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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鞭下留人 ...

  •   翌日清晨。
      苏靖算着时间睁开了眼,刚好听到远处掖宫大门的开阖声。
      明殊来得还真早,她再度闭上了眼。
      过了好长的时间,她才听到了熟悉无比的声音。
      “装睡好玩吗?”明殊讥笑道,用鞭子敲了敲牢门。
      苏靖张开眼,摇头,“今天这么早?”
      明殊指了指隔壁关着朝书的牢房,“不早点,怎么能够让她尽兴。”
      苏靖双眉一锁,不再答言。
      明殊低笑,负手走到朝书的牢前,轻声问道,“如何,在这里过的一夜可好?”
      朝书在看到她过来时就迎面跪了下去,“谢娘娘关心,朝书很好。”
      “那就好。”明殊打开门,“你愿意的话,出来看着你们主子用刑。”
      “是。”朝书叩首,站了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是立刻稳住。她的手默默捏紧,其实她一晚上都无法入眠。对着这满墙壁冷冰冰的刺,靠也不敢靠,躺也不敢躺,甚至害怕睡着后无意间碰到,而地面超乎想像的寒冷坚硬。好不容易蜷着身子合眼,却是血淋淋的苏靖一次又一次扑面而来,一直折腾到明殊出现自己彻底清醒。
      明殊看着她的动作只是了然地笑了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踱着步子重新走回苏靖的门前。
      行刑者已经准备到位,见明殊出现,低头请示,“娘娘,什么时候动刑?”
      “问她。”明殊点了点苏靖,笑道,“我们靖宝林愿意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
      她回头又看了看身边的朝书,继而笑道,“问她也可以。”
      行刑人被弄得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望向苏靖。
      苏靖的目光遥遥地停在明殊脸上,只见明殊毫不回避地对视回来,战意高涨,就像一只拼命开屏的孔雀。
      罢了,跟一只凶猛的孔雀有什么好争的,自己越在意她越来劲。
      苏靖把头转向了朝书。
      “宝林。”朝书就如同还在相水院一样给苏靖屈膝行礼。
      苏靖笑着叹道,“朝书,行刑时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朝书展开一抹决然的笑容,温声答道,“不好。”
      “就知道你是这个答案,”苏靖脸上笑意一消,停了片刻对旁边的人道,“行刑吧。”
      行刑者点头,任是被明妃从战场上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他,也对眼前的女官的忍耐力多了一份敬意。
      他高高举起钢鞭,另一只手崩直鞭梢。接着,上臂猛然下划,坚硬的鞭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直劈向苏靖赤裸的前胸!
      朝书喉头滚动了一下,双手拽紧衣角,强迫自己用力张大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鞭子。
      这是她害宝林的,她起码要让自己看清楚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罪孽,以后好加百倍千倍的还上!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风嗖的一声穿透强劲的鞭影,笔直地打在朝书的肩头!
      朝书一愕,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觉眼前一昏,随即丧失了知觉倒下。
      明殊下意识扶住她倾倒的身体,抬头骇然看着苏靖,后者血肉模糊右手不知何时生生撕裂了铁丝网!
      她瞬间就明白过来,方才是苏靖射出自身的气劲点了朝书的穴道。
      明殊正要张口,第一鞭已经结实地抽在了苏靖的左肩上!
      “啪”的一声巨大的闷响,苏靖的身体在强力的共振下一颤,嘴唇狠狠抿上!
      明殊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才明明想到了的!
      又一道雷霆般的鞭影,再次在苏靖的身体上击打出一声巨响,鲜血从她的后背飙出,喷到黑沉沉的墙面上!
      苏靖的嘴唇抿得更紧。
      第三鞭高高举起!
      “等一下!”明殊突然扔了朝书就冲了上去!
