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酸》羌荷

32、我在 小心地滑

　　第二天，温度又降了一些，林初起的很早，王丽雅他们还没去上班。
　　“你今天起这么早？”王丽雅看到林初迷迷糊糊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有些诧异。
　　林初揉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突然就醒了。”
　　王丽雅说完，去储物间拿了一袋药包。药包上，有几个很显眼的大字“中医药泡脚包”。
　　“听你杨阿姨说，沈方林他奶奶最近腿痛，你今天下午去找沈方林的时候，记得把这袋药包带过去。”杨娟说完，把药包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了。”
　　王丽雅出门前一秒，转过身叮嘱道：“你下楼的时候小心点，一楼门口地滑，最近好些人都摔了。”
　　林初听到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哥，他在心底笑出声。
　　“我知道啦，妈，你出门注意安全！”
　　王丽雅点点头，没说什么，直到门被彻底关上，林初才真的醒了。
　　今天林初他哥起的格外晚，快中午了也不见人影，林初只能一个人吃午饭。
　　吃完午饭，林初在走之前敲响他哥的房门，“你起了没有？都中午了。”
　　良久，房间里传来林昭沙哑的声音，“再睡一会就起了。”
　　林初没再管，毕竟他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确定林昭是否还“活着”。
　　林初收拾好，提着药包去到对面。
　　“刘奶奶，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药包，晚上泡脚的时候放这个，对缓解疼痛有好处。”林初坐在沙发上，把一袋子药包递给刘淑华。
　　刘淑华笑着接过药包，眼尾的褶皱堆积在一起，“你们有心了。”
　　沈方林从房间出来，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刘淑华腿上，然后再旁边坐下。
　　刘淑华也高兴，今天罕见的没出去，就坐着和两个小辈唠嗑。
　　“你们两个最近相处挺好的吧。”
　　林初脑海里他和沈方林接吻的场景一闪而过，现在又坐着和刘淑华聊天，他不免有些心虚，说话也少了几分底气，“挺好的……”说完，偷偷向沈方林那边瞄了一眼。
　　沈方林也在看他，含着笑……
　　刘淑华笑着拉住林初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林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在一旁尴尬又不失礼貌地陪笑。沈方林看着林初窘迫的样子，在一旁偷笑。
　　刘淑华看着沈方林，“你爸过几天要回来。”
　　沈方林听到这，表情僵硬，全身上下所有细胞就好像停止运动一样，只剩下害怕，像被人突然拖到水里面，窒息感令他难以呼吸。他没回答，只是生硬地点头。
　　刘淑华看着沈方林，叹口气。
　　林初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说：“刘奶奶，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道题不会，我让沈方林教我一下。”
　　刘淑华低着头，只说：“去吧去吧。”
　　林初赶忙拉着沈方林躲到房间里。
　　房间里，林初正躺在沈方林床上，双腿在床边晃悠，沈方林则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沈方林……你刚才在想什么？”林初坐起身，紧贴着沈方林的胳膊说。
　　沈方林摇摇头，语气低沉，“没有……我很怕他。”
　　林初拉过沈方林的手，十指相握，看着沈方林灰暗的眼睛，“我在，你可以来找我。”
　　沈方林转过去抱住林初，把头紧紧埋在林初的脖颈处，他得到一丝慰藉，有些安心。林初的手抚摸沈方林的背，他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说不出什么感觉，就只是难过。
　　等沈方林和林初去到客厅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刘淑华的身影。
　　“奶奶你在吗？”沈方林喊着。
　　没有回应，沈方林不免有些着急。
　　“刘奶奶出去了吗？”林初问。
　　“奶奶闲不住，今天早上还说要出去，我和她说过外面地滑，叫她不要出去的。”沈方林边说，边套上外套，“我出去找一下。”
　　“我也去。”
　　沈方林看了一眼林初，“嗯，走吧。”
　　两人急忙下楼，途中还给刘淑华拨了一个电话，显示未接，沈方林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沈方林带着林初去到刘淑华常去的地方，没有人，沈方林又开始打电话。电话里传来拨号铃声，可是一直没人接听。
　　明明是那么冷的天，沈方林却忽热觉得后背冒汗，头也有些发晕，呼吸局促。
　　林初拉着沈方林的手，安慰道：“先别着急，万一是刘奶奶没带手机呢。”
　　说是这么说，可是沈方林知道，自从有一次刘淑华在外面不小心摔到腿，她基本就没有不带手机的时候。
　　沈方林正不止所措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在空旷的室外显得格外刺耳。他立马拿起手机，发现是刘淑华打来的时候，稍微放下心来。
　　接通电话，手机里传来刘淑华痛苦的声音，“方林，我刚才在一楼门口不小心摔倒了，腿有点痛。”声音已经痛苦到，可以感受到颤音。
　　沈方林接到电话，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起来，声音里满是着急，“奶奶，你别动，等我过去。”
　　沈方林挂断电话，拔腿就向他们所在那栋楼跑去，林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沈方林跑，自己也跟着跑过去。
　　沈方林正跑着，同时又拨打救护车。
　　“您好，120，请讲。”
　　沈方林急忙把所有情况一通说完，“凤和区，宜楠街，江景小区，一单元一楼门口，一位老人摔倒，腿部可能骨折，摔倒的精确时间不清楚，粗略半个小时以内，我是家属，在病患旁边。”
　　说完，电话那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车辆已经派出，请保证电话畅通，请勿轻易挪动伤员。”
　　沈方林赶到的时候，刘淑华正把手搭在腿上，表情极其痛苦。
　　刘淑华看到沈方林，松了一口气，眼神里隐隐有些愧疚。
　　沈方林大口喘着粗气，“奶奶，我已经拨打救护车了，你现在怎么样？”
　　刘淑华面色很不好，甚至已经有些发白。她只摇摇头，没说话。
　　没一会，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把刘淑华搬到车里，沈方林和林初一起坐上车，陪同去往医院。
