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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姻缘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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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也听家中几位姑娘讲了所学内容,她只感慨,“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女官就是不一样,既让你们学了曲子,又温习了文章,还了解到三国的历史。否则除了书宁,你们这几个连三国戏都不愿意看。”
三姑娘哼道:“都是些男人戏,没什么好看的。”
四姑娘道:“我倒是喜欢看借东风一折。”
二姑娘道:“每次看三国戏,我都会想起兄长,北边才太平几年,又开始打仗,北狄侵扰边陲之时,定然也会掳掠走一些平民女子吧?”
徐夫人闻言,就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这是难免的。”
“那兄长打了胜仗后,北狄会把这些女人送回来吗?”二姑娘问。
徐夫人面色更加凝重,“若未死在敌营之中,应会送回,只是……”这些女子都已被蛮子糟践过了,她们的家人未必愿意接受她们,尤其那些已经嫁了人的,夫家一般都不会再要她们了,也有家人都做了俘虏,或是死在战争之中的,那就更是孤苦无依,全看当地官府如何安顿。
这些她没和姑娘们说,只说:“你兄长这次应对及时,朝廷的兵力也充足,想必要不了多久,敌军就会退兵了。”
此时,宫里也正在说北疆的战事。
年前那一仗虽是小胜,但意义非凡。皇帝很高兴,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夸赞周肃,年纪虽轻,却智勇双全。
这些人就回去吩咐自家女眷,给平阳侯府的元宵节礼要格外用心。
于是,从初十这日开始,往平阳侯府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
有些和平阳侯府相熟的人家,问起府上四位姑娘,徐夫人少不得要提一句,给四位姑娘请新塾师的事儿。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大家只感叹陈盼熙好福气,找了个好靠山。
但也有人觉得陈盼熙不聪明,与其抛头露面给人当闺塾师,不如嫁个好人家,做正经的官家太太。
这日,陈盼熙如常到平阳侯府授课。刚到上房外,便听得里头传来说笑声,比平日热闹许多。门口侍立的丫鬟低声道:“是永嘉伯府的二夫人来了,正和夫人说话呢。”
陈盼熙脚步微顿,拜托那丫鬟帮她通传一声,若不方便见她,她2就直接往后面去了。
谁知里面响起二夫人的笑声:“早就听说陈尚宫才情过人,今儿定是要见见的,快请进来。”
丫鬟又笑盈盈地出来请,掀开帘子让她进去。
陈盼熙只得入内,只见徐夫人下首坐着一位穿戴华丽的夫人,约莫四十上下。徐夫人见了陈盼熙,脸上笑容更真切几分,招手道:“陈姑娘来了,快进来。正说起你呢。”又和她介绍,“这是永嘉伯府的于夫人,我们常往来的。”
陈盼熙就向于氏福了福。
于氏一双精明的眼睛立刻将陈盼熙上下打量个遍,脸上堆起十二分热络的笑容,“果真是气度不凡,瞧着就叫人喜欢!快坐快坐!”
陈盼熙在于氏对面的绣墩上侧身坐下。
于氏又对徐夫人笑道:“你们家就是会挑人,给姑娘们挑个教习先生,都挑到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
徐夫人笑着应和:“可不是,姑娘们跟着陈姑娘,进益不少。”
于氏闻言笑笑,又似是惋惜地轻叹口气:“只是……陈姑娘这般人才,如今出了宫,这终身大事可有着落了?我瞧着姑娘年纪正好,这般品貌,若误了花期,岂不可惜?” 她说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陈盼熙沉静的侧脸,“我娘家倒有个侄儿,今年刚中了举人,人品模样都还周正,年纪也与姑娘相仿。若是姑娘愿意,我倒是乐意保这个媒……”
这话问得直白,陈盼熙面上却未露半分羞涩,望着于氏,大大方方地说:“多谢夫人关爱。只是我离家十年,如今只想多和家人团聚,略尽孝悌之心。且蒙侯府不弃,委以教导之责,自当尽心竭力,不敢分心他顾。这婚姻之事,实非眼下所愿,亦不敢耽搁旁人大事。”
于氏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又不失礼,脸上笑容滞了滞,还想再劝:“姑娘的顾虑我能理解,只是这女子终究……”
“于夫人,”一旁的徐夫人忽然笑着开口,截住了于氏的话头,亲自执起茶壶,为于氏续了半盏热茶,“您这保媒拉纤的热心肠,我是知道的。只是陈姑娘与我们府上有缘,从前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如今又是姑娘们的先生,便如同我们自家人一般。她既有主意,我们自然要尊重。” 她说着,又转向陈盼熙,“陈姑娘快去书房吧,几个丫头怕是等急了。今日天冷,我让厨房备了枣姜茶,一会儿给你们送去驱驱寒。”
陈盼熙含笑起身,向两位夫人告辞,退出了正屋。
外面早春的风已经多了几分暖意,陈盼熙心中也暖暖的。永嘉伯府与平阳侯府是世交,徐夫人却未帮着于夫人劝自己,而是毫不犹豫地帮自己解围。
大概也是因为徐夫人和四位姑娘待她的态度,哪怕陈盼熙梦见了大姑娘书安未来会遇到的麻烦,她也未曾想过逃离。而是毫不犹豫地想帮助她摆脱那样的结局。
今日仍教《胡笳十八拍》这首曲子,陈盼熙先让四位姑娘弹奏,然后一一点评,纠正她们的指法动作。四姑娘在琴之一道上的确有几分天赋,指间已能弹出这首曲子的神韵了。
教琴的同时,陈盼熙也会穿插着讲一讲三国的历史,蔡文姬与曹魏的交集更多。陈盼熙便从《三国志》中的《魏书》开始讲。
除了书宁外,其余三位姑娘本对这段历史不甚感兴趣的。但陈盼熙讲的深入浅出,她没有讲一场接一场的战争,而是从人开始讲。讲文帝此人,如何在继承人之争中胜出,又是如何让献帝禅位。当真是把史书讲成了故事。
这堂课结束时,陈盼熙还留了除练琴之外的功课。“文帝作《典论》一文,此文对后世文论有着深远影响,想必姑娘们多少应该了解过一些,这两日可以再读读,有什么感悟我们下堂课讨论。”
四位姑娘应是。
陈盼熙又有些歉意地说:“接下来几天,我想抽一日上午去寺庙上香,下午再来给姑娘们授课。不知姑娘们觉得哪日比较好?”