      行刑者的动作顿时僵在当场。
      “苏靖…”明殊脸色有点惨白,紧盯着受刑者。
      苏靖听到她的声音,微抬起了头,终于勾起一缕慵懒的笑意。
      明殊心头一松,正要变脸,却看见一丝红色的血从苏靖的嘴边流出,然后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最后汹涌澎湃地溢下!
      明殊一怔,二话不说伸手用力扳开了苏靖的牙关,顿时鲜血喷薄而出,几乎都溅在了明殊手上!
      “为什么你会吐血。”明殊的声音有些飘渺,直愣愣地看着满是鲜血的双手。
      苏靖低咳了几声,喘了口气,才笑道,“我昨天不也一样?”
      明殊闻言又是一怔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深深吸了一口,冷冷道,“你刚才为了掌握好力道隔空打晕那个丫头,所以才在第一鞭的时候无法兼顾护住自己对不对,而且反而由于受到重击岔了气。”
      “差不多就是这样子,还真是丢人。”苏靖不以为然地笑道,紧接着撑不住咳嗽起来。
      “为了一个丫头你至于吗!”明殊见她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怒火冲天。
      苏靖止住咳,调息一阵,低笑,“那明妃娘娘,您又至于吗,看到我这个样子,您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明殊怒极反笑,“我是想弄死你,可是是十五天!你现在死了我还玩什么啊!还有那个侍女,我折腾她一下又不会死,你至于那么介意吗!”
      苏靖脸上笑容越发深,眼神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明殊。”她淡淡地看着她,“我说过的,我不会给你动其他人的机会。任何方面,都不可以。”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索性昨天就打晕她?”明殊狠狠望了一眼伏在后面的朝书。
      “我想她也应该适当的知道一些东西,不过太过的话她就会崩溃了。”苏靖轻笑,喘息道,“娘娘不打算继续?”
      明殊蹦出一丝冷笑,退后两步道,“怎么不继续,我不过怕你死早了!继续!”
      第三鞭应声而下,啪地打在腰腹上!昨天才刚刚缝好的皮肉再次被鞭子上的倒刺扯起翻开,上面的线直接大力拉断!
      明殊袖手,冷眼看着苏靖一口接着一口地吐血,下意识想到这个女人十五天,不对,十四天后就会从这里消失,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她为什么非死不可呢?明殊突然有些茫然,马上又紧觉地甩头。苏靖杀人在前,她不杀她,她怎么继续在后宫立足。
      而且,以苏靖的智商,又联系自己的反常之处,迟早有一天会猜测出自己的不正常的原因。再加上她又和皇后走得近,在出现差错之前,她必须死!
      可是,万一她猜不出,或者不小心猜出了却不往外泄漏呢,那岂不是不用杀她?
      明殊忍不住有这么个想法冒出,但立即又否决了自己。
      不可能的,除了自己和死人,谁都绝对不可以信,她决不允许再有其他人接近自己!是的,所有人都只需要畏惧她就可以了,这样所有的人都会离她很远,也就没有威胁性了!
      苏靖要死,一定要死!
      鞭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绵不绝,明殊只看见一片血肉横飞。从来血都只会让她亢奋,唯独这一次,浴血的人让她充满了挑战欲的同时又深深感到胆怯。
      苏靖呕血呕得很厉害,一面没有停息地咳一面大口大口地吐,让人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连肺都会吐出来。整个人除了脸,已没有一寸皮肤尚可以说成完好。
      明殊看着她咳嗽,自己的胃似乎也被揉成了一团,开始隐隐一阵一阵抽搐。真的好想直接上去干干脆脆地杀了她。
      晃神间,一声悠长的唱喏将她一下惊醒!
      “皇后娘娘驾到——!”
