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56、重遇京娘 黑水寨大当

　　七夕夜里，大周后去世的消息，让李煜悲痛欲绝，无心朝政，一个人躲在殿中喝闷酒，任何人都不见。
　　昔日尊贵的天子，颓废地跌坐在龙椅上，他怨自己，将她锁在宫墙内，却没有与她共白首，没有在最后的日子里，陪伴着她。
　　独自看着漫天烟花，她永远闭上眼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心痛。

　　他曾经为了气她，也为了得到片刻喘息，与前来侍疾的，一时贪恋少女相似的眉眼，轻快明媚的笑容，写下的那首《菩萨蛮》，他满面泪痕的深情，如今像个笑话。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曳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好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全城戒严搜捕的命令没有下达，江无赖和晋公子躲过了一劫，混在人群中离开了。

　　第二天，少侠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臭丫头，醒了？”
　　寒姨正在为少侠拧干毛巾，仔细擦干净灰头土脸的少侠。

　　“寒姨，我们在哪儿？”
　　“你昨晚可威风了，我的大侠。大杀四方，我都招架不住你，你从爆炸里把我救出来，整个人受了重伤，还驾驶着飞鸢，一路往江面上飞，后来昏了过去。放心，这是我老朋友的水寨，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交给寒姨。”

　　“小狗崽子，醒了？”
　　少东家才知道，这个水寨的大当家竟是个女子，本以为是凶神恶煞的母夜叉，没想到是个眉眼风流多姿，骨子里却英姿飒爽的美人。

　　“京娘，多谢相救，这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满崽，给你们添麻烦了。”
　　“京娘！？”眼前这位，少侠想起了，她不仅是水寨大当家，而且，还是胆大包天，夜盗皇宫的那一位。

　　“没大没小，你要喊京姨，这熊孩子被我怪坏了，爆炸估计炸坏了脑袋，还没缓过神来，京娘你别生气。”
　　“你就是千里送京娘的，那个京娘吗？！”
　　“话本子都是浑说的，那赵匡胤什么木头疙瘩，天底下还有本女侠拿不下的男人。”

　　少侠觉得京娘语气里分明就带着两分怒意，三分怨气，五分不屑和不甘心。
　　“我也觉得，话本子里的京娘，要是想京姨您一样这么美，那赵大哥多少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寒姨悄悄拧了少东家的胳膊一把。
　　眼神示意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在屋檐下，嘴巴要甜一点。

　　“脱了那身官府狗皮，你这丫头看着倒是顺眼多了。”

　　“多谢京姨救命之恩，大侠盖世英雄！您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请受小女子一拜！”
　　“哎呀，你这孩子，快起来，起来，地上凉，要不是我的人巡河，捞了你们上来，我也见不着几十年未见的姐妹，得好好庆祝一下，来人，上酒，好酒好菜端上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少侠一听喝酒，就十分来劲，被寒姨狠狠瞪了一眼。
　　“你身子刚好，小孩喝什么酒。”

　　复仇大计不带她，连喝酒都不带她，少侠郁闷，她不是小孩子了，水寨上下都在喝酒，偏偏没有她的份，她只好偷偷溜出去，到附近镇子上找点乐子，顺便再找机会，给江叔他们报个平安。

　　偶遇江边一个钓鱼的怪老头叫樊若水，鱼儿咬钩了他也不着急，扯着手中的一大捆细线，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少侠忍不住出手帮忙，还被老头训斥了一顿。
　　“你别动！哎呀，我的鱼线！”老头不耐烦，手忙脚乱的拆开搅在一起的鱼线。
　　“这么大的鱼，我帮你钓上来，你还不谢我？”
　　“去去去，一边玩去。”
　　“老头，你这根线这么大一捆，都能绕到江对面了，你眼前的鱼不钓，钓对岸的鱼，你是不是太久没钓到鱼，魔怔了？”

　　“你懂什么，我在测量这里到江对岸的距离，天气好的时候，划着船过去再回来，数值才准确。”
　　“你量这个有什么用？”
　　“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她在江南，我在江北，有一次她生病了，我忙着考功名，计算这日子划船过去找她，但是那天风大雨大，误了时辰，结果彼时人面桃花相映红，等我到了，只剩桃花依旧笑春风。久了，就成了执念。”
　　“要是有一座桥就好了。”
　　“少侠说笑，这么宽的江面，修一座桥，那不得搬空一座山的石头。”
　　“那就做木头桥，小船浮起来，船头连船尾。”
　　“妙啊，少侠好主意，多谢！等我这桥修好了，希望能渡天下有情人。”

