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54、晏晋修罗场 江叔与晋公

　　“你们俩胆子真大，烧了无心谷，不怕他们报复？”
　　“不怕。”
　　“不怕。”异口同声。
　　“真是服了。”

　　“绑了他干嘛？自己都被追杀，还嫌不够麻烦。”
　　“他会下毒，也会解毒，留着有用。”
　　“……”

　　少侠靠近陈叔的耳朵，嘀嘀咕咕将江无赖失忆，苏醒过来只有十九岁的事，悄悄告诉陈叔，让他想想办法。
　　“什么！？”
　　陈子溪瞪大眼睛，扇子掉在地上，没了刚才的潇洒优雅。

　　陈叔叽叽咕咕，靠在少侠耳边，将江无赖得知不羡仙被烧，少侠不知下落，江无赖怒发冲冠，一怒之下，从北向南，一路上屠了所有绣金刀的据点，为了救陈叔不慎受伤，躲避追杀，逃进无心谷的事，告诉少侠。
　　“这么吓人？！”

　　两个人交换眼神，点头示意。

　　江无赖看着他们两个说悄悄话，有些不爽。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坐在树下，拿手帕擦剑上的的血迹。
　　陈叔新收的徒弟，胆子才小兔子般大，哪里见过这种杀气，吓得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我们快离开吧，太吓人了……”

　　众人驾马车离开，赶了一段路，来到江边。
　　陈叔有一艘豪华画舫，雕梁画栋，极尽豪奢的风格，真是陈叔这种败家子才有的审美。画舫之中，几十位江湖人，都是陈叔重金聘请的保镖，这次来特意护卫他和江无赖的安全。
　　少侠感叹，有钱真好。

　　江南正值春季，田野里开满了油菜花，连成片的金光色，预示着丰收的好年景。江无赖站在船头，与少侠肩并肩欣赏着风景。
　　“这就是软绣江南了，跟芦苇荡很不一样。”
　　“是啊，这里很富庶，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真好，没有打打杀杀，每天种田，摘花，就这样安稳的过一辈子。”
　　江无赖心中掠过一抹苦涩，跟着他，似乎总会带给她危险。

　　路过风陵渡，船上多了个人。

　　“少侠，别来无恙。”
　　少侠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立马汗毛炸起！
　　“你个二流功夫的，来掺和江湖上的事？”
　　“在下，晋江南，二流功夫，但是颇有些能耐，能护诸位安全。”
　　少侠拉扯着晋公子，躲到一旁船帆下，“晋公子，你疯了，跑到江南的地界？！”
　　“未婚妻子失踪，苦主来寻找拐走她的那、个、人，少侠难道不该理解吗？”晋公子抱怨，重点是他才是苦主。他千里迢迢赶来，担心她的安危，怎么在少侠眼里，他才是碍事的那个。
　　呵，才几天的功夫，就护着旁人。
　　晋公子一脸愤怒，眯起眸子，看向那个船头吹风喝酒的人。
　　少侠用身子挡住晋公子的视线。

　　那人俊秀的五官，脸上有刀疤的痕迹，眉毛英气十足，高鼻梁，小鹿眼睛和钝鼻头却圆润显得很稚嫩，下颌线锋利，又显得冷清。只有少侠面前，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小狗，对着别人有着一股令人讨厌，不可一世的傲气，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尤其是他那股眼神，不经意杀过来，让晋公子全身都充满敌意。

　　看似年纪不大，那张脸很矛盾，不像闯荡江湖的大侠，有种错觉像小孩在偷喝大人的酒，身量却很高，腰身劲瘦，站姿沉稳，一看就是个惹不起的高手。

　　少侠着急小跑过去，一把夺下酒葫芦。
　　“晏哥，你身子才刚好，别在船头吹风。”外人面前，避免人多口杂，少侠改口唤江无赖为晏哥。
　　少侠有些不习惯，江无赖也很不习惯。
　　每次听，心里都一咯噔，耳尖子蹿红。

　　晋公子握着拳，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
　　少侠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鹊儿，依偎着她的大树，他们二人之间，亲密无间。少侠在那人面前，笑得很开心，那种毫无防备的亲近，是晋公子渴望而不可得的，少侠面对他总是整个人紧绷着，充满防备和不信任。

　　晋公子观察着他们，江无赖也在审视他，投来一道杀气的眼神，完全是小狗护食的模样。

　　小徒弟担心自己师傅那副破烂身子，可是师傅担心那个不要命的江大侠，反而苦了他，一个人操两份心，一个药罐给师傅熬，一个药罐给江大侠熬，忙得焦头烂额。
　　热心少侠前来帮忙，小徒弟一脸嫌弃，“要不是师傅为了你们，守在谷外大半个月，不然怎么会又严重了。江大侠也是，敢吃你的虎狼药，幸亏底子好……”
　　“我去帮你送药！”少侠尴尬地挠头。
　　“哎呀，你别帮了，越帮越乱，左边是师傅的，右边是江大侠的，你别混了，你还是给我吧！哎呀！”小徒弟拿着蒲扇，着急跺脚。
　　少侠一溜烟端着两碗药，嘴里念叨着，左边右边，生怕忘了。

　　甲板上，江无赖和晋公子同时在找少侠，两个人一同拦住她。
　　“左边是陈叔的，右边是江叔的，江叔你来了正好，把药喝了。”

　　“苦。”
　　“不行，陈叔说了，这药得趁热喝。”
　　江无赖皱着眉，握着少侠的手腕，一仰脖将药干了，挑衅地看着晋公子，转头看向少侠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像母鹿舐犊，温柔地溢出水来。
　　晋公子不甘示弱，帮少侠拿右手的碗，“正好，我有要事找舫主，我替你送。”