      鞭响生生戛然而止,整个掖宫忽然寂静。
      明殊和苏靖同时抬首,扭头望向一直蔓延向黑暗的幽寂廊道。
      “呵,苏靖你面子不小。”明殊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舔了一下嘴唇,绽出一抹笑容盯向架子上的人。
      “你现在立刻杀了我,皇后也没有办法。”苏靖的眼睛黑白分明,依旧带着丝丝笑意,可声音已完全嘶哑。
      明殊笑得极其绚烂,慢吞吞逼近苏靖,“是啊,我有的是时间杀你,要从第一层走到第三层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目前什么长刑短刑早死晚死都是虚的,反正我杀了你,皇后娘娘再有本事也搞不活一个死人,到时候我解释什么都方便,她不信也只能信。”
      她小心翼翼地把匕首对准苏靖的心脏。
      苏靖微笑,血不断地从口中溢出。
      “我原本应该是这么想的,”明殊手腕一动,银光闪烁,“铛”的一声苏靖胸前的铁丝结子弹开!明殊扔掉匕首,把深深嵌入苏靖肌肤的网扯下来,笑道,“如果你不是苏靖的话,我就会这么想。可惜你是,所以在皇后已经到的情况下,我在劣势,你在上风。挣开这张网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我根本杀不了你,你也不用再担心被皇后关注的我有时间去折腾你在意的那些人。反正,你选择长刑的原因,本就不是愿意被我折腾致死,而是先应付着我耗时间不是吗。”
      明殊解开捆缚苏靖的绳索,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仔细地掩住鞭刑后的伤势,嫣然一笑,领着行刑者走到廊道拐角处跪下,轻轻笑着叹道,“我其实一直考虑着皇后的事情,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对你的关注度,居然这么心急,这可不像卫柳的行为。现在我明白了,朝书是皇后弄过来的吧,让我一时转移注意力,以为这个你带出来的丫头会有什么大动作。”
      苏靖走出牢门,俯身解了朝书的穴。
      朝书悠悠转醒,映入眼帘赫然是苏靖,唬的一下撑跳起来。
      苏靖摆手让她不出声,拉着她跪到明殊的身边。
      “我也没想到皇后会出现,但无论如何,我欠她的了。”苏靖轻叹道。
      她虽然不太清楚,可是明殊既然这么多年敢在后宫大开杀戒肆无忌惮,只能说明她气势上狂妄的背后也很谨慎理智的同时,还有一个众人都不敢招惹的理由。
      要么是外戚,要么是皇帝的纵容,要么她本人所掌控着的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或者三者兼有。
      不管此刻卫柳想干什么,她都是在踏足一个禁区。况且,她是皇后,背后还有无数双眼睛等着她的偏差。
      明殊眼中阴影重叠,淡淡笑道,“我只是想知道她用什么理由让我放人,当然,,她以皇后的权力我一定会遵从的,不过之后她可能就不好过了。”
      轻缓的脚步声穿过长长的曲折廊道,清晰可闻。
      不一会儿,苏靖的余光中出现了一片锦丽却花纹简洁的裙角。
      “罪妾苏靖叩见皇后娘娘。”苏靖低声道。
      “婢子朝书叩见皇后娘娘。”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臣妾明殊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好。”
      四人整齐划一的叩头。
      “免礼。”卫柳温和地笑道。
      明殊也不客气,立刻站了起来,轻笑道,“皇后怎么有心情到这个地方参观?”
      “本宫只是呆在宫里气闷,到处晃晃,无意间晃到妹妹的地方,听下人说。妹妹正在审犯人,所以进来瞧瞧。”卫柳亲切地拉过明殊的手拍了拍,“不过妹妹,为什么审犯人,连自己的衣服都审到犯人身上去了?”
