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37、盗亦有道 江叔盗金桃

　　“我的事忙完了，酒也喝了，我可走了，美人们都等你呢，大人。”少侠最后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少侠，别走。”

　　“干嘛？继续待在这里，给你当活靶子？你看看那些小美人的眼刀子，赵大人，你的桃花泛滥成灾，你自己管好，可不归我管。公归公，私归私，我帮到这里可以了。你要注意分寸。喂喂喂，你再再再逾越规矩，别靠过来啊，别怪我翻脸。”
　　“少侠，报酬是一坛梨花醉，我去为你端来，想不想喝？我们一起喝如何？”
　　赵二坏笑，一点点逼近少侠靠在梅花树上。

　　“嗯……倒是也不着急，我跟你，这梨花醉，怎么喝有讲究的，就这么喝了可惜，应该是搭配鲜榨的梨汁，冰镇着喝，才是最美。那倒也不是不能多待会，给你个面子。”

　　“哦？我倒不知，弟弟什么时候好饮酒了？你不是一向劝大哥不要贪杯，怎么自己喝上了，也不跟姐姐说一声。”
　　公主屏退仆人，从梅树后走出来，先瞪了赵二一眼，又缓步施施然地走近少侠，双手抚着少侠的手，亲切柔和如春风。
　　高怀德将军脸红离开了。

　　公主早在一旁观察了很久，一切了然于胸，他二人之间的气氛，旁人都插不进来，公主还有什么不懂的，只是微笑地端详弟弟身旁这位特别的女子。
　　怪不得，让他这个弟弟，想尽了法子，不愿拂了好意，拿自己的往事打趣，让相亲宴变成了戏台子。

　　分明是眼前人，是心上人，人都领到面前，她还棒打鸳鸯就不妥了。

　　“姐姐……”
　　“去，按照这位姑娘说的法子，让我也尝尝，真正的梨花醉，是何种滋味。”

　　“小美人，不如你也看看我？”王继勋带着几个纨绔子弟，拦住了一个女子。
　　“让开。”女子赶忙躲开，甚至头也不回的一路小跑，躲到人多的地方，慌张的回头，整理自己的发髻。
　　“呦呵~~好烈的小娘子，有意思。”

　　公主派了人过来，赶走惹是生非的王继勋和纨绔。
　　“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敢在公主府撒野，你们几人没有请帖，请速速离开。”
　　“知道小爷我是谁吗？”王继勋嚣张地提着裤带，手插在腰带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十分欠揍，还想趁机欺负公主的婢女莲香。

　　“没听见吗？公主请你们离开。”高怀德将军将王继勋拦腰拎起来，远远地丢了出去。
　　“你你你！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王继勋和那群纨绔，瞬间化作鸟兽散，夹着尾巴，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梅花树后，李处耘家的女儿，李若兰原本拿了一盒上好的茶叶，想单独送给赵光义，没想到看见了他们二人共饮一杯酒，当着公主的面，也毫不避讳，知道这次相亲已有人选，是不会有机会了，李若兰默默躲在树后离开。
　　她看到了。

　　李若兰原本有一个心上人，但父亲近年在朝堂上郁郁不得志，家族能撑起来的后辈，也凋零在战场上，她答应了父亲来参加梅林宴，试一试能不能博得赵光义的青睐，挽回家族的颓势。
　　她原本就无心，只当个当家主母，尽本分就好，但是看着他们二人相处的模样，刺痛了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让她想起了她年少时曾想一辈子相爱的爱人。
　　她曾经拥有过，但错过了，也晚了。

　　梅花宴还得继续，少不了吟诗作赋，众人自在选择，书写、绘画、吟咏与梅花相关的诗句都可，才子们互相推让，让女孩子们先来。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文弱的后周宰相范质之女范念安，落笔写下晚唐崔道融的《梅花》，博得众人称赞。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春雪未销。”此句乃是盛唐诗人张谓的《早梅》，比起与寒梅同病相怜的凄楚，邂逅一株早发梅花的欣喜，意蕴上更胜一筹。
　　大将潘美之女潘嗣真，也是文采斐然，举止落落大方，待人温和有礼，颇受众人好评，公主也点点头，虽然比起长姐名分差些，但很受父亲宠爱，自己也勤学勉励，公主觉得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标准，性情才学样貌很适合弟弟择妃。

　　贵气逼人的王审琦之女王慕瑶，不甘人后，提笔写下，“冻蕊凝香色艳新，小山深坞伴幽人，知君有意凌寒色，羞共千花一样春。”陆希声的《梅花坞》，王小姐手书利落，配上墨宝，也是佳品。

　　“旧闻小姐才学冠绝开封，不如今日也让我等一观？”王慕瑶拦住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李若兰，挑衅道。
　　“前日扭了手腕，就不在诸位面前献丑了。”李若兰冷淡地回应，因为这场比赛毫无必要，一群人在这里争风吃醋，再怎么展示才学技艺，也是注定要落选。
　　因为那个人心里，早就占满了一个人。

