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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石室密谈 少东家最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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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给我看看。”少侠自幼习武,跟天叔和陈叔学了不少皮毛医术,最近跟青溪的师兄弟们也混熟了互相扎针练手,悬壶医术大有精进。
“少侠,还是不要看了。”
“信不过我?”
不管三七二十一,少侠力气大,二人争执不过,少侠跨坐在上,赵二被按在床榻上,闷哼一声,看来伤不轻。
皱眉替他把脉,“内脏可疼?”
“不疼,只是皮外伤,少侠不用担心,我自己来就行。”
少侠轻轻扯开衣物,赵二也不反抗了,反正反抗无效。
晋公子垂着眼眸,看着窗外山峦月色,冷冷淡淡地神情,满屋子青蓝色的月辉,仿佛更衬一袭白衣的他才是天上月。
哗啦一下撕开衣襟,简单粗暴。
晋公子瞪大眼睛,眼底不易察觉地带着一分诧异,两分反抗无效的懊恼和羞窘,三分矜贵公子的疏离和防备,克制着自己不胡思乱想……他向来不肯将脆弱示于人前,少侠偏偏不管不顾,有些生气,手下没轻重,弄疼了他。
一个柔肠百转千回,被情丝折磨,苦得堪堪要情丝断,心上人在面前,却有苦衷难言,难诉真心。
一个直捣黄龙,简单明了。
少侠帮赵二查看后背,大面积的淤青和扭挫伤,似乎是被内力重重击打,摔在悬崖石壁上造成的。
原本洁白无瑕的后背,一半青一半紫,后背的伤痕像极了绘满玉楼春和魏紫的花鸟长卷,幸庆的是最严重的肩胛骨,并无大碍,少侠叹了一口气,准备帮赵二涂上跌打损伤的药油。
翻翻找找,发现一罐青玉瓷罐,这不是武林大会的奖品吗?赵二怎么会有?
“这是两仪膏?”
“这不是黄封那罐,我与盟主相熟,两仪膏是我带来给盟主的礼物,行走江湖的人,需要这些。”
打开之后,一股熟悉的清香,是玉楼春的花香味。
“还以为大人只是喜欢这花,没想到还是止血的良药。”
“你怎么摔成这样?”
“……”
赵光义不敢跟少侠说实话,查盗马案,伪装接头的人交易消息被泄露,他随身的暗卫全部遇难,墨门也折了几名弟子。
墨门不方便明面上支持赵宋,但大哥需要改进军中装备,缺的就是墨门的武器图纸,马上临近过冬,山里苦寒,缺煤少炭,他迁移千年渡的百姓和屯兵封锁山道,拿钱交换图纸,以解墨门燃眉之急,千机弩是大杀器,有了它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宋军能大幅度减少伤亡,这笔交易十分划算。
接头地点在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却还是防不住贪婪的欲望。
又是钱,又是图纸,绣金刀和契丹人都想要,李筠也掺和进来,打破他的计划,这次是他大意了。
赵二总是隐瞒他要做的事,少侠很不爽他这一点。
“我这次是有要事,接头见面的地方有些隐蔽,总之,我不是刻意隐瞒,但的确事关重大,少侠知道越少,越安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少侠很生气,危险的事,总是不主动叫上她帮忙。一个二流三脚猫功夫的人,偏偏事事要逞强。
无论是紫微星劫,还是天衍大阵,总是这样以身犯险,将自己的生死当做棋子。
咱们这位赵大人,真是好算计。
“仆本恨人,卿须怜我。”
“嘟囔嘀咕什么呢?”少侠手劲大,按摩药油的动作没停。
“少侠,手轻点。”赵二忍不住皱眉,最后只能小声。
“疼?”
“啊呃……嗯。”
“早说人话不行吗?”少侠帮赵二整理好衣襟,“大人,今日你弹琴,是为了帮我,对吗?”
“庄主与我是知音,此次我受邀而来,弹琴助阵是晋某本分,比赛舞弊非君子所为,少侠不要多想。”
“就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让我承你的情?大人,你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你这次上山,到底是为什么?”