      “赤身裸体见娘娘不尊重。而且血多,臣妾的衣裳是红色的,勉强压得住,免得皇后看了受惊。”明殊抽回自己的手,笑得宛如一蓬盛开的明亮红色焰火。皇后的话不过在表明她没有采取非常手段得知此事,否则,安插暗探在后宫可是死罪。“娘娘,臣妾的身上也全是血,莫脏了娘娘的手。”
      卫柳摊开手看了看,果真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心口紧了一下,眼光浅浅地荡到苏靖那边。
      苏靖一身血一般的红衣静静跪在地上,幽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脸色微有些发白。
      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来得不算太晚,卫柳有些惋惜,又不自觉偷偷松了口气。
      “没想到还劳烦妹妹亲自动手,不知这人犯了什么错处。妹妹对她上了什么刑?”卫柳笑问道。
      明妃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皇上默许的,地位在后宫不可动摇,说起来比她低两等,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当然也明白皇上的意思,即使一个明殊对付起来不难,可是明殊不能作为对手来处理,也不可拉拢。
      而明殊恰恰把这些筹码运用得淋漓尽致。
      明殊低首答道,“臣妾得知此人私自出宫,还擅杀内侍,才请到掖宫鞭刑讯问的。”
      “是吗,那妹妹问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臣妾愚笨,可这事涉及到皇家尊严,是以打算长期讯问。”
      “本宫看妹妹也累了,这事本来也归本宫管,不如妹妹将此人交给本宫,本宫替妹妹审,如何?”
      “皇后是责怪臣妾越权?而且,这个罪妇出宫是臣妾亲眼所见,娘娘不知底细,万一日后娘娘审出来是个误会,臣妾岂不是罪过?”
      “哪里,妹妹是在帮衬本宫,本宫心里明白。”卫柳一笑,明殊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苏靖她接手不是不可以,但是还是有罪,必死之罪。现在宫中或多或少自己与这个宝林交好,要是到时候苏靖没死,自己会落下大量流言蜚语。而这些流言蜚语汇集到皇帝和外臣耳中时肯定拉上关系的就不只是苏靖一个平民宝林了,总结出来只有四个字,结党营私。
      “不过让妹妹这么辛苦,本宫有愧。到时候本宫当然会交给尚忏司处理,妹妹觉得如何。”
      明殊眉脚一挑,尚忏司是专门审问后宫涉嫌违纪乱纲之人的地方。说起来,原本就是因为掖宫制度太过而被逐渐废除后建立起来的更加规范化制度化和温和化的执行处,范围也从掖宫的的二品之下女官扩大到了整个后宫除皇帝之外的所有人。
      皇家祖制,尚忏司归属元妃管理,这一代当然不是例外。
      而元妃,从来都不会跟皇后是一家人。
      这个卫柳,她想干什么?
      卫柳见明殊不语,淡淡又加了一句,“对了,妹妹,昨天本宫的侍女墨荷在宫门口遇到了常夫人,当时墨荷问她要不要顺道进来瞧瞧你,毕竟妹妹常年被皇上留在宫中,母女相见也不容易。可谁知常夫人竟然有事,立刻拒绝了。唉,可真是不巧,天下谁家的母亲不想女儿啊,常夫人肯定也很遗憾。”
      卫柳低声感慨着,眼睛含笑直视着明殊。
      明殊神色没改,惋惜地笑道,“父亲去世得早,娘一个人辛苦又要强,臣妾从小就见她甚少停歇,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论理,该臣妾找个时日去看望她。”
      卫柳点头,温婉如莲地笑起来,她确信压准了,明殊的表情全无任何不正常,可就是这一点太不正常了,提到她的母亲明殊惋惜时眼睛不带一分感情,“说的也是,那妹妹可同意本宫带这个罪妇离开?”
      “娘娘既然要交给尚忏司,那臣妾乐得清闲。”明殊微微一笑,“那臣妾告辞。”
      卫柳点头,目送她带着行刑者离去。
      再一低头,就看见跪在地上听她们两聒噪半天早就哈欠连天的苏靖。
      “苏靖你没事吧!”卫柳急忙半跪到她身前,关切地问道。朝书本来也想凑过来,见状只好又缩了回去。
      苏靖笑着摇头,慢慢站起身,停了一下,开始向前走去,“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不觉得太莽撞了吗。”
      卫柳胸口一暖,陪着她往前走,随即又皱起眉头,轻声疑道,“你刚才怎么都没说过话?可把我吓得不轻。而且声音也哑了,她们到底打了哪儿了?痛不痛?很难受是不是?”
