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38、天地熔炉 少侠剑指赵

　　梅林外，牵着两匹乌黑骏马的陈子溪，雪地里喝着酒，百无聊赖，等着接应江无赖。

　　“咦？就你一个人，我听说今天她也在，你们没见到？啧啧，一定是你家小宝，不要你咯~”陈子溪纳闷地左看右看，没见到江无赖身后有人跟来，阴阳怪气地挖苦道。
　　“小宝真没跟着来？不等等她？或许，她有话要跟你说？许久不见，总该见面聊一聊。”
　　“……”
　　沉默半刻，江无赖听身后，的确没有她的脚步声。她方才见他出剑，愣神地一霎那，那眼神分明是认出他了。

　　“驾！”江无赖翻身上马，一言不发，怀揣着金桃，纵马疾驰而去。
　　“唉，你这人，雪天路滑，后面没人追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陈子溪慌不迭把酒葫芦拴在裤带上，策马扬鞭，急速追赶。
　　“女儿家长大了，是好事，懂事了……可上次我见她，她还哭的跟孩子似得，生生叫人心疼……”
　　“江湖腥风血雨，大风大浪我替她挡了，往后，她自有她的良辰美景，风花雪月，会遇到那个会让她笑的人。”
　　“她牵肠挂肚，满世界寻你。”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大雪漫天，马蹄银钉，二人消失在旷野雪幕之中。

　　酒宴散去。
　　马车上，少侠冷着脸。
　　赵二觉得少侠一定在生气，小心翼翼地询问，“少侠，这次帮了我，大恩不言谢，你想要什么作为谢礼？”

　　少侠愣了愣，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公主给的金簪。
　　“这是你母亲的金簪，物归原主。”

　　“少侠，这是何意？”赵二扣着袖中的扳指，皱眉不接。
　　“我们这是假扮的，难不成真的收了这金簪？这金簪意义非凡，你好好收着。”
　　“既然给了少侠，就是少侠的。”赵二凭着酒气上涌，鼓足勇气，紧紧握住少侠的手腕。

　　“你干嘛？掰手腕，你力气可赢不过我！”
　　“我于少侠……少侠难道当真打算装作不知？”
　　“……”

　　忽如其来的告白。
　　少侠一时不知怎么应对，迟钝了半天，假装没听清，趁机一把掀了马车门帘，冲出去去追江叔。
　　“江姑娘！大人，江姑娘去哪？”沈剑驾着马车，看着少侠飞出去，真是为她捏了把汗。
　　赵二只是沉默不语，看着她轻功远去的背影。

　　放下帘子。
　　马车中的赵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后悔，还是操之过急了，惊跑了小鹊儿，天大地大，翅膀在她身上，要走便走吧，开封就在这，若是缺钱了，总会回来的。

　　他不知，这一等，竟然等到了春暖花开。
　　燕子，去了又归来。
　　那人却没有回来，连一封信也没有。

　　不久，江南传来一个震动大宋的消息。
　　南唐皇帝李璟去世。
　　继位的是那位文质彬彬，名不见经传的六公子李煜继位，如果要攻打南唐，趁皇位更迭，江南动乱之际，此刻打，是最佳时机。

　　赵二在朝堂上，顶住百官弹劾的压力，力主强行推唐钱策，暂时苦一苦百姓，为大哥统一中原筹集军费，民愤激起，抵不过熔炉的滚滚黑烟。
　　民怨沸腾，骂他的歌谣都传到了南边。

　　雪花似的碎片，是撕碎的一纸信笺。
　　只言片语能问什么？不如去见他，亲口问他，是否还记得太平兴国，海晏河清的宏愿。

　　熔炉上，风卷残雪。
　　与少侠再见面，是好几个月之后，少侠拿着寒光凛冽的剑，直指他的咽喉，坚决的眼神，冷冷的剑气，寒风中迫使他向后微微后仰。
　　赵光义不敢动一寸，不然，那柄他亲手送的龙泉剑，真的会刺破他的血管，若剑不收，刹那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是，赵光义不能后退，身居庙堂，他有他的苦衷和抉择，触及朝廷威严和法度，他不肯动摇半分，哪怕，眼前是他心心念念了，无数日夜的心上人。

　　她，是盗走了他心的女贼，亦是为民请命的女捕快。他是游刃有余的高官，亦是暗访民情的晋公子。
　　他们曾一起并肩，舍生忘死。

　　两道目光凝视彼此，沉默不语。
　　赵二虽然觉得夹着雪花的冷风往脖子里钻，剑架在脖子上，有些冷，冷的刺骨，心也悬在半空，生死分寸，由她拿捏，面上冷冷的，但心如擂鼓，难抑雀跃之情，剑架在脖子上，却还在胡思乱想，这何尝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重逢。
　　她今夜肯来，应该是想听听他的狡辩……他想亲口听少侠说些什么，少侠会判他个什么罪？残暴不仁？泯灭良知？鱼肉百姓？弄权敛财？
　　可少侠一言不发。

