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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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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我和岑樾今年要结婚了。”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许媛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
下午刚跑完一场火灾现场,头发里还有烟味,话筒搁在脚边,沾了点灰。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看,手指上还黏着盒饭的油。
看到那句话时先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也没感到多意外。
路过的同事问她笑什么,她摆摆手说没啥,低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打了几个字:“约个时间见面聊聊,就这周六吧。”
周六她轮休,手头刚好也没繁杂工作。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扒拉盒饭。
时间眨眼来到了周六,地点约在了临市的一家网红咖啡馆。
因工作原因,许媛和孟晚星分隔两座城市,不愿其中一人奔波到另一人的城市,默契折中,约在两地正中的小城见面。
高铁单程一个半小时,许媛一早搭乘早班列车出发,等踏出车站,打个车来到相约地点,时间正好来到了正午。
她到的时候,孟晚星已经在里头了,穿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看着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女人抬头看过来,第一句话是:“媛媛,你瘦了。”
许媛坐下来,撩了下头发,顺势把话筒包搁在脚边:“害,都是跑新闻跑的。”
“辛苦啦大记者。”孟晚星帮她插上吸管递过去。
许媛毫不客气接过,吸溜两口,“不辛苦,命苦。”
孟晚星笑了笑,从包里翻出张纸质请柬递过去,“喏,够不够正式?”
“可以呀,不仅正式,还很用心。”
女人翻开起来,请柬是米白色的,封面印着小小的烫金喜字,里头是她手写的字迹。
她挑眉问:“是你挑的?”
“岑樾挑的,”孟晚星微微一笑,“原本我还嫌麻烦,想着发个电子请柬就行,但是他说不行,不够正式。”
“你对象考虑得周全。”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了啊,伴娘只有你一个。”孟晚星放下杯子,手指点着桌面,语气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对面的人动作一顿,瞪大眼睛,“就我一个?你不怕累死我啊?又是递戒指又是挡酒又是拎东西还能拦门呢。”
“怕什么呢,你实习跑新闻,不也是一天蹲好几个采访都不带喘气的,”孟晚星托腮看她,眉眼笑吟吟地,“再说,婚礼上的流程,除了交给你,旁人我不放心。”
许媛慢悠悠说:“看在这么信任我的份上,这活儿我接下了。”
“真上道,路费,给你报销,住宿酒店,我也给你订好,连误工费,我都给你补,怎么样?”
“好啊,我给你包个红包才行。”许媛笑眯眯道。
“我俩这关系,包什么红包啊,你人到就行了。”孟晚星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那可不行,”许媛皱眉不赞同,“你报销归你报销,我包红包归我包红包,这是两码事,再说啦,结婚这么大的头等事,当然要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给你随份子的钱,我早就偷偷攒够了。”
孟晚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翘起,语气也软了些,“既然这样,那你包个大的吧,不然我可不收。”
“没问题,”女人比了个手势,“这么大,够不够?”
“够了够了。”
孟晚星忙将她的手按下去,笑出了声,“再大怕你倾家荡产咯。”
“不至于,别小瞧了我。”
两人相视一笑,这个话题总算在这里结束下来。
孟晚星眨了眨眼,喝了口咖啡,细致讲道:“到时候你提前一天过来,当天到肯定是来不及的,咱俩住一个房间,睡前还能唠嗑呢。”
“这个没问题,我提前向上级那边报备请假。”
孟晚星点点头,“还有伴娘服,回头你挑一件喜欢的款式,发给我,我来买。”
“不错,会替姐妹考虑。”许媛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茶杯,手指摩挲在杯壁,眼里带着赞许的光。
孟晚星嘴角勾起:“那是,你也不看看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
“不用强调,我已经知道了。”
“对了,差点忘记问你,”许媛像是想起了什么,倏然坐直身体,“李铠林那边,他知道了吗?”
“知道呀,我也第一时间告诉他了,哪能忘记呢,”孟晚星轻笑,清亮的眼眸多了些惆怅,“请柬也寄过去了,只是,他说不确定,那个时间段他工作方面有事,很可能来不了。”
许媛“啊”了声,“我们三个都好久没聚一起了,要是他来不了,真的好可惜了。”
“人家现在是大画家,大忙人,行程紧,理解理解。”
孟晚星叹了声。
许媛拍着她的手,宽慰道:“没事儿,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万一到时他有空了呢。”
“你说得有道理。”
想到大家如今各自的生活,许媛忍不住笑了出来,所有人都如愿过上了想要的日子。
她自己顺利成了一名记者,李铠林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眼前这位最好的朋友在高中当地理老师,教书育人,和对象感情稳定,而且马上就要结婚。
哪怕大家平时不常碰面,这么多年的感情一点都没变。
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
“说到结婚……”孟晚星好奇凑过去,“阿姨现在还催你相亲?”