“就算少侠没拿到江湖令,我也一样有办法,帮你拿到寒水刃。”
“刚才还说不作弊。”
“我命人做了一把假的。”
“没想到,有原则有底线的大人,也会弄虚作假。”
“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为了成事,使一些手段,也不是不可。”
“那我倒要好好谢谢大人,这一路上净拖后腿。”少侠揉捏的力度加大,故意惩罚赵二。
闷哼一声,忍着痛,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娇气。
“少侠,如果要感谢我,不妨听我的,如今已经拿到了寒水刃,按你我之约,你不要再掺这趟浑水,赶快下山。”
少侠环着手臂,赵二眼眸望向窗外,孤剑山庄下是千尺峭壁,月光洒满室内,清冷孤寂。赵二养伤,少侠不便打扰,就离开了。
但她并不打算下山。
盈盈不知所踪,少侠翻遍了整座孤剑山庄都没找到。瀑布之下,有一处悬空的山洞,石室内,散落几本武林秘籍,有人生活的痕迹,却空无一人,可见匆忙离开,火盆内残破的契丹文信纸,透着古怪。
日出青山霭,寒鸦掠过,第二日,孤剑山庄忽然失踪了数十名各门派弟子,盘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房间内毫无打斗痕迹,地上却有血迹,赵二与少侠调查,一无所获。
找不到尸首,活不见人,只能暂且定为失踪案或者坠崖。
少侠看一向明察秋毫的大人,也一无所获,毫无线索,古怪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孤剑山庄的仆从们,只是默默地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惊恐和窃窃私语,一切按部就班,收拾房间,擦洗血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侠,迟迟不走,是留恋山中风景,还是爱管闲事?”
“出了案子,自然留下保护大人。”
“既然如此,那少侠就不要顾及他人了,留在我身旁,寸步不移才好。”
山下,太平驿的客栈,里里外外,全部安插了眼线。
李筠带着十数名随从,包下了整间风声客栈,雅间之中,他在等一个人,茶喝了两盏,对方才姗姗来迟。
“路上耽搁了,不好意思。”来人虽然嘴上致歉,但态度颇为傲居,“这次会面,我们可是带了十足的诚意。”
“哦?本节度使亲自前来,北汉却只派了个寂寂无名的人,与我谈结盟大事。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大人三番四次推阻,与北汉为敌,拒绝陛下的结盟之意,如今想通了,是皆大欢喜的事。大人先莫动怒,不妨先看看,本官带了的三件大礼。”
北汉使者拿出圣旨,打开金黄色卷轴布帛,平摊在桌上,赤红色的泥金大印,上面写着西平王的封号。
李筠不屑一顾,双手握拳拜开封方向,“世受周祖厚恩,老子就是西北的昭义节度使,还在乎什么西平王?”
北汉使者按下怒意,心中大为不悦,昔日李筠守着潞州,盘踞在北汉南边,私自征税、包庇罪犯、甚至还拘禁后周朝廷派来的监军使,连周世宗柴荣的面子都不给,上下通吃、里外不认的铁钉子。
之前将北汉想要结盟的书信,上交赵宋朝廷,前些日子又将赵宋派去的监军,押送到北汉,称向北汉称臣归附,反复变脸,左右逢源的墙头草罢了。
李筠就是地头蛇,刀山火海打拼出来的军功,仗着功绩,居功自傲,霸占一方当大王,谁都不服。
原本消息说潞州只是派出一个文官,彼此之间,试探试探。
算他不走运,亲自碰上这么个狠角色,北汉使者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敢贸然得罪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节度使。
他随行的兵马不多,路上遭遇偷袭,损兵折将,要是李筠翻脸,将他捆了绑了埋了,都有可能。
在利益面前,没有君臣忠义,没有绝对的敌人。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有捞到真金白银的好处,才会愿意结成暂时的盟友。
北汉使者拍拍手,隐于暗处的军人,北汉派出的监军卢赞,笑着说道:“初次会晤,陛下送大人三百匹青骢马,权当见面礼,北汉大军不日南下,如果赵宋反抗,契丹也会加入战斗。东争天下,霸业可成。”
三百匹马而已,没有经过训练,上不了战场,在李筠眼里,算不上什么贵重礼物。更何况,还有一个北汉派来监视自己的人,这次结盟会谈,李筠看着北汉使者带来的人,除了这位监军卢赞,其他的人都是武功平平,这群残兵败将似的稀少人马,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又忌惮北汉南下集结的兵马,所以把火气撒在倒霉的店小二身上,洗澡水一会嫌冷,一会嫌热,折腾个没完没了。
这三样礼物,他是一件也不满意。
三日后,消息传来,北汉使者被黑衣人截杀,死在易水河畔。
北汉刘钧勃然大怒,写信将李筠痛骂一顿,派兵集结,扬言说要先收拾了他,再去打赵宋。
李筠这次是真冤枉,有那位参军卢赞监视着他,他什么都没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扣下这么大一盆黑锅,急忙写信解释。
孤剑山庄飞鸽传书,赵二接到密信。
大哥此刻急召他回开封。
怕是要打仗了。
少侠翻窗进来,端着药碗和饭食进来。最近赵二变得娇气了,说肩膀有伤,牵扯多年颈椎旧疾,抬不起手来,身边又没有贴身随从,他身份特殊,只信任少侠一人照顾。
端茶送水,寸步不离。
赵二故意掩袖咳嗽,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少侠,辛苦了,我没什么大碍,承蒙少侠不弃,可否将我护送回开封。”
“我答应了盈盈,这趟要护她周全,她现在消息全无,我不能不管。我将大人送到官府,可以吗?”
