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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高粱地守望 分别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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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主力发现皇帝不见了,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缺乏大帅主导,没有核心凝聚力,各部陆续撤离幽州。
此战,宋军损失一万,赵光义虽然狼狈撤离,但宋军主力保存,缴获战马四万匹。耶律休哥在此战惨胜身中三箭的情况下,被封为“契丹战神”。
到了涿州,两匹战马已经浑身是血,救不回来了。少侠卖了马肉,磨破了嘴皮子,才用一锭银子跟农户租了一辆驴车,战时物价飞涨,马作为战略物资都被征调去前线,别说马车,牛车也没有,有个驴车已经是不容易了。
“我不坐。”赵二要面子,死都不肯上车。
“你坐不坐?你不坐,自己走回去,我跟你讲,做我的驴车,五百两。”
“你十两的银子,空口要我五百两?”
“亲友价。”
赵二跟在驴车后面,走了一个时辰,实在是没脾气了,坐在驴车后面,努力维持着高冷人设,单手撑着膝盖,保持一个体面的姿势,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少侠抿着嘴笑他耍帅,都这个时候了,打了败仗,受了伤,还装模作样。
“喂,我冒着箭雨,来救你,你还没谢我呢。”
“谢你。”
“光嘴上说就完了?”
“以身相许。”赵二有些没好气,他本来就吃了败仗,郁结于心,少侠还不依不饶地嘲笑他。
“哼~你本来就是我的。”
“那你要如何?这江山都给你,你要就拿去。”赵二反省自己孤军冒进,有些泄气。
“我才不稀罕,你回去之后,给我念话本子,十本。”
“嗯。”
“要最带劲的那种!”
“少侠,开卷有益,话本除外,看太多了容易移情移志。”
“那干脆多生几个娃,女孩我挺喜欢。”
“这个……我同意……”赵二脸红了。
少侠心想,都四十岁的人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不经逗。
少侠总是有办法,能让霜打茄子蔫蔫的赵二,三言两语就恢复精神头,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回到军营,将士们却打算拥立赵德昭,还没等拥立成功,赵光义自己回来了。
五代十国的规矩,每打一场仗,都要给将士们封赏,相当于工资现结。骄兵悍将拿着刀,没钱就屠城,但是到了赵光义这里,是门儿都没有。
打完北汉,将领们没有得到封赏,连夜赶到幽州,被打的七零八落,根本没心思考虑怎么收回燕云十六州,他们只关心能拿到多少卖命钱。
赵德昭高兴地见二叔回来了,兴冲冲地提议,接下来如何打契丹狗,将士们都在等封赏。
赵光义正在气头上,来了一句:“等你当了天子再说。”
这一句无心的话,却扎在了赵德昭的心头。
赵德昭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继承了赵大哥的宽和仁厚,他得知军中将领要拥立自己,起初他有些高兴,觉得自己在军中有威望,能像父亲一样,干一番大事业。
但是,二叔回来了。
亲身经历了战争的残酷,他意识到,这次兵败因素,除了契丹人三路大军精锐死磕,二叔作战布置有误,急功冒进之外,还有各部将领心怀鬼胎,后援粮草不济,想要改弦更张,获得从龙之功,拥立赵德昭为天子,军队内部混乱,或许还有他的原因。
二叔那句“等你当了天子再说”,也许是真心的,想要把皇位传给他,二叔像爹爹一样,拼了命去打江山,然后留给后人一个可以乘凉的树荫。
但是这个皇位,他坐不稳。
他的存在,永远为成为二叔的威胁,成为背刺二叔的那把刀。赵德昭拿着手边的水果刀,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赵光义第二日清晨,得知赵德昭死了,抱着侄子的身体,痛哭不已。