聊及这个话题,许媛瞬间觉得咖啡也喝不下去了,往手边重重一按,不满撇嘴:“对呀,平均一周一个呢,我都烦死了。”
“阿姨这人脉真广。”孟晚星干笑两声。
“上周那个是银行的经理,这周是医院的医生,”她掰着手指数,“下周据说是个创业开公司的,我妈的原话是‘我给你挑的条件都不错呀,有车有房有存款,长得还算端正,你怎么就看不上了,再挑下去就真没人要了’,你说,这是我挑的问题吗,我现在专心发展事业,哪有那个心思谈情说爱,遇到对的人本来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强行撮合可不得劲。”
许媛学着许母的语气,掐着嗓子说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孟晚星忍着笑,把拆好的饼干递过去,“你怎么回复阿姨?”
“我还能怎么回?我说妈我现在工作忙,没空谈恋爱,我妈说你忙什么忙,你那个工作能忙到连跟男人聊天的时间都没有?我看你就是不想谈!”
女人抓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嘎嘣脆,“然后我说那也得有缘分啊,不能你推一个我就能顺利谈上吧,她说你不去聊,不去见怎么知道有没有缘分……”
“经典语录。”孟晚星接话。
许媛不住点头。
她嚼着饼干含糊说:“我怼一句,都能把她下一句给背出来了,无非是‘你看看你的同学朋友,人家不是结婚了就是有孩子,你还好意思单着呢’。”
“你怎么说?”孟晚星脸上露出无奈笑意。
“我说我肯定好意思啊,我只是不想相亲,不想稀里糊涂结婚,又不是去杀人放火了,至于嘛,”女人吃完剩下的饼干,掏出纸巾擦去嘴上碎屑,继续说,“我这么一回,她就说不出话来,留下一句逆女,啪地挂了电话。”
“你以为到这里就完了,不,早着呢,过两天她又开始了,根本不死心,闹钟都比她准时。”
对面的人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地。
许媛拿脚在桌下踢了她一下,瞪她:“还笑呢?!”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
孟晚星给她出主意:“不如你先谎称自己有喜欢的人,正接触着呢,或许阿姨就不会催了?”
“可别乱来,要是我真这么说了,她估计能催得更急,说什么有对象正好啊,可以立马结婚了,”她摆摆手,拿过杯子吸了口咖啡,语气松下来一些,“算了,她催她的,我过我的生活,反正腿长在我身上,她总不能绑着我去民政局。”
“那倒也是哈哈哈哈!”
孟晚星笑着摇头,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催婚啊相亲啊,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
时间很快来到婚礼前一天,许媛拖着行李箱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门一开,孟晚星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了一堆东西,有伴手礼、流程单、红包袋、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别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媛媛,等你好久了呢,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伴手礼的丝带我绑了三遍都是歪的。”
许媛把行李箱往墙角一靠,蹬掉鞋子就爬上了床,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噗嗤笑出来:“你这是绑蝴蝶结还是绑麻绳呢?”
说着接过丝带,手指翻了两下,一个齐整的蝴蝶结就落在掌心。
“还得是你。”孟晚星松了心神,往后一倒,瘫在枕头里,盯着天花板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就结婚了。”
“紧张吗?”
“本来不紧张的,刚才你敲门那一瞬间,突然心就跳快了。”孟晚星把手按在胸口,转头看她,“你说我明天会不会在台上忘词?”