　　坐在车里，沈方林打电话给杨娟，很小声地说：“妈，奶奶刚才在楼底摔倒了，情况不太好，我们现在再去仁和医院的路上。”
　　电话里传开杨娟急切的声音，“好的，你先照顾好你奶奶，我马上来。”
　　去到医院刘淑华马上被送到手术室，沈方林在外面走来走去，坐立难安，林初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沈方林。
　　大概20分钟，杨娟才匆匆忙忙跑到手术室门口。
　　看到沈方林的瞬间，拉着他的肩膀，还喘着气，“你奶奶怎么了？”
　　“奶奶刚才下楼的时候摔了……是我没有看好奶奶，对不起。”沈方林收到后面，声音里已然带上哭腔。”
　　杨娟轻柔地抚摸沈方林的背，嘴上安慰着沈方林，自己却忍不住流出眼泪，“会没事的。”
　　林初在旁边看着，有些局促。
　　杨娟这才注意到林初，用手随便擦干流出来的眼泪，“小初也在啊，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不然，你爸妈该着急了。”
　　林初没说话，看了一眼沈方林，沈方林低着头，看不到脸。
　　他叹了口气，才说：“杨阿姨，没事。”
　　说完，林初的手机就响起来。
　　林初拿出手机，来电的是他哥，林初走远了一些，然后接通电话。
　　“哥……”林初声音微颤，显然是要哭的样子。
　　“嗯？你怎么，哭了？你没和沈方林在一起吗？他欺负你了？”电话那边传来林昭的声音，林初听着，心情稍微平复下来。
　　“没有，刘奶奶今天不小心摔倒了，我现在和沈方林还有杨阿姨在医院。”
　　电话那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才又说：“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
　　“可是我想……”
　　话没说完，被林昭打断。
　　“你先回来吧，你在那里没什么作用。”林昭顿了一下，又说：“那是大人的事……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还不到你承担的时候。”
　　林初没说话，他转过身向沈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方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杨娟在一旁打电话，表情不太好，好像在和电话里的人争执什么。
　　林初叹口气，“我知道了。”
　　林初挂电话，向沈方林走去，他蹲下身，“沈方林。”
　　沈方林抬起头，眼尾泛着红，眼角还有几抹未干的眼泪。
　　“沈方林……”林初艰难地开口，“沈方林，我哥叫我回家……他很担心我……”
　　沈方林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你先回去吧，本来也不该让你担心的。”
　　林初抚摸着沈方林的背，“会没事的……”
　　“嗯。”
　　林初站起身，杨娟刚好打完电话走过来。
　　“我给你爸打电话了，他今晚应该会回来，你也不要在这等了，先回去吧。”杨娟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累。
　　沈方林摇摇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等。”
　　杨娟蹲下身，把手搭在沈方林肩上，声音很温柔，“方林，有些事，大人们承担就好了。你还那么小，以前已经承担过太多不属于你的责任，你要允许自己松下来。一切都会没事的，答应妈妈，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吗？”
　　一颗泪珠直直从沈方林眼中掉落，砸向地板，他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奶奶在里面，我害怕。”
　　杨娟轻轻抱住沈方林，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一样，“没事的，有妈妈在，会没事的。”
　　沈方林被抱着，轻轻地嗅着妈妈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样，让人安心，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被妈妈这么抱过了。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确实剩下一个“嗯”。
　　坐在回家的车里，天色已经暗下来，沈方林一直看着窗外，窗外车流如水，霓虹灯有些刺眼。林初只是把手搭在沈方林的手上，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王丽雅已经从林昭口中听说到，刘淑华摔倒的消息，不免叹气。然后，让林初招呼沈方林过来吃饭。
　　沈方林不好拒绝，只能跟着林初回家吃饭，饭桌上，王丽雅和林国忠一直在给沈方林夹菜。
　　沈方林没怎么吃，只是轻声道谢，一次又一次。
　　后面，见人实在是吃不下，王丽雅才放弃了夹菜的想法。吃饭期间，王丽雅他们并没有很刻意提起刘淑华摔倒这件事。
　　吃过饭，林初才把沈方林送回去。
　　沈方林家，灯没开，很黑，也很安静，安静到令人害怕。
　　沈方林坐在上发上，表情很淡，林初坐在旁边，握紧沈方林的手，沈方林回握住，而且握的很紧。
　　“沈方林，会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的。”
　　“谢谢你。”
　　随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说话，林初就这样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沈方林，一直到沈方林都觉得一些晚，才说着让林初回家。
　　林初起初还有些不想回去，直到沈方林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乖乖睡觉，林初这才肯回去。
　　林初回家，客厅的灯还在亮着，他哥坐在沙发上，有些犯困，却没回去睡觉，见林初回来，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说：“回来了？”
　　林初点点头。
　　“沈方林怎么样了？”
　　“还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昭站起来，声音里透着倦意，“那就好，很晚了，你也赶紧睡觉吧。爸妈说，明天让我和你一起去看一下刘奶奶。”
　　“嗯。”
　　再一看，林昭已经回房间，客厅里空旷下来，不过还好有一盏亮着的灯，不至于那么黑。
　　这一晚，沈方林睡的很不踏实，他梦到刘淑华去世的场景，还有一张反反复复出现的，令他恐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