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送亡者 叶璇确定了 ...
-
“呼——”
微风穿越平坦大地，一片混乱的白玉原上，几架直升机斜斜停放，培育局带来的束缚装置和营养剂摆了一地，言宿一身白色制服，在远处人群中指挥着。
叶双柚在人群之外，茫然地看着燕从鸣的智脑。
“啊？”
“啊什么？”燕从鸣收回智脑，她一身深色风衣，后脑勺的发丝微乱，一副匆匆出了门的样子。
叶双柚原本有点蔫巴的气势眨眼间荡然无存，整个人贴过来，张嘴蹦出一连串问题。
“老师你们认识啊？”
“怎么不跟我说！哎，什么时候认识的？”
“为什么妈妈不接我的通讯？......哦，我挂的快。”
“哇，老师你真的是赫多人吗？不会是被派来保护我的那种神秘高手吧。就是那种一直在监视的电影里的......”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充沛。”
燕从鸣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翻白眼：“你老师十几年前就在从事教育行业，土生土长的赫多人，想的别太美。”
事实如此，燕从鸣不过是年轻时候认识叶璇了，并在此基础上保持了几年的来往而已。
叶璇和叶双柚一样麻烦、嘴碎、脑子里全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哪怕对方已经离开赫多好多年，去了第二星系、第一星系，似乎全联盟都有她要忙的事情，但燕从鸣还是会收到一大堆乱七八杂的来自叶璇的消息。
消息往往出现在半夜，凌晨，或任何一个有时差无法回复的时间。
燕从鸣习惯了她这样神出鬼没，直到今年，叶璇在最新的消息里说。
“我女儿过初级御兽师认证了^^下半年去赫多第一高级学院，说不定还能遇上你。”
“期待一下吧，她会是独一无二的。”
出于好奇，燕从鸣放下智脑后思考片刻，当天提交了申请，要去带一年级排名最靠前的班级。
——如果叶璇的女儿连一年级1班都进不去，那就没意思了。
燕从鸣没问过叶璇小孩的名字。
但开学第一天，在1班的教室里，日光斜斜划进教室，叶双柚坐在窗边，浅色的瞳膜如玉石般透亮，她双眼莫名发直，像是在走神。
于是燕从鸣留在教室里，疑惑地看着她，大眼瞪小眼。
那一秒简直漫长的可怕。
没有任何人能比叶双柚更像叶璇。
“跨星系通讯会出现无法接通的情况，时差始终存在，我也没接到她的通讯。”燕从鸣说。
“好可惜。”叶双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莫名平衡了。
打给妈妈的通讯没人接，但好在其他人也没接到，这很公平。
燕从鸣刚要开口，言宿从后面走过来，此时培育局已经把那只大日翼虎搬走，她打断两人。
“抱歉，现在方便的话，跟我们回一趟培育局吧。”言宿眼下青黑，像是被工作折磨了很久，睡不好觉的样子。
“关于这只大日翼虎......我们可能需要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
.
培育局内依旧是叶双柚第一次来时的样子，银色金属的室内装潢简洁，有流线型的青色灯带穿梭其间。
三人正走在其中一条走廊上。
言宿问的问题很简单——大日翼虎的状态，出现在附近的时间，攻击和最后倒下的原因等等，这些都只有叶双柚一个人清楚。
虽然培育局来的快，但那个时候幻兽已经倒下了。
“所以暗属性大日翼虎是什么情况？”燕从鸣率先问，“培育局放任一只幻兽闯入民宅，太失职了吧？”
虽然她去的匆忙，来不及计较对面奇怪的野生幻兽，但看培育局的反应，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叶双柚也看过来，这个问题正是她最好奇的。
言宿苦笑一声：“那只大日翼虎出自边缘区，并不是培育局的新育种。”
她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第一次在下属的录影汇报看到那只大日翼虎。
幻兽穿行于白玉原深处的荆棘丛中，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身上淋漓交错的血痕引来不少野生幻兽窥视。
极夜把月光压得很暗，录影中一切都模模糊糊。
培育局的人常年在边缘区外设立安全的观察点，在那一则记录中，大日翼虎将附近所有幻兽全部击败后，选出其中部分当晚餐。
大日翼虎还有君王虎的别称，在战胜了其余幻兽后，它确实称得上是一方的王了。
“吼......”