“忘词就忘词呗,反正你长得好看,大家光顾着看你脸了,谁还听你说话。”
孟晚星伸手锤了她一下,两个人笑了一阵。
床头灯把光拢成小小的一圈,照在满床的杂物上,像她们大学时期末考前铺了一桌子的复习资料。
她翻了个身,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来,对一下明天的流程,化妆师凌晨四点到,咱们俩三点半就得起。”
“三点半?!”许媛惊得瞪大眼睛,“我上次三点半还没睡呢。”
“我也是第一次结婚呐,才知道流程是这样的,你今晚早点睡,现在就去洗澡,”孟晚星拿笔在本子上点了点,“四点化妆,六点接亲,七点出门,八点到酒店,九点彩排……媛媛别打岔,我还没说完。”
许媛闭了嘴,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听着,听她把流程一条条念完,随意抬头,发出灵魂拷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女人点头,“三点半起,四点化妆,六点被接走,七点出门,八点……后面忘了。”
原来结婚这么麻烦的。
她记不住。
想到自己以后结婚也是这样,她就头大。
“……算了,到时候我再提醒你。”孟晚星合上本子,叹了口气,“反正你是我唯一的伴娘,无论如何也得把你看好了。”
许媛嘿嘿笑起来,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碰着肩膀。
孟晚星打量了她一遍,看到她脚上的运动鞋,不由询问:“你明天就穿这双鞋,不会吧?伴娘服配运动鞋呀?
“我记得你不是特意,买了一双新的,八厘米那个。”
“怎么可能,我都带着呢。”许媛打开行李箱,里面躺着一双香槟色的细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细细的闪片,灯下一晃,像碎星星。
“好看,”孟晚星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很适配伴娘服。”
“对了,”她骤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她,“明天你要不要准备个致辞?万一司仪突然让你说两句。”
“我准备了。”许媛答得干脆,“就三句话:第一,你今天特别好看;第二,岑樾要是对你不好,我扛着摄像机去拍他丑照;第三,还没想到呢。”
“留着现场发挥也行,”孟晚星笑了,“反正你嘴皮子利索。”
“行了,先说到这里,你赶紧去洗澡吧。”
许媛点头,没有再拖延,麻溜地下床,从行李箱拿出睡衣,钻进浴室。
没一会儿,她擦着头发出来了。
看见孟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也没有睡意。
“怎么了?”许媛问。
孟晚星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紧张起来了,时间越近越紧张。”
“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你还说不紧张呢。”许媛毫不客气笑她。
孟晚星沉默了下:“……不要幸灾乐祸。”
许媛坐到床畔,戳了戳女人,“那就聊天呗。”
“聊什么呀?”她郁闷。
“唉,不都是上学时候的那点子事,比如那个谁呀,我们高中时候最讨厌的那个人,搞小团体的小太妹,经常霸凌班上同学,好像姓刘,你还记得不?”
“记得!”一聊到这种话题,孟晚星瞬间有了精神,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最近怎么样了?”
“听说过得还不错,嫁了个有钱的男人,生了双胞胎……”
孟晚星“啊”了声,有些唏嘘。
这个世界,到底是不公平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这个话题又跳到了大学时的美好回忆,聊在车站分别时哭得稀里哗啦,聊这些年各自走过的弯路和遇到的好事。
最后,许媛撑不住了,不由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好了,给我都聊困了,快十二点了,睡吧,明天还得撑一整天呢。”
她关了灯,两个人各自躺下来。
黑暗中,她听见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轻声说:“媛媛,谢谢你啊,一直陪我。”
许媛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谢什么谢,快睡,明天你可是主角,黑眼圈遮不住别怪我。”
安静了片刻,她又开口:“对了,明天早上你化妆的时候,我给你泡杯咖啡,浓一点的那种。”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意,“那你别忘了。”
“忘不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两个并排的枕头上。
她们都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
凌晨三点半,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许媛伸手按掉,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半死不活拖着精神起身,推了推身旁的人,“新娘子,到点了。”
孟晚星眼睛都没睁开,哑声道:“这么快啊……”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化妆师来了我叫你,”她穿着拖鞋打算去洗漱,回过头说道,“我把咖啡先泡上,你化妆的时候刚好可以喝,不然看你这样,化到一半睡着了怎么办。”
“好。”孟晚星翻了个身。
许媛将速溶咖啡冲上,搁在一旁晾着,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困意总算退了三分。
换好衣服出来时,传来敲门声,应是化妆师到了。
她过去开门。
化妆师拖着箱子进来,一边摆家伙一边说:“新娘子呢?得开始了吧,时间紧。”
孟晚星原本也没真的打算睡熟,不需要许媛叫,她自己拖着身子起床了,揉眼去洗漱,争取每分每秒。
她到镜子前坐下,手边放了杯咖啡。
“喝吧,醒醒神。”
孟晚星点了点头,一口气喝下去。
化妆师开始往她脸上扑粉底,她端端正正坐着,嘴却不停:“媛媛,你帮我看看婚纱挂好没?别皱了,还有婚鞋,放床边的,别等下找不着。”
“知道啦。”
许媛把婚纱连衣架拎出来挂到衣柜门上,又把她那双婚鞋摆到床尾。
回头看女人已经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描画了,灯光落在她眼皮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许媛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有点恍惚。
想起了两人高中的时候,曾在某天笑说:以后谁先结婚,另一个就要当伴娘。
现在这个誓,兑现了。
但是好奇怪,没有一点真实感。
让她恍如在梦中。
六点接亲的时候,外面闹哄哄的。
许媛堵在门口,听着伴郎在门外又喊又笑,红包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好几个。
她蹲下身捡起来数了数,冲门外喊:“红包不够!这哪够买通伴娘的呀?”