“地方节度使,各怀鬼胎,如果知道我的身份,晋某恐怕就回不了开封。她出多少,我出三倍。少侠,是选她,还是选我?”
“大人,你不要为难我,这不是钱的问题,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于你,那也是我先!”赵二难得急切地失了礼数。
握紧拳头,赵二平复半晌,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少侠要言而有信,却忘了与我的约定。”
“大人,等我找到了盈盈,立刻与你汇合。”少侠转身离开。
窗外山河有恙,赵二闭上了眼睛,一叶障目者,永失泰山,他有他的使命要去完成。
赵二知道带不走少侠,只好自己换上白袍,戴帷幕,背上焦尾古琴,与孤剑山庄庄主告辞,独自下山。
少侠潜伏在太平驿的屋顶,偷听到对话,联想起石室中被烧毁的密函,那个钧字,和筠字的残片,前因后果,大概有了猜测。
果然,在十里之外的密林,发现了一地尸首,黑衣人和北汉使者的随从,竹林的刀光剑影,彰显出这里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少侠揭开黑衣人的面纱,是狂澜的黄封,还有天泉和三更天的弟子,她叫不出他们得到名字,但见过他们,少侠曾经与他们争夺江湖令的时候,短暂的交过手。
七情六欲鲜活的人,变作一捧黄土。
为的不再是儿女私情,而是捍卫来之不易的太平年景,无名无姓,死在异乡,只是为了共同守护开封的那位叫香君的女子,还有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
少侠顺手也掩埋了自己的情绪,戴上面纱,孤身北上,半路将北汉使者截杀,但她一人难敌对方人多,暗箭射向她的背后,飞镖与带毒的箭头相碰,发出金光火石的铮鸣,一群黑衣人帮她将北汉人全部杀死,留下昭义军的羽箭,伪造现场。
挑拨离间,阻碍北汉与李筠结盟。
黑衣人还未摘下面纱,但声音是赵二。
“大人,是你。”
“少侠聪慧,你果然知道了。”
“本少侠是不是还挺擅长搞砸一件事,但这次我搞砸李筠和北汉结盟,应该是帮了大人的忙,殊途同归,我们之间……算是盟友。”
少侠虽然震惊,但并不意外,孤剑山庄每年消失的数十名江湖人士,都被藏在山庄后面的密室,组成对抗契丹的义士组织。
李筠原本效忠周世祖郭威,防御北汉与契丹南下,可是形势变化,李筠背叛了誓言,意欲勾结契丹造反,中原将再起硝烟,生灵涂炭。
赵二这次来孤剑山庄,就是将此事告知,密室商谈,收拢了这支义士组织,为他所用。
“盈盈要做的生意,是跟契丹人交换资源,如果将来大宋与契丹达成和平之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现在危急时刻,战火燃起,这笔买卖谈不成。”
“你知道她的消息?她在哪?”
“养马场,但是那里有契丹的人。太危险了,你不要去。我也不能再浪费义士们的性命,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我们是……朋友……”
少侠抢了一匹青骢马,驾马奔袭而去。
赵二转过身,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一拳打在树上。
少侠藏在马肚子下,潜行进入养马场,主帐下歌舞升平,胡姬与梨园弟子,都在被迫表演歌舞,旁边帐篷有女子哭哭啼啼,不愿屈从。
敲晕路过的侍女,少侠扮作她的模样,梳了双环发髻,脸上扑了黑粉,点麻子,低眉顺眼地混进帐篷,将麻沸散整瓶倒进马奶酒里摇匀,奶腥味重,药味喝不出来。
她不会契丹语,只能闭嘴,祈祷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