他后悔了,不该跟孩子生气,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要了他的命。这皇位果然吃人,他大哥留下的孩子,他却没有护住他,他不应该带着赵德昭来战场历练,过于心急的让他承担这一切,可是为时已晚,他亲手造下了这个结局。
“少侠,我没有……”
“我知道,那孩子是为了你。”
后来,吴越归朝,钱王带着吴越归入大宋。
再后来,皇后宋氏死了,赵光义不想让她陪着哥哥,不许下葬,二十三岁的德芳病逝,朝中议论纷纷,赵普复相,赵廷美被告谋反,贬房州幽禁,几年后赵廷美去世。
雍熙北伐,赵二反复战前筹备策划,无数次开军事会议,绘制精密得到阵图遥控指挥,想要不听诏令的将领,严格按照军事计划作战,然而北伐还是失败了,宋军元气大伤。
但至少,暂时辽国放弃了南下进攻的打算。
久而悬之,仗打不下来,小胜几次,又接连吃了败仗,朝廷百官也没有一个能人,肯背负骂名去和谈。燕云没收复回来,成为悬在赵二心中的一块心病。
少侠很少回宫,忙于政务的他,常常无暇顾及孩子,只能交付给李若兰。
又是一年七夕夜市,人如旧,花街灯如昼。赵二因为深知某人秉性,为了提前预防某位少侠遗忘了约会的日子,举国上下皇榜公布,七月初七,开封举办盛大的七夕虹桥花灯会。
不知该有多热闹。
跟少侠一样,她生的崽子也是个好玩的,赵元佐天生活泼,耐不住宫苑深深,带着小太监,半夜翻墙溜出去玩,被一伙强人掳走。
赵二的桌案上,盼来的不是少侠的回信,而是一封绑着箭矢的信。
想要儿子的命,必须拿阴文册来换。
那些人改名换姓,潜伏了一辈子,有一些甚至已经在辽国得到了高官厚禄,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那可是几百条性命。
七夕的灯会,原本赵二特意请了鱼灯游街的戏班子,换了那身好久不曾穿过的月白袍子,虹桥下闻着玉楼春的晋公子,想着少侠这次回来,两个人能一起看看他和她治理下的盛世太平,但是等了一夜,少侠却没有来。
为了拯救燕北义士,少侠去辽国之前,央求寒姨为她换了脸,一国之后假死,这种荒唐的事,也就少侠能干出来。
独自一人,九死一生,拿着半真半假的阴文册,救回了儿子,少侠将儿子亲手交给了李若兰,两个女人喝醉了酒,彻夜畅谈。
“你就这么放心?那个男人和你的儿子们,可天天盼着你回家呢。”
“以后,臭小子们就交给你,帮我带大他们。偌大的后宫,我恐怕也管不过来了,这一趟,生死难料,却是我亲手造下的罪孽,必须我去偿还。至于他,如果我回不来,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你和他还真像,天下为公,舍生忘死,冰冷自私的女人。我可没答应你。”
“如果你捂不热,那就等我抢回来。”
“我才不稀罕别人的。”
“后会有期。”
少侠拎着剩下半壶酒,摇了摇手,离开了皇宫宫殿,最后在七夕灯塔高处,望了一眼还亮着灯的那间寝殿,二哥还没睡下吧。
她不敢去告别,怕自己放不下他。
很多很多年后,终于有了她的消息。
大雪纷飞,悄无声息,终于掩埋了所有人的脚印。少侠翻墙,神不知鬼不觉的凑近,赵二耳朵一动,听见了那人猫猫祟祟地脚步声,步子虚浮,不知又在哪里受了伤。
“少侠,回来了。”
赵二放下手中朱砂笔,拿起一罐早就备好的金疮药,拉过少侠的手,检查她身上的伤,后背和胳膊有几处伤疤很深,几乎差点要了她的命。
少侠吃痛也不敢言语,讪讪地搓鼻子,以为会被骂。
结果赵二只是安静地替她上药,“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大部分的人都抹除了印记,追杀他们的人,都死了。不过,还是有几人,我去迟了……他们的妻儿需要照顾,二哥,这事我需要你的帮助,还有些事需要收尾。”
“嗯。”
“二哥,我好久不曾回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这天好冷,冷冰冰的跟二哥的语气一样冷。”
赵二充耳不闻,只是转身去榻上,铺平了柔软的被褥,把少侠用被子裹起来,又把火炉靠近些。
“暖了吗?”
“你生气了?怨我?要不是你忙着册封莺莺燕燕,没看顾好元佐,让他偷跑出去,闯下那么大的祸……我……唔!”
