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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有心如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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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昼先吕和一步冲出来，看谢冉那屋门已经打开，程清雪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还没进去。
“怎么样？”
程清雪闻声回神时她已到了眼前，于是他方才的神情忽而收敛，以两下眨眼压制了下去，侧身：“进去看看吧。”
晴昼来不及管他，迈进去才发现屋内实在拥挤，空床上、地上坐着数人正在打坐调息，林扬在床前。
她站到林扬身后时，看见谢冉终于添了一点点鲜活的脸。
他好像并非是休息一觉就醒来，而是彻底放弃这具躯体后才再次回归，开口时的声音让晴昼万分陌生了——
“添麻烦了……”
林扬抿了抿嘴：“大人……您受苦了。”
“添麻烦的是我。”晴昼从林扬身后出来，谢冉看见她，残烛般的目光终于亮了一些，然而也许是没力气，也许是喜悦而无言，总之只是长久地凝望她。
晴昼怕听不见他的声音，凑到床边去。
她大约是有一万句话想同他说，然而开口时却挑拣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谢冉只是看着她，他动弹不得，视野狭窄，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药雾还没彻底散去，眼前蒙蒙。
他在时清时晕的视野中挨个点检一遍，穿过缝隙望向门口，又慢慢收回目光，回到晴昼身上：“没有。……辛苦了。”
晴昼摇摇头想说些什么，谢冉忽然合上眼，把她惊出一身冷汗来，还好吕和及时给她答疑：“暂无性命之忧。”
“那他——”
“他们倾力而为，也只是尽力填上他散功的巨大亏损……只能说是保住一条命，但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明白了。”晴昼往外看去——刚才谢冉就是像这样往外看过一眼，那里只露着一截程清雪的刀柄和半个帽檐。
“几位都需要好好休息，我去准备房间，全都不必费心。”她行动起来是等不及别人拒绝的，径直出门去，正好程清雪在应付追上来的掌柜，看对方一脸急切样，就猜出程清雪必是惜字如金，只好用脚尖轻轻碰了两下程清雪的鞋跟，接过对话权：“这几日的账目——”
“——活了没？”
“……”晴昼几乎不容自己掉泪的，居然因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红眼睛了，一时哽住，只是点头。
“啊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掌柜居然朗笑起来，被郎中给了一杵子：“里头还歇着呢。”
“啊哈哈哈哈哈那你们先忙我们不打扰了哈哈哈——”
然后他们就下去了。
他的脸上紧张过放松过，尴尬过又得意过，但是没有提过账目。
晴昼也是经商之家出身，原以为他怎么也会提醒两句需要对账目的——他是应该来对账目的，但他现在下去了。
程清雪不知她在发什么呆，直接开口无情打断：“什么安排。”
“……啊，我去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你，前辈就先在这看顾一下谢冉吧。”
程清雪几乎算大惊失色：“诶你——”
晴昼已直接下楼去，充耳不闻，余光瞥见程清雪在门口几分手足无措的踌躇，心道让你不进屋。
她这几日昏迷，不知这小店是几时这么多人还喜气洋洋了，看见她下来，也都仰起一张热情灿烂的脸。
“你得好好歇着啊姑娘。”
晴昼面色苍白，但还是笑了笑：“是，我找下掌柜，很快就上去。”
这样密集又热切的目光让她感激之余有几分不自在了，又埋着头到柜台，张嘴就跟掌柜要了楼上所有的空房，一共六七间，给掌柜吓了一跳。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捧上两块大银锭，许是精神依然不足，忙了这会儿身上已经有些疲软了：“这些先结算这几日的的账目……”她有些力不从心了：“……余下我们走时再来结算。”
“那还算啥了算，你们住到过年都不用算了——用不上这老些姑娘！”
晴昼已经往回走了，依言回过头来：“用得上，我命值万钱。”
“哎！说得好！”
“掌柜！你看人家肯定不让你赔钱嘛！”
晴昼在这样的相送下上楼了，不多时，小二也跑上来给他们安排房间，人很快被尽数领走，谢冉门前倏忽冷清起来，程清雪在屋里终于看见晴昼，如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往外迈了一步，晴昼视而不见，径直回房了。
再多点时候她就可能直接倒下，反正程清雪本也应该在那屋，任他自生自灭去。
廊上终于空无一人，程清雪踌躇良久，目光终于落到谢冉的身上。
他好像从未醒过，如同就这样睡着，度过了很久的时光。
程清雪望着他，衣上悄然透出新的血色，很快又从腰间逆着纹路爬上胸口，门口忽然有动静，林扬端着许多东西站在门口。
“……”
相顾无言，他进来，程清雪默默从谢冉床前退开一步。
“我来找你。”林扬看向他：“……推测你的伤可能需要重新包扎，来看看。”
“……”
林扬低头准备要用的东西：“坐下吧，衣服脱了。”
程清雪照面就给了谢冉一刀，这事放在他同门身上是万万过不去的，只是碍于谢冉在，才得以维持住一个僵住的和平。
他依言到自己的床边去，林扬也不抬头。
……
“……好了。”林扬手快，很快包好，又去收拾用具，程清雪失血本就没补回来，此时雪上加霜，眼前雾蒙蒙一片：“多谢。”
“这几日少动。等伤表愈合一些就能彻底止血了。”林扬收好自己的东西端走，半途突然停下：“伤口太深愈合很慢……大人启程以来一直气血两亏，内力空虚，……心上的刀伤至今还没长好。”
程清雪抬头看向他。
林扬微微偏过头看：“但你若还是遇险，他还是会救你。”
程清雪眉心微动，林扬似乎还有话说，但最终敛去锋芒，端着东西出去了。
廊上寂静，程清雪靠在床头，给鹦鹉喂了点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