      苏靖听到她一连串问题,不由失笑,“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刚才你们两打机锋都快起火花了,哪里轮得到我插嘴。”
      卫柳还是不放心,想去掀她的衣服,手立即被苏靖捉住。
      “让我看看!”卫柳不依不饶地想要挣脱,苏靖禁不住被她拉了个趔趄,吓得她立刻垂下眼睛不敢乱动,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半天没有动静,她怯怯地抬起头,看到苏靖一脸憋笑到内伤的表情。
      卫柳柳眉一挑,愤愤跺脚道,“你居然耍我!”
      “别闹,皇后娘娘,到门口了,我们出去吧。”苏靖一把抓住她的手,低低笑道。
      卫柳只觉手腕一紧,到口的话突然忘记得干干净净,就这么顺着她的力道前行,直到被苏靖不客气地拉上了自家的凤辇。
      “这是我的车。”她忍不住小声申明了一句,心里却止不住小欢喜,这人终于不跟她计较了。
      “哎哟,皇后娘娘是不欢迎我了?那我下去。”苏靖笑着把她按到座位上就要下车。
      卫柳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埋怨道,“开玩笑你也当真。”
      “我也是开玩笑的。”苏靖顺势就坐了下来。
      “去我宫里,我找太医给你治伤。”卫柳想了一下,征求苏靖的意见。
      苏靖沉吟一阵后缓缓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我回相水院,不然到时候又有人说事。”
      卫柳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不再争执,吩咐车夫向相水院驶去。
      “娘娘。”苏靖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卫柳手指一颤,最终没有对那个称呼说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尚忏司,不是你的管理范围,对吗?”苏靖靠到座椅的软垫上,淡然问道。
      “对,是元妃的势力。”卫柳如实答道。
      “娘娘,不能白救我出来是不是?”苏靖继续问道。
      卫柳浑身一颤,幽幽低下头,喃喃道,“我没有办法了,我只是想救你,我真的只是想救你。”
      苏靖口气一缓,坐起身,把手放在卫柳的背上,“卫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没有错,我不是在埋怨你。我明白,这只是个附加因素,两人互利罢了。元妃判出来的无罪,就是真的无罪了。”
      卫柳转过身,半响歉然道,“谢谢。”
      苏靖一笑,“谢什么谢,说吧。”
      卫柳点头,看了苏靖好一阵,才道,“苏靖,你是不是失过忆。”
      苏靖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但也没有多说,颔首承认。
      “还有,先告诉我可以吗,你为什么杀了那个人?”
      苏靖胸口微紧,不由得又想起了菀蘅,半晌低笑,“因为他杀了我妹妹。”
      “你妹妹?”卫柳歪头。
      苏靖微笑,索性把所有事都告知了卫柳,只不过改成了自己是被谢蔺纳入宫中之后才发觉菀蘅也进了宫,隐瞒了认识石显和言公公已死的问题。
      “这这些人太大胆了!”卫柳听完脸色一下就变得臭臭的,“他们还嫌这宫中不够乱?”
      “卫柳,你听着归听着,可是你不能去处理。”苏靖提醒她道。
      卫柳别过头,“我清楚,我不能去正儿八经的查办,更不能告知皇上。牵连太广,有谁敢动?”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苏靖转回话题。
      “我想,我们做个交换。”卫柳正色道。
      “你说。”
      “苏靖,你甘愿困在这个宫中,无论你找什么理由,最根本的是因为你还有父母,准确来说是养父母在外面,你害怕牵涉到他们是不是?而后来,又多了一个妹妹与你丧失的记忆,对吗?”卫柳直视着她的眼睛。
      苏靖苦笑,卫柳的理解虽然不完全正确,但是大部分擦边。她不能走的还有一个原因,不光为了接着查证菀蘅的死因,也是担心连累自己的父母和整个村镇。
      “所以,你的记忆,我帮你找回来,你的父母,我替你保护,到时候你要出宫,我帮你瞒天过海。”卫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
      苏靖微震,好一阵才问道。
      “那我呢?”