少侠被赵二吻住,咄咄逼人的嘴唇被冷冷的唇堵住,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
这段时间,少侠躲在崇元殿养伤,她那张脸,别说新来的宫人不认得,连亲生的儿子都不敢认。
赵二抱着小的,拉着大的,带他们去看崇元殿新绘制的沧海图壁画,不知是看到了换脸后的母亲,还是被壁画所吓,小的吓得哇哇大哭,赵二哄了好半天,少侠尴尬地摸了摸脸,拿出了自己刻的桃木剑赔礼。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握住桃木剑,极为崇拜地盯着眼前的女侠,揪住她的马尾辫,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大的直接抱住了母亲的腰,能让父亲露出那种神情的,普天之下只有母亲,赵元佐默默地哭鼻子,揪着衣袍一角,死死的拽进,再也不让她走。
过年这段时间,少侠的伤快好了,准备离开。赵二没说什么,只是手有些抖,拿不稳茶杯,险些撒了水湿了奏折。
“宫里的画师,说要绘制画像,不如劳烦少侠,捉笔代劳。”
“年轻时候,我画了不少呢,都被某人收缴了,不然这些经典著作流传百世,我也能名流千古呢。”
“你站在我身旁,也会有你的名字。”
“也是。”
少侠来了兴致,铺好笔墨纸砚,让二哥站在飘雪的窗前,光线好,映衬着他皮肤白,眉眼温和。
画赵二哥,这可是少侠拿手的本事。少侠用最细的鼠尾笔,以浓墨勾勒出他的眉眼,岁月无情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长年累月操心国事,二哥眼角几缕浅浅皱纹。
年长的他,依然风采依旧,多了阅历的沉淀。
“画好了。”少侠趴在地上专心画像,不小心被墨汁染黑了鼻子。
“再改改,这幅显得我很胖。”
“这样呢?很精神,二哥,你的身材保持的还算不错嘛,一点点小肚腩,是帝王画像的必备要素,这样比较有威仪,宰相肚里能撑船,天子肚里能装下鲲鹏才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里,我的鼻子没有那么高。”
“鹰钩鼻,多好看,二哥你鼻子就长这样,改不了了。”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赵光义!改改改!你有完没完了!”少侠终于恼了,赵光义那厮分明是故意找茬,想把她留住的借口罢了。
“好好好,就这幅,不改了,改日我让他们送过去挂上。千秋在我,功过任说,一幅画像而已,你画的很好。”
朝堂风云诡谲,不谙世事,一腔忠贞的赵元佐为三叔赵廷美求情,被父亲狠狠训斥,见识了皇家无情,惊吓到多年喝药,本身就有一些疯癫的他,火烧宫殿,被废为庶民。
寒姨索性接回了赵元佐,把他留在不羡仙。
赵二的第三个儿子,继承了皇位,史称赵真宗,跟他爹爹一样,喜欢民间的侠义女子,没错,就是刘娥。
此后,太宗在位二十二年,没有一日不矜矜业业,没有休过一天假,他在位期间开封府办理过的案件,整理出的卷宗多达七百多件,正因为有这样一位懂法律的君王治理国家,才奠定了大宋严格的司法体系。
洛阳王继勋的食人魔僧案,由他最终结案,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少侠总是神出鬼没,偶尔回宫教训一下某狐,惩治贪官污吏,为百姓鸣不平。皇宫北面的院墙,紧邻着民居,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加固修缮,翻墙进来很方便。
“二哥,你一朝就录取五百人,就不怕有人浑水摸鱼吗?我朱雀台监察人手都不够了,人家都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少侠,李侍郎的事,朕已经交代人处置了,你现在还来兴师问罪,是不是太晚了,现在已经是三更天,马上早朝要开始了,还是说卿卿也想入朝为官,与我一同去?”赵二阖着双眸,困倦极了,甚至眼皮都懒得抬,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少侠。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我?就不怕是刺客?”
“左手边第三块琉璃瓦有些松动,你每次都会不小心踩到,在踩下去,下个月就可以换了。”
“耳朵这么灵?还是官家一直在想我,等我,盼着我什么时候来,彻夜彻夜睡不着?”少侠凑过来,身上还带着玉楼春的香味,从身后拿出一枝刚折的花,还带着清晨熹露。
赵二揽住少侠的后背,将她塞进怀里,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民间说,有燕雀落屋檐,是喜事。只不过,叽叽喳喳,总爱扰人清梦,该罚。前门巷子卖槐叶冷淘那家老夫妻,听说被恶丐讹上了,昨天开封府上报,无忧洞的赌坊发现有人将他杀了,少侠,你说这事是谁做的啊?”