录影最后，大日翼虎慢慢踱步，嘴上沾的血尚未干涸，空洞的绿眼睛像是盛着鬼火的骷髅骨。
它望向安全点的位置。
下属恐慌之际断开录影，人没出事，大日翼虎却像是平白消失了，在接下来半个月里找不到一点踪迹。
在极夜的影响下，幻兽出现任何变异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而变异无关种族，等级，血缘继承。
“比如你的那只鳍幼鱼。”言宿说。
培育局会登记所有幻兽，可以说是图鉴一切功能背后依托的基地，她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
“鳍幼鱼属于吸收星能的提前突破，是良性的。但这只大日翼虎很奇怪。”
“它原本是正常的光属性，刚开始被我们注意到是因为攻击意识过强。”言宿说，“大日翼虎是在极夜当晚，变异成暗属性的。”
“此外，我们怀疑这只大日翼虎和阳翼喵有亲缘关系。”
“什么？”
嗒的一声，叶双柚停下脚步，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一阵凉风穿堂而来，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大日翼虎的样子。
它皮毛漆黑，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欲望，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吞下大日轮的那一刻，大日翼虎像是一具欲望驱使的空壳。
“阳翼喵是我们在边缘区捡到的幻兽蛋，当初做的检查可以确定它没有先天性疾病，但考虑到这一层关系，还是要告知你。”
“哦...”叶双柚点头。
三人已经走到大门后，隔着一层玻璃能看到抢救室。
室内灯光白皙，刚才还凶狠嘶吼的大日翼虎倒在台上，几个白袍医生满头大汗的穿梭在室内。
“不行......”
“现在剖腹也来不及了，它的身体不足够支撑下去。”
“试试输血呢？”
“......没有对应的血库，而且变异个体排斥光属性，用同种族血库也不行。”
它的肚子里还有尚未消化的光属性星能，叶双柚能看见。
纯粹的光属性能量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最烈的毒药，大日翼虎连一点都受不了，却要用最后的力气吞噬。
言宿沉默片刻。
变异的大日翼虎从未出现过，这种珍稀案例要是能存活下来，她身为研究人员也就无憾了。
可同样的，大日翼虎还吞食同族甚至攻击人类。
或许这类变异种是注定不适合存活下去的。
没几分钟过去，抢救室外灯光一变，有人出来汇报，拢着手低声对言宿说话。
言宿听完，对叶双柚说：“抱歉，它的血也做不了亲缘鉴定了，它要死了。”
燕从鸣对其他东西也不在意，问：“那补偿怎么说？”
“补偿是固定的，培育局关于这类情况有规定，具体是......”
叶双柚想到小将军刚出生的时候。
它小小的一个肉团，滚在黑白荒芜的公路上，停不下来也止不住，只能等待着一头撞死或者力竭昏迷。
那只死去的大日翼虎，会是你的血亲吗？
“能让阳翼喵看看它吗？”
言宿下意识反驳：“现在情况很危险。”
叶双柚摇头，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
“亲缘关系只是推测。”言宿开始找补，“世界上有这么多只大日翼虎。”
“就算不是，它也很好奇。”叶双柚轻声说，“有问题我自己负责，可以吗？”
.
几分钟后，叶双柚穿上隔离服，进了抢救室。
“嗷？”
阳翼喵被抱着双脚离地，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到了刚才和自己对打的大日翼虎。细细的针管把不同颜色的营养剂打进幻兽体内，但似乎无济于事。
相隔最后一步距离，叶双柚站定不动了。
燕从鸣双手抱臂，在外头等她，隔着一层玻璃，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口型。
无论如何，此时大日翼虎已经做不了亲缘鉴定，真相不得而知。
看一眼不能该变任何事。
年长的御兽师这样想。
叶双柚对此心知肚明。
“滴-滴-滴。”心电图上小小的波动并不起眼。
大日翼虎奄奄一息。
阳翼喵恍惚意识到同族将死，它听到叶双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尾音沉沉，像翅膀沾满雨水飞不起来的鸟类。
“别怕。”
御兽师抱着它，两颗心脏贴在一起，柔软温暖的怀抱让它安下心来。
“滴————”
外头的燕从鸣抬头望过来。
心电图显示出一条平直的线，仿佛一条被走到尽头的路。
.
“叶璇？叶璇！人呢......”
金属构造的长廊上，三三两两工作人员擦肩而过。
喊话这人相当坚持，从这一头找到了另一头，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应答。
“来了。”
叶璇推开大门，沉静的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门外是偶尔走过的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室内严肃而沉默，连装潢都一丝不苟。
只有排风扇的声音轰隆作响。
女人向外走，银灰色制服版型挺阔，立领宽松，浅米色的长发垂落一缕，最上头的纽扣随着走动反射出一点金光。
叶璇的视线遥遥望去。
透明的舷窗上倒映出她的双眼，窗外是流动的星河，近在咫尺的行星，一截圆柱形的舱段。
这是位于星环带的联盟空间站。
从这里向外看，赫多只是个混在所有小星球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怎么？”两鬓发白的同事已经习惯了这个岗位，“想家了？难得看你这副样子。”
叶璇皱眉：“这网络太差了，我都接不到通讯。”
一则加急通讯穿越星河打进她智脑，还要等空间站接轨信号。
等她看到的时候，通讯早就关闭了。
“什么通讯？刚才联盟这边没有来电提醒啊，重要的通知都会从加密网络传送过来的。”同事挠挠下巴。
听了这话，女人反而大怒：“我还有不是联盟的电话要接！”
空间站里的日子几乎停滞，她反复计算了联盟交予的工作，心中得出的结果终于在这几天能够确定。
“再过一个月，我就回去。”
这一天，在遥远星河之外，叶璇决定了返航的日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送亡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