      卫柳沉默了一段时间,才撇开了眼睛注目车外,“苏靖,我送你去尚忏司,你必须自救。而我,我想知道六年前,元妃和曾经的荣妃发生的那件事的所有。”
      “还有,荣贤妃现今的态度。”
      苏靖展颜一笑,“好。”
      卫柳见她笑,一直僵硬的身子立时放松下来,眉头舒展了开,浅浅地挽出一个笑容。
      “对了,按理说,明妃不应该那么容易放心把我交给你,她总不会认为你会真心实意多此一举地把我弄进尚忏司法办。”苏靖想起卫柳最后的那一番话。
      “其实,我开始是想查出点什么端倪,威胁明殊放人,可是资料一大堆,什么头绪都没有。直到昨天墨荷遇到常夫人,我才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可也想不出具体。今天顺道一提,让她自己头疼去好了,当然没空想把你押送尚忏司有什么问题。”
      苏靖眸光一闪,她想起了明殊那天晚上的异常,这两者之间莫非有联系?
      辇车一震,缓缓停下。
      车旁是相水院的侧门。
      “你好好注意下伤,明天我来接你。”卫柳细心地替苏靖打起车帘,看着她跳下去。
      苏靖微微一笑,点头应声,携朝书走进院中。
      卫柳拂着帘子,徐徐呼出一口气,目光中的温情如潮水般褪去。
      白救人,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让苏靖去做这件事还真不容易,也只有她最适合做这件事,果然自己在她面前半真半假地一再退让才能引起她一再主动。
      再说,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起码救她是真心,给出的交易条件也足够丰厚。
      卫柳比谁都明白,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牵住人心。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是,她还从苏靖那里得知了一个大消息。没想到,皇宫中风迷雾乱,甚至连冷宫中的人都想来插上一脚。
      再度选秀,以博圣恩?
      元妃,如果你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会怎么做呢,我拭目以待啊。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正要命令车夫起步,却定在了一个地方。
      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在刚才苏靖站立过和走过的路上,是一滩又一滩浓烈的血水。而辇车上的座椅,已经被血水完全浸透,正淅淅沥沥地滴答着鲜红的液体。
      卫柳下意识咬紧自己的手指。
      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只不过是留了些血对不对。
      受过刑的人,怎么会不流血,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她不是别人,她是那个苏靖啊,她怎么可能有事?

      苏靖回到院里直接地走进自己的卧房,让朝书把药箱直接搬了进来。
      “宝林,我来帮忙,我昨天做过的。”朝书想去拿纱布。
      苏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挥了挥手,“笨丫头,昨天那是迫不得已。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今天没多少鞭子,我伤得又不重。快出去吧,给碧心她们说一声,免得担心。”
      朝书听话地放下药箱,转身掩门而去。
      苏靖僵直着身子站着,直到确认她已彻底离开。
      她低下头,咳了两声,呕出一口血,再呕出一口血,接着极其费力地举起手抓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一下一下大口喘息起来。
      由于第一鞭就岔了气,所以她等同于每一鞭都承受了双倍的力道,而且是身体内外相互剧烈冲突。所以在皇后和明殊交谈的时候,她就已经消耗掉了最后一点体力。
      脚步声再次临近,敲门声响起,“宝林,你怎么样了。要出来吃饭吗?”
      “我无碍的,放心。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吃吧。”苏靖答道。
      “嗯,知道了。”朝书应声退下。
      苏靖听到她在院子里招呼碧心兰心的声音,知道以朝书平时的举止,饭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自己。
      她看了一眼桌子边上的医药箱,自嘲的笑笑,目测似乎太遥远了一点,算了,放弃吧。
      然后,意志轰然崩溃,身体一软,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鞭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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