“哦?有这事?呵呵呵,那倒是大快人心,不知是哪位大侠客行侠仗义……”少侠躲闪着赵二的目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大人,办案要讲究证据的。”
“开封府拿不到人,准备找替罪羊,我拿着你常用的那柄短匕首,对照尸身上的伤口,你猜怎么着,对上了。”
“没错,是我干的,那厮狡猾得很,我要不下手除了害虫,他又要害人,你不知道他绑了老夫妻的闺女,官家你的人既然没办法,我的法子管用就行,难不成您要捕我?那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这事我替你遮掩过去了,下次不许再犯。也省的某位舍生忘死的大侠客,公报私仇,做错事的是你,偏偏受惩罚的是我。”
“官家也有徇私的一面呢。”
“没办法,内子胡闹,偏生我是这天下最有权柄之人。”
宫殿实在不大,宫内的部门又多,新增了女官职位,缺很多房间,北宋初年朝廷的书籍原本并不多,三馆藏书一万余卷,五代十国战乱遗留下的文化遗产,随着大宋开国,平定诸国,零零散散,海纳百川源源不断汇入开封,遣使收其书籍,悉送馆阁,累计八万余卷。
赵二对待百姓,也很宽厚,临街办公略有些吵闹,因此想要扩建宫殿,百姓不愿意,加上开封拆迁费太过昂贵,也就凑合凑合算了,只重修了三馆,以便存放珍贵古籍。
少侠听闻,重新修缮的三馆有不少好东西,怂恿着孩子们玩蹴鞠,支开了宫人们,偏巧踢中了一个梅瓶启动机关,闯入崇文苑内的密室,里面除了经史子集和珍贵字画之外,还有一个落锁匣子,少侠手痒,三五下就开了,里面是一本册子,少侠原以为是什么藏宝秘籍之类,才防的如此严密,翻开之后,发现里面夹着满满的花瓣,有些年岁已久,花瓣颜色大半都褪去了,翻开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往年琐事,比如“少侠初入开封府,与同僚们打成一片。”
“凡愚不取自逍遥,其奈心如似火烧。虚过光阴还似梦,随缘尽向暗中销。”
“少侠带回了很多土特产,还有一个绘制天下舆图的游侠客,《太平广记》有很多有意思的话本子,少侠应该会喜欢。”
“陇西郡公也认为开封的藏书,集天下之大成。”
“少侠说,我穿紫色很好看。”
百姓们喜欢穿紫色和黑色,官府一开始不允许,后来也就放开,不再大力惩戒。少侠高高兴兴,牵着赵二簪花逛夜市,人群中一黑一紫也不那么扎眼了。
“二哥,义哥哥,廷宜,我叫你呢,怎么不理人?还是说叫你新名字,我有点不习惯。”
“这次,你晚了一个月才回来。”
“赵炅,你因为这么个小事,生气了一整天,我还哄不好你了?我生气了!”
“花开荼蘼,可缓缓归矣,是你自己写信说的,君子不可言而无信。”
“我是小女子,不是君子。”
“不许直呼天子名讳,唤我二哥。”
“我偏不。”
当年哥哥登基之初,光义皆是世间常用的字,上至宫殿官吏,下至乡野地名,日常用语,无处不见,如果都要避讳,必然是举国折腾,全部都改太麻烦了,但是光是哥哥给他取得字,为了避免光义二字,民间重名者要避讳,天子威仪为避讳,民间名字不能与天子相同,他自己改了名字,挑了一个与光有关得的字,叫赵炅。
少侠与赵二就这么打打闹闹,一个在江湖,一个在庙堂,但始终有一条线牵着彼此二人,赵二永远会在宫墙内的梨花下,等着少侠回来带她新酿的酒。
可是那一年,帝不豫,桃花犬不食,守着他,处理完政事,二哥手里握着麦穗,担忧着今年的收成,离开了。
赵光义的熙陵,就守着一片红红的高粱地,能看见庄稼一年又一年红变田野,跟哥哥的陵墓很近,不到一里地。
少侠抚过刻着他名字的石碑,上面刻着赵炅,寓意是顶着太阳的火苗。他原本想着努力与兄长日月同辉,后来接替哥哥,成为全天下人的太阳。
“少侠,你是我的月亮。”
“嗯,我在,我看见你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