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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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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是你这一生的必修课。”
天地终于只剩天地,晴昼缩回车里,程清雪从她身后递来一块帕子。
“这是他的天罚吗?”
“天罚?”
晴昼擦好脸:“他曾与我说的故事。”
于是她又原封不动地给程清雪讲了一遍,他听完,没发表什么见解,让车夫停车。
晴昼:“?干什么?”
程清雪看了她一眼,推开他那边的窗。
雪地里,许多人在忙忙碌碌,碑石林立,看得晴昼汗毛倒竖。程清雪给她让开地方,她扑到窗边。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立坟。”
幼妹林十六之墓。
林勇之墓。
张致乐之墓。
……如此碑石,都分散在一旁备用,有数十块。
在最近处,还有尚在收尾的碑石。
兄长宋停文之墓。
贤弟谢臣之墓。
晴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程清雪敲敲车门:“走吧。”
返程的运气实在不好,走了几日后在小村停留,车夫的家人传信说有人病种,只好回去。晴昼买到两匹驽马,雪原上风很大,两人艰难跋涉。
晴昼的心绪不佳,出来的这一路上几乎不说话,总是要回头看。
哪里还能看见什么呢?只有长白山巨大的山影罢了,远在天边。她有时会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到过那里。
“哎——”
她回神:“什么声音?”
程清雪往斜后方指去:“那边。”
晴昼看看那个移动的黑影:“喊我们?”
“不知道。”
“去看看。”晴昼催马赶去,黑影逐渐放大,这人自己赶着车,眉眼都被皮毛盖住,根本看不见脸。
“诶哟,是个姑娘啊?”这嗓门和粗犷的音色听上去是个中年人:“——哦你俩人,你俩要上哪?”
晴昼没有靠太近,勒停马:“我们要回关内!”
“那道儿太远啦!这旮多冷啊要不我捎你俩一咕噜吧!用不用?”
——“这旮太冷了你捎我一咕噜吧!”
她忽然扯着缰绳高声应答:“那麻烦了!”然后回头招呼程清雪,中气十足看不出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快来!搭车!”
“马拴两头就行!”
她的明媚突如其来,一路上得了空就和大叔谈天说地,大叔赏识她的干脆爽利,还分给她酒喝。
“劲儿大!你小点口!”
晴昼倒一点在手心用舌尖蘸了一下,五官扭成一团,叫大叔捧腹不已。
“什么呀这好喝吗!”
“暖和!你不懂!那小哥来整点!”
程清雪咳了一声:“我不会。”
“诶,你还不赶她!”
“哈哈哈哈——”
到雁门关时,大叔喊晴昼卸马,她已走远一段,高举手挥了挥:“送你啦!怎么处理都行!”
程清雪倒不是惦记马,只怕这姑娘是发了疯,追上去:“晴昼?”
“我不叫晴昼哦!”
程清雪皱皱眉:“什么?”
她回头了,却笑而不语,先是看着程清雪,又望向关外的雪原。
她确实到过这里。她想。
“程前辈,你说花谷会下雪吗?”
“……也许会?”
她笑着走开了:“花谷一定会下雪的!——再会!”
从那间空房里带回来的信谢冉拆开看过,不禁为这纸上短短几个字微微睁大了眼睛:
姓温,温然。
他持在手中看了又看,抚了又抚,抬头时已是烛火,弯着眉眼笑笑:“那晴昼是什么……”
吕和敲门进来:“大人,给您送药。”
风雪跟着飘进来,马上融化。
在火光摇摇欲坠时,她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
“我们还会再见吗?”
那时他没有动,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我是长白山的人,逐雪涛而行,守银浪而居。”
“我不明白。”
“在一场……能满覆天地的大雪中寻我吧。”
火光在他的耳坠上映转,就像回望的、愧疚卑怯的注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