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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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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接二连三的祸事接踵而来,饶是孟晚星心智再强大,也不由得受到影响。
岑樾在线上频频开导宽慰她,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郁结,直到某天,他主动邀约她出门,称有心里话要当面和她讲。
孟晚星回了句好,简单打扮了下就出门了。
他们相约的地点是一个商场,岑樾手里抱着束花,等候的间隙心绪纷乱,紧张与期待全都写在了脸上。
陡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喧闹,他凝神一听,只觉得这女声无比熟悉。
岑樾半信半疑走了过去,映入视线的,是两名中年女人互相推搡争吵。
“……胡秀枝,我跟你说我就是比你优秀,否则你老公怎么能被我抢走,不仅如此,儿子也是,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是怎么虐待你儿子的……”
“我总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打他,新衣服一件不给置办,任由他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磨破的旧衣苟活,吃食也只挑不好的给他,那小崽子饿起来还去翻垃圾桶呢,你寄回来的东西,全都让我给了我儿子,你儿子可是半点捞不着,没了你护着,他这些年可是过得难熬至极哈哈哈哈……”
“王春燕,你简直就是个魔鬼……是你破坏我的家庭,是你抢走我的儿子,你会遭报应的!!”女人破口大骂起来,全然顾及不了形象。
胡秀枝和王春燕两人,本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她们就不对付,在班上搞小团体互相针对对方。
后来各自结婚了,婚姻算不上幸福美满,但是勉强算得上平淡。
一次高中聚会,胡秀枝带着自己老公去参加,刚好得知王春燕离婚的消息,她没做多想,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她也不会专门揪着过去那点儿事不放。
谁料就是那一次的聚会,王春燕打起了她老公的主意,趁她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人勾搭在一块去了。
当时的岑樾才三四岁大,胡秀枝忍受不了,坚决要同渣男离婚,可她没能要到孩子的抚养权,只能被迫独自远走。
可她实在想不到,岑樾在背地里遭受了这么多,如果她当初考虑到这层的话,她就算跟那个渣男耗一辈子,也绝不会提离婚。
不知王春燕从哪儿打探到她回来的消息,特意把她约出来,摆明了就是故意戳她痛处、上门挑衅。
换做是谁,都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胡秀枝扇了她一巴掌,和对方撕扯扭打在一块,死死揪住彼此的头发不肯松手。
“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你……我要报仇……”
“你别以为我怕你,十几年前你赢不了我,现在你依旧不可能赢得了我……”
“妈!!!”
岑樾看见这一幕,都顾不得手上的花,跑过去想将两人分开。
“快松开!”
却没想到两人看到他反应更大了,二人揪扯着缠斗不休。
胡秀枝红着眼眶,打定主意要为自己儿子这么多年遭受的虐待讨回公道。
王春燕不逞多让,哪能如对方的愿,她向来不肯屈居人下,事事都想压胡秀枝一头,便是动手相争,也非要赢过她才肯罢休。
混乱的推搡无意间狠狠撞向一旁的男生,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得失去平衡,翻身坠下楼。
“砰”地一声巨响,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而恰好踏进商场的孟晚星,目睹了全程。
看清男生脸的刹那,她当场呆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所有的言语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嗡鸣。
怎么会是岑樾?
血,她看到了血,到处都是血。
红色的,充斥着她的脑海,让她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刺骨的恐慌席卷全身,她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孟晚星眼前骤黑,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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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墓园。
许媛和李铠林来看望好友了,他们精挑细选了好看的花束,静静摆放在墓前。
相片上的少女,在鲜活热烈地笑着,好像一切就发生在昨日,她从未离开。
许媛眼底有了湿意,她蹲下身去,摸了摸相片上她的脸。
当初,孟晚星眼睁睁看着岑樾在自己面前坠楼,击溃了她紧绷已久的神经,积压的抑郁症彻底爆发,精神时稳时乱。
熬过漫长的挣扎期后,她忽然有一天走出了阴霾,安稳正常地生活了好几年。
可是谁也没料到,她还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晚星,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马上要出国了,以后,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
孟晚星的死,同样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她想,只有远离这个熟悉的地方,她才不会无时无刻地想她。
“你要是想我,就多多托梦,到梦里找我,好不好?”