门外传来新郎的声音:“回头给你补。”
“行吧,开门咯!”许媛把门拉开一条缝,第一眼看见了新郎的身影。
岑樾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扫过满屋的热闹,定格在床上的女人。
那嘴角几不可察弯了一下,恰似冰雪消融。
许媛在背后悄悄嘀咕了声,呵,男人。
岑樾走过去,低头替孟晚星扶了扶头纱,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发梢的时候,她清楚看见男人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孟晚星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笑得很甜。
许媛站在旁边,总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甜滋滋地,要冒泡了。
认识岑樾这些年,他从来就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话也很少,面对旁人总是面无表情,只有跟孟晚星站在一处,才能显现出那种“人气”。
七点准时出门,许媛跟在后面替孟晚星提裙摆,还要一手扶着她胳膊,不住叮嘱:“慢点慢点,别崴了脚。”
孟晚星回头笑她:“别忘了你也穿着高跟鞋,也得小心点。”
“知道啦知道啦。”
到了酒店八点多,彩排的时候许媛站在孟晚星旁边,司仪说了一堆流程,她拿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
女人偷偷在背后扯她袖子,小声说:“媛媛,你帮我看看,口红色号有没有沾到牙上?”
许媛仔细瞧了眼,摇头:“没有,放心吧,好看得很。”
“那就行。”大约是紧张了,所以孟晚星想得多了些,格外注意细节。
九点多宾客陆续到了。
许媛在门口帮着招呼,一抬头,竟看见了宋庭。
他站在人群里,侧脸被大厅的灯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容貌倒没多大变化,眉眼看着成熟了些,比以前瘦了一点,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红包,正低头看手机。
许媛愣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又很快回过神来。
说来奇怪,高中那段好感早已遥远得恍如隔世。
若是今日没有亲眼见到他,她或许都不会想起,曾经心中藏着这样一个人,他的一言一行,会令自己高兴难过。
不过现在再见到他,心里更多的是平淡。
时间还是磨灭了一切。
她也能坦然面对他了。
许媛走过去,主动开了口:“嘿,宋庭,你也来了呀。”
宋庭抬起头,明显也怔了一瞬,然后笑了:“是呀。”
他上下打量女人的穿着,“当伴娘呢。”
“那可不,我可是唯一的伴娘,”许媛扬了扬手里的对讲机,“你怎么认识的岑樾,都没听他说过?”
“生意上有合作,一来二去,就熟了。”
许媛淡淡颔首,她本想着打个招呼就可以了,谁知对方继续搭话。
“你在做什么工作呢?忙不忙?”自高中那回两人见过一次面后,许媛就慢慢疏远了他,基本不会找他聊天了,他们的互动就仅限于朋友圈点赞。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后面回过神仔细一想,大概是他谈了女朋友,她开始注意分寸了,所以淡了来往。
“当记者,”许媛笑容浅淡,“也还好吧。”
她正要说自己还有事,这时身后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疑惑回头,竟是一身光亮打扮的李铠林。
“你小子!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呢!”许媛佯装发怒,“我还想着晚星这么大的人生喜事,你不来,到底还是有遗憾的。”
“怎么会呢,这不是来赴约了嘛,”李铠林晃着手里的红包,“新娘子人呢?”