　　两情相悦是不可能了，如果是联姻，自然有长辈们安排，也轮不上她们说上话。既然如此再做这些，有何意义？

　　李若兰觉得无趣，宴席上的赵光义，显然心有所属，她推脱说手腕疼，今日不意动笔。李若兰推出身后唯唯诺诺的宋家五小姐宋晚凝，她是宋宋延渥三房庶女，平日也认得几个字。
　　虽然早做准备，但是好句子都被前面的几人写了，宋五小姐只能搜肠刮肚，写下一句“乱点莓台多莫数，偶黏衣袖久犹香。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众人不言语，只是暗自掂量，这句诗的不合时宜。虽然闺中才女写些闺怨词是无妨的，但是大宋初立，权柄主张这样的词，恐落下话柄。

　　少侠站出解围，一边梅林舞剑，一边吟诗。
　　赵二拿出玉笛应和，二人配合极有默契。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少侠吟诗舞剑，招式利落，颇有公孙大娘的气势。

　　剑舞很美，但众人却面面相觑，一个侍女抢尽了风头，那些贵女们的面子往哪里搁？可能是吟诗作赋有些冷场，公主尴尬解围，提议作画饮酒，众人绘梅花雪景，不如借此庆贺瑞雪兆丰年。

　　少侠画了梅花老桩，盘虬卧龙，还没来得及点梅花，侍者端上美酒，其中就有梨花醉，公主桌案前，单独摆放了一颗硕大的金桃，冰天雪地，世间竟然黄色的桃子，众人啧啧称奇。

　　公主饶有趣味端着酒杯，凑到少侠面前，低声说，“你尝尝，府里没有新鲜的梨，用了黄桃榨汁代替，你尝尝，是不是也好喝。”
　　“多谢公主殿下，美酒美景，大人定不会辜负公主一番美意。”

　　“廷宜那个性子，我还不了解，看起来随和温柔，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是他认定的人，我今日替母亲，将她的金簪交给你。”公主说罢，就要拔下发髻上的金簪，插在少侠头上。
　　开封有个习俗，凡是相亲，如果男方看中了，就赠予金簪，如果没看中，就送布匹表示压惊。

　　忽然，众人惊呼，梅山有一群黑衣人拿刀闯入，直奔公主的座位，还好公主不在主席上，少侠立刻将公主护在身后，赵光义则拿剑保护在场所有女眷，与黑衣人搏杀。
　　黑衣人的目标，似乎不是刺杀公主，而是为了黄桃。

　　从天而降一位青衣侠士，手持寒霜剑，将金桃夺走，虽然易容乔装，少侠只觉得此人身法像极了江叔，此刻却只能保持沉默，注视着这个多年不归家的男人。
　　青衣侠士要离开，少侠作势要拦住他，青衣侠士只是将剑收回，交手几个回合，看似攻势凌厉，其实只拿剑柄和剑背，轻拍了几下少侠的胳膊，然后就施展轻功离去了。

　　几名黑衣人被打趴在地，想要去追赶，少侠飞身阻拦，几步之内，专挑脖颈要害处，一剑毙命，最后一个被少侠持剑穿胸，少侠冷着脸利落拔剑，这几个黑衣人全部当场诛杀了，鲜血点点如梅，点染在画卷上，吓得几名贵女当场尖叫，晕了过去。
　　十步之内，这样敢殿前杀人的女子，谁敢惹？

　　少侠认出了江叔的身法，以击杀刺客的名义，替他断后，解决了这群盗金桃的苍蝇。
　　她知道，江叔盗金桃，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牛皮糖一样黏着他要抱抱，恨不得像个酒葫芦一样，天天挂在江叔的裤腰带上。
　　她站在原地，脚下像落了钉子，没有拔腿追出去，问他为什么他不留在她身边，不羡仙的火，烧了三天三夜，他为什么不回来，用那把锋利的剑保护乡亲们，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不羡仙，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她……
　　赵二看着少侠的神情，隐约察觉到了异样。

　　是何人为金桃而来？
　　自大唐盛世陨落，中原与西域诸国断了往来将近百年，这次金桃进贡，除了皇宫，就只有公主府得此殊荣，估计是金桃惹来了这群亡命之徒，想要拿金桃去博得主子的欢心，只是没料到，今天的梅花宴上，还有武林高人。
　　都是这金桃惹的祸。

　　原本是为了赏梅花，结果刺客出现，搞砸了相亲宴，又出了命案，公主命人备了价值千金的蜀锦，给众人压惊。赵二派人护送诸位贵女归家，少侠以为公主一定会大发雷霆。
　　没想到公主单独留下她，语重心长地说，“廷宜将来的路，未必好走，有你在身边，也是母亲的意愿，她很喜欢你，只是病重，不能亲自前来，这枚金簪，是母亲当年嫁入赵家得的，如今交给你，你好好收着，这金簪可是连皇后都没有的。”
　　“我见过太后吗？”少侠疑惑。

　　公主只是一笑，将少侠的手，放到匆匆赶回来的赵二手里，“起初听大哥说，我还不信，榆木脑袋还能开了窍，今日一看，果然不错。行了，你急忙忙赶回来，还怕我吃了她不成，你心尖尖上的人，完好无损的还给你，去吧。今日，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