她常常梦回读书时的点点滴滴,梦里满是欢声笑语,可每次醒来,巨大的失落和心痛都会席卷而来。
“你决定好了吗?”听到她的话,李铠林垂着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决定好了。”女生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在风里。
李铠林忽然浅浅一笑,抬起左手晃了晃,轻声说道:“你瞧,一年又一年过去,我早就练得能用左手稳稳作画了。”
“我终于是他人口中的大画家,可是你却看不见。”
你不在了,我找谁分享这份喜悦呢。
他们站在墓前,久久沉默下来,到最后,不得不踏上离开的路。
两人前脚刚走,奶奶就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到了孙女的墓前。
她看到了摆在上边新鲜的花朵,温和地笑了笑:“看来又有朋友来看乖囡囡啦。”
“囡囡,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不用害怕,再过两年,我也走不动啦,到时候奶奶就能来见你们了。”
“妈,您瞎说什么呢,您身体健朗着,还能活个十年八年呢。”孟秋禾忍不住出声反驳。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心底有数。”
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里孙女的脸庞,一下又一下,心口沉甸甸的,翻涌着满心酸楚。
“囡囡,我还记得你出生那会儿啊,护士把你抱出来,我隔着玻璃窗瞅,小小的一个,哪怕还没长开,我也觉得长大后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跟你妈一样。”
“你妈坐月子,我夜里不敢睡实,隔两小时去你小床边趴着看,给你摇篮。有回你吐奶,我一把把你搂怀里,自个儿棉袄前襟湿透了都没察觉,那时就在想,就这么一个宝贝,我得拿命护着才行。”
“你小的时候可爱哭了,摔倒了哭,一会儿没见到我也哭,黏人得很。还记得你第一次换牙,哭哭噎噎跑来给我看,我就给你的牙齿扔屋顶,这样新牙才长得整齐。”
“你七岁那年,有一回发烧说胡话,我三天没合眼,拿酒精给你擦手心脚心,嘴里絮絮叨叨念着菩萨保佑我的孙女,要平平安安,折我的寿都没关系。”
“上小学后,你第一次考了满分,举着卷子蹦蹦跳跳回家,我正做饭呢,手在围裙上抹了又抹才敢接那纸,这么厉害的囡囡,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后来你越长越高,高过我的肩膀,我也越来越矮,整个人都缩水了,这一恍惚,竟然十来年过去了。”
“谁能想到,原来当年事故对你的影响如此大,你一直在生病,却在我面前装作乐观向上的样子,所有的苦楚煎熬,你都独自抗下,半句不愿对我提起。”
改变命途的重大事故,是二〇〇八年中旬,他们所在县镇遭受了一场特大级的地震灾害,她的儿子,儿媳妇都是在学校里教书的老师,为了掩护学生逃生,两个人最终都没能走出险境。
那一年灾后,她带着孟晚星在废墟里挖人,历经三天三夜,才刨出两人的尸体。
这场变故中,她失去了儿子和儿媳,万幸还有孙女陪伴左右,凭借这份羁绊,坚强地撑了下来。
“你走以后,我常梦见你小时候,趴在我膝头数我手上的老年斑,说‘奶奶这儿有朵云’,梦见下雨天你非要去踩水坑,我举着伞在后面追,梦里你还是那么小小的,我弯腰就能抱起来。可醒来后,我只摸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今早收拾房间,在枕头底下摸到这个红布包,我把它贴在脸上,布都磨薄了,透过去能看见光,不过也是,这物件本来有些年头了,当初我给你缝的时候,你还没满一岁呢,特意做来为你挡灾祈福、护佑平安的东西,谁知道……”
老人抬手拭去眼角泪水,一双老手止不住颤颤发抖。
“囡囡啊,奶奶今年八十六了,从前总觉得日子长,长到能护着你长大、出嫁、当妈妈,没想到你倒先走了。”
她心头所有寄托尽数落空,只静待大限将至,去往那边和儿孙团聚。
老人说着绵长细碎的话语,最后的最后,她承诺,下次还会来看她,让她乖乖地等自己。
孟秋禾扶着老人起身,笨拙身影转过的那一刻,一阵微风卷过墓前的花,花瓣轻轻起落。
恰似亲人温柔的道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