“在后台补妆,待会儿敬酒你见着她肯定高兴。”许媛语气轻快。
李铠林点了点头,带着老朋友特有的关切问:“许媛,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跑新闻剪片子被我妈催婚。”女人摇头。
“没事,我相信你能应对的。”李铠林认真说着,满是对老朋友的信任。
“你可真高看我。”她哼了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全然忽略了身侧之人。
宋庭手足微僵,尴尬地站在原地,刚要试着开口,许媛已然侧首看向他,语气客气疏离:“我这边还有琐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没关系,你忙去吧。”男人温和道。
许媛去找孟晚星了。
时间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音乐响了。
许媛在侧台看着好友站在红毯起点,婚纱的白被灯光照得像在发光,手轻轻提着裙摆,指尖稍微用力。
孟晚星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往许媛那边看了眼,她无声回应,传递鼓励。
然后,女人笑了一下,一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红毯不长,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走得慢,目光直直看着前方的岑樾。
不需要谁搀着,她一个人,也能走得又稳又好看。
红毯尽头,面容清俊的新郎站在那里。
随着孟晚星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的。
终于来到面前,男人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等她放上来。
孟晚星把手放进去的时候,他握住了。
然后嘴角弯了弯,眼睛里的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许媛站在侧幕后面,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攥在手里。
感动,想哭。
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孟晚星奶奶坐在第一排。
老人家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直仰着头目视孙女,寸步不离。
许媛瞧见了,孟晚星走到一半的时候,奶奶忽然抬起手,用袖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又放下去,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怕被人看见。
仪式很简单。
岑樾说话简练,致辞也短,可到最后一句他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语气跟平时一样淡,细听尾音不住上扬,到底能察觉出端倪。
站在男人旁边的胡秀枝,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一直抿着嘴微笑着。
这两个孩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到了敬酒时,孟晚星见到了李铠林,眼底满是欢悦,她“啊”了一声:“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不然我就给你安排酒店了。”
“给你个惊喜嘛,”男人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跟她碰杯,“晚星,新婚快乐,要一直好好的。”
“谢谢啦,希望你也工作顺利。”
新人继续给下一桌倒酒。
下午两点多,宾客渐渐散了。
孟晚星换下婚纱穿了件红色便服,坐在休息室的沙发,光脚踩在地毯上。
岑樾就在旁边,伸手把她的脚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拿了一双拖鞋给她套好。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低头看着男人给自己穿鞋,忽然说:“你今天怎么老笑?”
岑樾抬眼看了她一眼:“有吗?”
“有啊,平时跟你说话你连嘴角都不动一下。”孟晚星用手指去戳他的脸,“你看,现在又笑了。”
他没躲,任她戳着,只是把拖鞋扣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踝:“穿好,别着凉。”
许媛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给好友的那杯温水,啧,有点不太想进去了。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进去了反而多余。
过了一会儿孟晚星抬头看见她,招手道:“媛媛,进来呀,站那儿干嘛。”
许媛走进去,把水递给她。
孟晚星接过来喝了一口,伸手拉住女人的手腕,觑着她的脸色问:“你今天看见他了?”
“你问的是谁?”许媛故作不懂。
“少装,宋庭。”
女人慢吞吞说:“嗯,看见了。”
“聊了吗?”
“聊了几句。”
孟晚星拖长声调“哦”了声,点到为止。
许媛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夕阳落进来,橙红色的光铺了半间屋子。
孟晚星靠在沙发上,头歪向岑樾的肩膀,他坐着没动,可肩膀微微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
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看见这一幕,站在那儿看了许久,转身慢慢走开了,背虽驼着,可步子很安稳。
许媛低头笑了一下,站起身轻声说:“那我先走了,累了一天了,你们歇着。”
孟晚星从沙发上探出头:“晚上一起吃饭啊!”
