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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聊的假期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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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无聊的假期
年三十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哗啦啦一阵热闹后,留下满地狼藉和更深沉的寂静。年初一、初二走马灯似的过去,应付完几家不得不去的远房亲戚,听着千篇一律的“长大了”“要懂事”的唠叨,焚铭只觉得比连打十局游戏还累。
真正的假期,从拒绝所有拜年开始。
日子陡然被抽空了内容,像一滩失去形状的软泥,缓慢、黏腻地向前流淌。窗外偶尔炸响的零星鞭炮声,反而衬得屋里更加死寂。
焚铭几乎整天瘫在那张黑色旧沙发上,姿势都懒得换一个。电视开着,屏幕里放着喧闹的综艺或重播的春晚,演员们笑得夸张又虚假,声音成了填充空旷房间的背景噪音,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块水渍晕开的污痕,形状像一张模糊的、嘲讽的脸。
饿极了就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翻找。冰箱里依旧是那几样东西,速冻饺子吃了两顿就腻得反胃。最后往往还是拆包泡面,开水一冲,看着干瘪的面饼在浑浊滚烫的水里慢慢舒展,散发出廉价又霸道的香气。他端着碗回到沙发,稀里呼噜地吃完,连汤都喝干净,胃里是烫了,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
吃完的泡面碗就扔在茶几上,和几个空可乐罐、零食包装袋作伴。他懒得收拾。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游戏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傅城和李哲雨在约新的局,@了他好几次。他点开看了两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都不想回。那种虚拟世界的厮杀和胜利,突然失去了所有吸引力,像嚼透了的口香糖,只剩下一股橡胶味的无聊。
他扔开手机,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试图睡觉。
睡不着。
大脑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风声呼啸,却卷不起任何有价值的沙尘。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网吧对面甜品店门口刺眼的一幕,父亲浑浊嘲讽的眼睛,空荡荡的教室,体育器材储藏室灰尘在光线中飞舞,还有……那双隔着镜片、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
操。
他烦躁地坐起来,抓过遥控器,用力按着换台键。屏幕光影飞速闪烁,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场拙劣的电子癫痫。
最后,屏幕停在一个无聊的新闻频道,主播正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稿子。
他扔开遥控器,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破旧的书包上。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踢了书包一脚。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试卷和练习册的一角。他盯着看了几秒,像是跟谁较劲,猛地弯腰把书包拎起来,哗啦一下将里面所有东西都倒在了沙发上。
各科试卷、揉成团的作业纸、崭新的课本、还有那个……透明的文件夹。
他的目光黏在那个文件夹上。
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把将它抓了过来。动作粗暴,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打开。里面是工整到令人发指的字迹,红蓝笔标注的重点,清晰的步骤解析。每一页都透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秩序感,与他周围混乱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随手翻到一页,是那道他撒谎说不会的题。霖瞿的笔迹在一旁空白处写着:【此题型变式较多,但核心思路不变。注意参数讨论。】
他盯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那人说这话时平静无波的脸。
心里那点无聊和空落,突然掺杂进一丝更复杂的、尖锐的情绪。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不疼,但痒,让人烦躁。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把它扔回那堆垃圾一样的书本文具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然后他重新瘫回沙发,用胳膊挡住眼睛,试图隔绝一切。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暗淡,灰蓝色的暮霭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光线。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电视屏幕依旧闪烁着,光怪陆离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饿。但又懒得动。
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绝望的无聊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不是疲惫,不是悲伤,就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无意义”,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空洞而乏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那种连续不断的嗡嗡声,而是单独的一条消息提示音。
很短暂的一声。
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焚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只是挡着眼睛的胳膊微微动了一下。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突兀地加速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能被听见。
几秒后,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他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解锁。
发信人:【死面瘫】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
是一道手写的数学题,题型很新,不是课本上的。题目下面,是极其简洁的几步关键提示和最终答案。字迹清晰冷峻,一如既往。
没有文字。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就像只是随手发了一道题过来。像一次例行公事的错误纠正,或者一次心血来潮的思维练习。
焚铭盯着那张图片,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胸腔里那股疯狂擂动的节奏丝毫没有减缓,反而因为这过于简单、过于突兀、过于“霖瞿”风格的内容而变得更加混乱和汹涌。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什么意思?
发错人了?
还是……故意的?
这算什么?施舍?提醒?还是……
操!
他猛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像是被那屏幕的光刺痛了眼睛。他站起身,在昏暗的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困兽。
那短短的几行提示和那个最终答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用整整几天时间构建起来的、麻木的无聊和隔绝。
一种更尖锐、更鲜活、更让人无法忍受的烦躁感席卷了他。
他踱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对面楼栋零星亮起的、透着暖光的窗户。
然后,他又猛地转身,走回沙发,再次捡起手机,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片。
看了很久。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或者说,被一种更强大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和好胜心攫住。
他弯腰,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书本里翻找出笔和一张还算干净的草稿纸。就着电视屏幕闪烁的、并不明亮的光线,他蹲在茶几旁,开始按照那几条提示,尝试推导那道题。
过程很不顺利。步骤生疏,思路滞涩。他不停地划掉写错的步骤,草稿纸被戳出好几个洞。低声的咒骂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摔笔走人。
他皱着眉,抿着嘴,一遍遍尝试,眼神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般的、不服输的狠劲。
电视里喧闹的综艺还在继续,演员们发出夸张的笑声。
而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个蹲在茶几旁的少年,对着手机屏幕上冷光显示的一道数学题,较劲般地、沉默地演算着。
巨大的无聊感似乎暂时被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以及笔下草稿纸上,那逐渐成型的、歪歪扭扭的解答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