　　陈子溪在二楼的窗户偷看，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用扇子捂住想偷笑的嘴，在一旁看热闹，这下有好戏看咯。
　　“师傅，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医术高超，却年纪轻轻，一身的病吗？都怪你自己作妖，等江大侠好了，指不定怎么收拾你。”
　　陈子溪摇着折扇，一脸坏笑。
　　“你还小，不懂，这才有意思。”

　　每晚甲板上叮叮叮的声响，是江无赖在练剑，晋公子在练习飞镖。
　　小徒弟要吓死了，干脆躲进房间，发誓这两尊大神在，他晚上再也不出来。

　　一路北上，抵达杭州，陈叔家的山庄，大大小小十几处，临着西湖这一处庄子，是新修的，景色甚好，推开窗子，能看得见西湖上的白堤和三潭映月。
　　闹中取静，特别适合养伤。

　　少侠整日衣不解带，专心照料江叔，冷落了晋公子，陈叔决定火上浇油，再添一把柴，说江叔的药材缺了一味，劳烦少侠跑一趟，去四方药铺取药。

　　江无赖早就看晋公子那小子不顺眼，趁着少侠不在家，用剑单挑，晋公子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的功夫，就被打伤了肩膀。

　　“就凭你，这么不入流的功夫，保护自己都来不及，怎么保护她？”
　　“天底下的事，不是会舞刀弄剑就能解决的，只要她待在我身边，我有的是办法，护她周全，不像你整天打打杀杀，连累她。”
　　“你！找死！”
　　“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在她的心里份量重。”晋公子抹了抹嘴角的血，不肯认输。

　　少侠拎着药包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叔拿剑指着他。剑拔弩张的架势。
　　“晏哥，你伤口不能动武，我扶你回房休息。”

　　晋公子一脸受伤，少侠完全没在意，受伤的是他。
　　一腔委屈无处倾诉，眼神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奈何少侠头都没转过来看他一眼。

　　“那位晋公子，曾与你有何瓜葛？我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少侠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准备开始胡说八道，语重心长地劝说，“晏哥，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位晋公子呢，身份尊贵，有些公子脾气，你不要同他太计较，他算是我之前打工的前东家，那个时候，我身上没钱，他算是有恩，收留了我，晏哥，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把人打残了，不然，不好收拾……”
　　“行，留个全尸。”

　　“不不不，晏哥，他哥哥很有实力，不羡仙的酒馆还得劳烦他们帮忙照看，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晏哥，你告诉我，回头我找他哥，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嗯，听你的。”

　　夜里，有人在敲少侠的门。
　　“晋公子，哦，不对，我应该称呼你为晋江南，晋公子这么晚了，有何贵干？折腾了一天，我是真的好困，有事咱们明天说成吗？”

　　“咳咳，少侠……”晋公子捂着胸口，假装受伤很严重的样子，虚弱地扶在门框上。
　　“真受伤了，进来，我看看。”
　　晋公子得意，嘴角浮现一根头发丝幅度的笑意，不被察觉。

　　“伤在肩膀，还有哪里？”少侠拿着药罐，准备涂药。
　　“腰上，背上，都有，不方便的，我自己来。”晋公子伪装地楚楚可怜，扮作受尽委屈的小白花，接过药罐的手指，却好巧不巧地停留在少侠手背上。
　　“他一个病人，你让着他点，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

　　晋公子握住少侠替他擦药的手。
　　“那个人，到底是谁？少侠这般性命相护，如今已经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闯江湖，才遇见了你，但当初入江湖，全是因为他。”
　　“我和他，到底谁重要？”
　　“他是我养父江无赖，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一直瞒着你，是顾及他的身份特殊，江湖上有他的悬赏令，他重伤在身，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可你们两个今天打起来，我不得不告诉你。”

　　“养父？！他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看也不像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门外有声响，少侠捂住晋公子的嘴。

　　江无赖其实在门外，将一切都听到了耳朵里，但还是假装没有听见，敲门问了问少侠，“寒月，你睡了吗？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少侠慌里慌张，把晋公子推进衣柜里藏起来，晋公子想抗议，少侠把陈叔准备的华丽衣裙，全部劈头盖脸地堆他脸上，果断关上衣柜的门。

　　“晏哥，你怎么不早些休息？”
　　江无赖从怀里拿出一个刀刻的木娃娃，虽然很粗糙，但看得出眉眼都是少侠的样子。

　　“陈子溪说，这是我之前刻的，想来应该是送给你的，物归原主。”江无赖伸头打量屋内，不见有人。
　　“啊，今晚的月色很美，晏哥，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少侠拉着江无赖，离开了房间。

　　星河浩瀚，一条银河挂在夜空，守护着那弯明月。
　　“不论如何，不管我曾经是谁，我都会守护你，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江无赖握紧手中的那把剑，刚才的对话，让他开始深深怀疑起自己的身份。
　　如果他是她的养父，那么，脑海里那个眉眼相似的孩子，是小时候的她。

　　少侠拉着他在画舫最顶上，吹着江风看星星。江无赖假装云淡风轻，内心却有些苦涩。

　　怪不得，他总会梦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蹒跚学步的样子，一勺一勺喝着羊奶和米糊，像牛皮糖一样牢牢黏着他，夜里只要攥紧了他的衣领，就能安稳睡着，一夜不哭不闹，一点点的回忆碎片，涌进他每一个夜晚的梦里。
　　原来，她早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