“再说吧,我也累死了,回去先睡一觉。”
许媛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依偎在一起,嘴上说着些什么,满是幸福的笑容。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们罩在一个光圈里。
许媛没再看了,把门带上。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她觉得,今天的确是个不错的日子。
好友嫁给了喜欢的人,孟奶奶也圆了看着晚星出嫁的愿望,高中时喜欢过的人也见了一面。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着,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但今天这个日子,会被她记住很久很久。
·
中秋国庆连在一起的假期,许媛本想一个人过,谁知许母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打电话轰炸了。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内容高度一致。
无非是:票买了吗?几号回?你堂哥也回来了,大家伙一块儿吃顿饭。
许媛听着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改稿子,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直到她说出“再不回来我就去你台里找你”的时候,她终于妥协了。
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回家少不了一顿说教,以及催婚大事。
许媛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个包,走出高铁站,迎面就是熟悉的南方秋天味道。
许母骑着她那辆小电驴来接人,远远看见她就按喇叭,滴滴两声,跟小时候接她放学一模一样。
“瘦了啊,又没好好吃饭。”女人端详她两眼,下了结论,“上车,回家,你哥炖了排骨汤。”
到家的时候,门半掩着,里头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响动。
许媛推门进去,弯腰换鞋的功夫,抬头就看见客厅里站了一个人。
她差点没认出来。
男人从厨房端了盘菜出来,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
头发是干净利落的黑色,短而清爽,原先那个扎眼的红毛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个子比以前高了点,肩膀也宽了些,整个人站在那里,如一棵被修剪过的树,少了当年的肆意张扬,多了点稳稳当当的东西。
“哟,回来了,”许长昼把菜放到桌上,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怎么,看傻了眼?不认识你哥了?”
许媛愣了两秒,走上前打量了他一圈:“你这头发……”
“早就染回来了,”男人摸向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店里开业的时候,别人说红毛不像正经做生意的,我就染了。”
“你还听话了?”许媛忍不住笑。
这可太不像他了。
以前的许长昼混得很,书不好好读,还总是到她们学校门口蹲妹把妹。
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许长昼摊了摊手,朝餐桌努努嘴,“先吃饭,排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你那碗我盛好了,搁在灶台上温着呢。”
许媛跟着他往餐桌走,看他熟练地把碗筷摆好,又转身去厨房端剩下的一盘青菜。
许母在后头跟着念叨:“你哥现在可出息了,店开在步行街那边,生意好得很。”
许长昼听见了,头也没回:“哎呀,伯母,就别夸了,都老黄历了。”
许媛坐下来,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暖到胃里。
男人坐她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随口问:“你们台里放几天假?”
“七天。”
“那够你歇的了,明天要不要来我店里逛逛?刚进了批新货,有你们小姑娘喜欢的那些盲盒什么的。”许长昼挑着眉梢。
“行啊,”许媛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抬眼看他,没来由笑出了声,“你现在说话都不一样了,以前可不会说‘小姑娘喜欢的那些’这种话。”
他慢条斯理道:“出来做生意嘛,嘴得甜点。”
窗外的月亮还没圆全,但已经很亮了,银白色的光铺在阳台的地砖上。
电视里播着中秋晚会的预告,许母许父在厨房里絮絮叨叨地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当响着。
许媛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个曾经的混球少年,现在正认认真真地拆一只螃蟹,把蟹黄挖出来放进小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吃吧,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碟子,黄澄澄的蟹黄,冒着丝丝热气。
忽然觉得,这个中秋,好像也没那么不想回来了。
“谢谢哥。”
诧异掠过面庞,许长昼眯起乌黑的眼瞳,唇角勾着玩笑的弧度:“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张口就是直呼我名字,你真是我妹妹?该不会在外遭遇什么,被夺舍了吧?”
许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就多余喊那一句,得得,现在改回来。”
“许长昼。”
许长昼被噎住,有一瞬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吃饭吃饭。”他只好转移注意力,低下头去喝汤扒饭。
许媛无声笑着,想起他十六七岁的模样,红毛,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脖颈刺着纹身,职高的校服拉链永远拉到一半,虽有一副好皮囊,但流里流气地,骑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在巷子里轰轰地转。
她那时候见着他总是不爱搭理他,更不会喊他哥哥,但是现在,莫名就喊得顺口了。
一顿饭总算平稳吃完。
许媛收拾餐具,洗漱完打算回房,许母突然叫住她。
她大感不妙,一猜便是要聊相亲,瞬间绷紧神经,一溜烟冲回卧室,“啪”地关上房门。
门外传来许母重重跺脚的声响,气鼓鼓地嘟囔:“这个逆女!”
许媛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差点又要被揪住说教,好险,幸亏逃得及时。
这一夜,她睡得难得安稳。
翌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将许媛从梦境拽回。
她猛地坐直身子,抬手抚过眼角湿润的痕迹,心神仍旧沉溺在方才的梦里,良久回不过神,怔怔地愣在原地。
视线落在手机显示的年份,2026。
她起身走到阳台,探出身子向外张望。
这里根本不是许家宅院,窗外的景致,也并非她熟悉的故土。
她终于恍然,泪水毫无预兆再次滑落。
原来,
一切都只是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