　　“小宝！——”江叔从病榻上直挺挺地坐起，皱眉捂着头，眼神放空，回忆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嘴里不断念着的他最重要的人。
　　“呦，江大侠，看来无颜以毒攻毒的法子，还算有用。看看我，是谁？”
　　“陈子溪，瞎胡闹。”
　　“江大侠，敢问你今年贵庚啊？”
　　“……”

　　江叔恢复了记忆，却忘记了最近发生的事，留在陈叔的另一处别苑养伤，陈叔总是看着他直摇头。
　　“我没死。”
　　陈叔摇着扇子，继续摇头。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

　　开封，皇宫。
　　赵普顶着黑眼圈，怨气十足地递上一大摞奏折，赵二这个开封府尹不在，碰上棘手的案子，手下其他的人无法决策，积压的案子和公文垒得像山一样高。
　　赵普举荐了一个官员，暂代开封府尹的位子，手续流程都办好了，就差赵匡胤点头。
　　赵大不答应，压着折子不批。

　　赵普从桌子脚下发现了，垫桌脚的折子，拍拍灰，翻出来，双手递给赵匡胤。
　　“官家，这个折子还没批。”
　　“这个人跟朕有仇，不想让他升官。”
　　“官家，您年轻时候，得罪您的董宗本和王彦超，您也没有追究过去的事，还任他们做节度使。”
　　“不行就是不行。”赵匡胤说不过蒲先生，干脆把折子撕碎了，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我坚决不给他升官，你能怎么样？”
　　“……”

　　赵普低头捡起地上的碎片，什么话也没说，拿回去重新粘黏拼好，揣在袖子里，等朝会散了，赵普又拿了上来，恭谨地摆在赵匡胤桌子最上面。
　　“此人曾立下大功，官家应该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
　　“不行，这个人，我不喜欢，太丑了，总之，我就是讨厌他，赵普，你听清楚，我说不行。”赵匡胤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开始耍赖皮。
　　“天子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决定官员的任免。”赵普低眉顺眼，坦然自若地继续劝阻。
　　这位大宋官家终于被惹毛了，从龙椅上起身，气的团团转，赵普就安安静静跟在他后面，赵匡胤进了宫殿休息，赵普就站在宫门外，很久都不离开。
　　赵匡胤站在门后，打发了小太监去瞧，确认赵普真的赶回去忙公务了，他才放心。

　　第三天，赵匡胤躲到后花园，依旧被赵普逮到。
　　“把他塞到你手下，我再派一个人，两个人当你的助手，这个官职专门为你服务，行了吧？”
　　“多谢陛下。”
　　“不过，有个条件，你跟我一起去黑水寨。”
　　“我就不去了吧？……官家，我那里忙的分不开身……我不去……元朗，你去就行了，干嘛非拖着我……”
　　赵匡胤不顾蒲先生反对，架着赵普的脖子，硬是拖着他一起去找弟弟。

　　快半个月了。
　　晋公子离开开封日久，但始终不肯回去。虽然眼睁睁看着少侠葬身火海，但他不相信，以剿匪的名义，带着亲卫四处寻找。
　　平蜀一战，完全暴露出宋军不善水战的弊端，赵大哥从手下探子那里得知，有一处三万人的水寨，就派赵二前去招安。

　　“大人，你身上伤没好，这些天一直骑马颠簸，休息一下吧。”沈剑递了一个铜水壶，关切地询问。
　　“不用，早一点找到她，就多一分活着的胜算。”
　　“江姑娘她……”
　　“不会，她那么顽强，就像地上烧不死的野草，绝对不会。”
　　沈剑欲言又止，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家大人没日没夜地找，再这么折腾下去，身子就要垮了。

　　海东青从天而降，腿上绑着小竹筒。
　　“江左水寨。”
　　是燕北盟传来的消息。

　　赵二马不停蹄地赶路，带着人马赶去救人。

　　少侠没有马，伤筋动骨一百天，寒姨又不准她舞刀弄枪，在林子里闲逛，淡紫色的二月兰，开的漫山遍野，林子里像织了一层紫色的地毯。
　　紫色，那个人的颜色。
　　他那么忙，应该会生气她的不告而别。日上三竿，这个时候，他应该下了朝，早早就回去了，在批公文吧……

　　少侠从来不是贪念儿女情长的人，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树林里有动静，窸窸窣窣地，少侠拿着弓箭射吠鹿，一箭射去，大雁钉在树干上，第二箭，吠鹿应声倒地，第三箭没动静，树丛里站起来一个人，头上沾着一片枯树叶，手里拿着地形图，恍然失措，一脸震惊。

　　抬眼一看，正是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