　　在少侠审视的目光下，他明明不知所措，却要强装镇定。
　　赵二心想，她是特意来见他的。月色如霜，虽然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把剑，但是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殊途同归，将二人的身影重合交叠。
　　少侠每次出场的方式，总是特别的，让他难忘。

　　这一路来，她有没有受伤？
　　今天，他跟哥哥来熔炉视察，身边没带很多护卫，但熔炉戒备森严，重兵把守。
　　这么高的熔炉，守卫重重，少侠孤身一人，旁若无人的就冲上来，那么多官兵没有一个人察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少侠的功夫，更精进了，比之前更上一层楼，让赵光义都不得不佩服。

　　“早跟你说了，这样不行。”赵大从黑暗处现身，一袭黄袍步履从容地走出来，幽默地打圆场，依旧是那副春风和煦的笑容，轻轻地将少侠的剑锋按下，稳稳收在少侠的剑鞘里。

　　“赵大哥？！”
　　“好久不见，少侠。”
　　赵大哥不动声色，化解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赵大哥一笑，气场威压，不怒自威。少侠紧紧握着那把剑，迟迟不动。
　　赵大哥揣着袖子，用宽厚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将弟弟护在身后。

　　其实，赵大躲在暗处观察了半天，两个人那眼神刀光剑影地死死缠在一起，根本没人在意他，偏偏两个都是死倔的模样，不肯跟对方低头，也不肯先开口。
　　大半夜，小两口打情骂俏，当大哥的真是没眼看。
　　少侠就这么举着剑，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赵大想问，少侠她手不酸吗？天这么冷，他都感觉都要冻僵了，被弟弟拖着加班到现在，晚膳没吃，肚子不饿吗？怪弟弟那个不争气的，魂不守舍的盼着人家，见面了，话都不敢说，赐婚不肯，也不叫他插手，慢吞吞的别扭性子，猴年马月能成事，剑都指着喉咙了，什么时候能生娃娃哦！
　　唉，弟弟不急，哥哥急。

　　长兄如父。
　　弟弟的终身大事，还是得哥哥出手。这年头，皇帝还得当红娘，和事佬。

　　“赵大哥，你不是是卖鸡鸭的街溜子吗？！”
　　“少侠，我可没骗你，开封府的确是我的产业，而且我早说过，我有个齐整的弟弟，在官府办差事。”

　　少侠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堂堂大宋皇帝赵匡胤，竟然是街溜子赵大哥，他可是五代十国第一个凭拳头打遍四海的武神，跟江叔一个武力值级别的存在，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还跟她是狐朋狗友的关系。
　　江叔的故交，功夫好，又在开封，人脉这么广……
　　她早该想到的！

　　我当着他的面，冒犯他弟弟。
　　少侠脑袋轰地炸了。

　　赵匡胤可是个护弟狂魔，但凡参奏他弟弟的臣子，都被收拾的很惨，她还听茶馆里的人说，以前带兵打仗，军队主力都留下给弟弟，自己带着几千人就敢杀出去，赵匡胤下过令，谁要是胆敢私自撤退，如果害了他守城的弟弟，他第一个打断那人的腿，用盘龙棍一寸寸敲成肉泥，完全扶弟魔来的。
　　太恐怖了吧。

　　赵大哥就是开国皇帝赵匡胤！
　　真跟赵大哥对上，一拳打醒江湖梦，两拳重见不羡仙，三拳就要让江叔明年给她坟头倒酒了……

　　少侠觉得自己刚才鲁莽了，怪不得赵二今天不带护卫，就凭他大哥的武力值，天底下谁敢惹他。
　　呔！她惹赵二干嘛，刚才还拿剑指着他……

　　少侠有些胆寒。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寒姨说打不过就跑，混江湖保命第一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少侠尴尬地战术咳嗽，谄媚地套近乎，嗓音变得甜腻起来，拉长了音调，“赵大哥，我带了好酒呢，一会儿一起喝，这不是找你唠嗑嘛，好久不见，就是想你了~~”
　　“好哇，好酒？好久没跟少侠喝个尽兴，今晚刚好约了蒲先生烤肉，你也一起来！”
　　“好啊！赵大哥，你们先忙，我去买点肉……一会到。”
　　少侠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地逃了。

　　赵二盯着少侠的背影。
　　赵大恨铁不成钢。
　　“别盯了，人都走远了。平时能言善道的，面对满朝文武，也能舌战群儒，这个关键时候，屁都放不出一个，人家姑娘拿个剑指着你，你一个字都不敢说，怂！”

　　“哥……”
　　“傻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家，换身衣服。人我可给你约好了，你来不来？”
　　“哥，我跟少侠的事，还不到时候……”
　　赵大看着弟弟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哪里有他半分像。

　　“走啊，少侠都答应了。你不饿，我饿了，穿着这身衣服，跟少侠说话都不得劲，换一身。不然穿着黄袍子，待会吃烤肉，熏着味，明天上朝让人笑话。”
　　“哥，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走吧，一会还跟少侠喝酒呢。我一个人喝不过她。”赵大死拖硬拽，把弟弟拽去了赵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