真的穿越了。”

　　阿福一脸担忧：“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小的去请个大夫？”

　　“不用。”谢安从床上爬起来，腿有点软，“我现在需要冷静一下。给我一分钟。”

　　他扶着床柱站着，开始梳理当前的处境。

　　第一，他穿越了。原因未知。穿越到一个叫谢安的古代官员身上。

　　第二，他绑定了系统。但系统是残破的，有一百多个BUG。

　　第三，今天要上朝。他一个学网络安全的，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去朝堂上干什么？给皇帝讲防火墙技术吗？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原身的笔迹和自己不一样。万一哪天要写个什么公文、考个什么试，当场露馅，被当成冒名顶替的妖人，然后砍头。

　　谢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有点凉。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推送一条八卦以作安慰】

　　【今日第一条八卦：原身昨晚熬夜看小黄书，尿急憋了一夜，现在膀胱要炸了】

　　谢安：“……？？？”

　　【八卦详情：书名《风流账》，作者佚名，内容尺度较大。原身昨晚一口气看完三卷，忘记起夜，导致今早醒来时膀胱压力达到临界值。目前原身已穿越，该生理问题由宿主继承】

　　谢安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尿意。

　　“阿福！”他几乎是跳起来的，“厕所在哪儿？！”

　　---

　　一刻钟后，谢安神清气爽地从茅房里走出来。

　　虽然穿越这件事还是很离谱，但解决生理需求之后，他的思路清晰了不少。阿福已经把他的官服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青色圆领袍、革带、乌纱帽，还有一双黑靴子。

　　“大人，您得快点儿了，”阿福催促着，“再不走就赶不上朝会了，刘大人说今儿个陛下心情不好，谁迟到谁倒霉。”

　　谢安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刘大人是谁？”

　　阿福的表情又变得惊恐起来：“刘大人就是刘侍郎啊！礼部的！您昨儿个还跟他一块儿喝酒呢！”

　　谢安心虚地“哦”了一声，决定少说话多做事。

　　穿官服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革带的系法不对，乌纱帽戴歪了，袍子的下摆还踩在脚底下。阿福手忙脚乱地帮他调整，嘴里念叨着“大人您今儿个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安心说：你说对了，我就是换了个人。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谢安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还是他自己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就是黑眼圈有点重。原身的底子不错，长相周正，像个正经读书人的样子。

　　“出发吧。”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房门。

　　门外是个小院子，青砖铺地，种着一棵石榴树。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谢安一边往外走，一边接收原身的记忆碎片——这座宅子是租的，月租三两银子，他已经欠了两个月房租；原身的俸禄每月只有七两，去掉房租吃喝，基本不剩什么；原身至今未婚，没有相好的姑娘，也没有走得近的朋友。

　　谢安总结：原身是个穷光蛋，还是个社恐。

　　走出巷子，外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宅。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子的货郎吆喝着走过，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也有短褐打扮的平民百姓。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城门，城楼巍峨，飞檐翘角。

　　这是真正的古代。不是影视城，不是仿古建筑，是货真价实的、活生生的古代。

　　谢安愣愣地看了几秒，被阿福拽着往前走：“大人别发呆啊！快走快走！”

　　主仆二人一路小跑，穿过两条街，终于赶到了皇城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官员，穿着各色官服，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谢安一眼扫过去，紫袍、红袍、绿袍、青袍——根据原身的记忆，青色是最低级的，代表五品以下。

　　他一个正七品，穿的就是青色。

　　“谢大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这儿呢这儿呢！”

　　谢安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朝他招手。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同僚，礼科都给事中王大人，顶头上司。

　　谢安走过去，学着原身的记忆拱手行礼：“王大人。”

　　王大人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你昨儿个怎么回事？喝了一半就跑了，害得我一个人应付刘侍郎，他喝醉了就开始背《论语》，背了整整两刻钟！”

　　谢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道：“我……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王大人狐疑地看着他，“你脸色是挺差的，昨晚没睡好？”

　　谢安心想，我昨晚在实验室写论文，现在穿到这儿来了，能睡好就怪了。

　　但他嘴上只能说：“是，睡得不太好。”

　　王大人还要再说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吆喝：“上朝——百官入宫——”

　　人群开始涌动。谢安跟着队伍往前走，穿过高大的城门，走过长长的御道，最后停在一座宏伟的大殿前。殿门上挂着匾额，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宣政殿。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谢安被挤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周围全是青色和绿色的官袍。他抬头往前看，隐约可见那些穿红袍、紫袍的大臣站在最前面，一个个神色肃穆，目不斜视。

　　“皇帝在哪儿？”他小声问旁边的王大人。

　　王大人瞪了他一眼：“别说话！陛下还没到呢！”

　　谢安闭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这场面也太魔幻了。他一个学网络安全的，居然站在古代皇宫里等着上朝。要是被导师知道了，肯定以为他在做梦。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现在都觉得是在做梦。

　　【检测到宿主空闲时间，推送一条实时热点】

　　【今日热搜第一：皇帝昨晚新纳十六岁贵人，一树梨花压海棠】

　　【热度指数：🔥🔥🔥🔥🔥】

　　【关联八卦：该贵人身份特殊，与皇太孙关系匪浅】

　　【建议：点击查看详情】

　　谢安：“……？”

　　他愣了一秒，然后默默在心里点击了【查看详情】。

　　【八卦详情加载中……加载成功】

　　【这位贵人姓柳，年方十六，本是江南富商之女，三个月前进京投奔亲戚】

　　【在进京路上，她偶遇出城游玩的皇太孙，两人一见钟情】

　　【皇太孙追贵人的时候：掐腰红眼，命都可以给你】

　　【二人私下往来月余，皇太孙甚至准备向皇帝请旨赐婚】

　　【结果：皇帝在一次宫宴上看到贵人，龙心大悦，当晚就纳入后宫】

　　【皇太孙得知消息后，气得砸了三个花瓶，至今还在禁足中】

　　谢安瞪大了眼睛。

　　他努力憋住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孙子追的姑娘被爷爷截胡了？还掐腰红眼命都可以给你？这皇太孙怕不是从霸总文里跑出来的吧？

　　【八卦推送继续】

　　【最新进展：太孙今早趁皇帝上朝，偷偷溜进后宫找贵人了】

　　【二人正在养心殿偏殿叙旧】

　　【养心殿偏殿距离宣政殿仅两百米】

　　【建议宿主调高刷新频率】

　　谢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等等。皇帝上朝的地方是宣政殿。皇太孙和贵人私会的地方是养心殿偏殿。而养心殿偏殿——

　　就在宣政殿后面。

　　谢安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大殿里的朝臣们还在严肃地站着，等待皇帝驾临。没有人知道，就在两百米外，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丑闻正在上演。

　　【八卦推送：检测到信号波动……】

　　【最新消息：皇帝已经离开御书房，正在前往养心殿的路上】

　　【预计相遇时间：三十秒后】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大殿后方，隐约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接着是太监尖锐的喊声：“陛下——”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谢安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这该死的系统，这离谱的八卦，这荒唐的穿越——

　　但他为什么，这么想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