四位姑娘对视一眼,书宁道:“就明日吧,这两天天气好,姐姐出行也方便些。明日下午我们都在家的。姐姐拜完佛可直接过来,若姐姐觉得时间紧张,明天休息一日也可。”
书宜道:“休息一日吧,去拜佛也挺累的,若是远一些的寺庙,光坐车就够辛苦的。姐姐打算去哪里拜佛?”
陈盼熙道:“和朋友约好了,去玉佛寺。”
书宜眼中闪过几分促狭,“姐姐去玉佛寺可是要求姻缘?据说那里求姻缘可灵了。”
“是么?”陈盼熙笑道:“姻缘易得,良缘难遇,若是能求得良缘,我倒是可以好好拜一拜。”
书宁她们都笑起来,陈盼熙大大方方的态度影响到她们,她们也顾不上羞涩。书宜还道:“陈姐姐此言有理,确实不能只求姻缘,要求良缘。”
众人说笑时,大姑娘书安却始终垂眸沉默着。陈盼熙看向她,心里愈发笃定那梦不假。
“书安?你在想什么?”陈盼熙故意问。
书安一怔,抬眸道:“没什么,就是……”
“姐姐莫非又想起那黄铜手炉了?”书宁笑道,又看向陈盼熙,“那玉佛寺虽灵验,但香客太多,人多眼杂的,姐姐一定要看好身上的财物,免得和我大姐姐一样,丢了东西。”
剩下三位姑娘也都道:“是啊,要当心。”
陈盼熙点点头,“多谢你们提醒,我会当心的。”
她临走前又去和徐夫人告假,徐夫人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明日就休息一天吧,正好明日下午针线上的娘子来给姑娘们量身做衣服。”
从侯府出来,陈盼熙又去朱记找安萍,将明日的安排告诉她。
朱家的马车要留给铺子里用,陈盼熙就答应明日一早来接她们母女,“只不知小侄女怕不怕生?若怕生,我便找两辆马车来,你们母女坐一辆。”
“那丫头才不怕生,她早盼着要见你了。咱们就坐一辆马车,还有你那丫鬟,四个人坐辆大些的正好。”朱安萍道。
陈盼熙颔首,回家与嫂嫂说了明日要借家中马车之事。
“还得劳烦嫂嫂安排辆宽敞些的——有个小孩子,车里狭小,恐怕孩子不适。”
金氏皱眉:“这……你兄长明日要去国子监,那辆大些的车是他定要用的。家里就两辆像样的马车,若是给你用了,家里就没了,万一我要出门,或者……”
陈盼熙不待她说完,已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备好的小荷包,轻轻推到金氏面前的炕桌上。
“我晓得家中车马紧张,平日我又经常出门,总不好让公中一直贴补。”她微笑道:“这里是二两银子,嫂嫂拿着,或是贴补喂马的草料,或是给车夫添些辛苦钱,都使得。若明日嫂嫂要出门,我再去外面雇车也行。”
金氏看着那荷包,喉头动了动。她原是想拿乔推脱一番的,但陈盼熙话说的周全,又拿出了银子,她再拿乔,让老爷知道了反倒不美。
“妹妹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金氏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荷包收了起来,笑道:“想必我明日也无甚须得出门的事儿,那辆宽敞的马车就给妹妹用吧,我这就安排下去。”
“有劳嫂嫂费心。”陈盼熙道,心下却不由叹气,在家里处处受限,可她一个未婚女子,想要搬出去自己过并不容易。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旦她搬出去,就意味着她与兄长撕破脸了,定然会影响兄长的名声,甚至会影响源哥儿。
而她也落不着什么好,少不得引来更多流言蜚语。
暂且也只能用银子解决问题了。
翌日,晨光熹微。
马车行在晨雾中,驶向城外玉佛寺 。
车里,朱安萍将女儿小满揽在膝头,陈盼熙坐在对面,笑着逗小丫头说话。
小满很是活泼,一会儿背童谣,一会儿又念刚学的诗。一会儿又学爹娘吵架。
逗得车内三个大人笑个不住,原本有些漫长的路也不那么难熬了。
今日既非初一也非十五,玉佛寺仍然香客众多。陈盼熙她们到时,寺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都是些女客。
陈盼熙迈入山门时忍不住在想,只要求姻缘灵验的寺庙,一向是女客居多。
这不是因为女子满脑子惦记着儿女情长,而是因为他们只能求这个,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根本没有求功名利禄的资格。
我回来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