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禁止心动》司梧秋

21、第二十一章

　　关星朗一早就猜到了，耿导临时换戏，就是看出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所以在想办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抱歉，是我们的问题。”关星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还躺在床上的路鹿，“我会抓紧解决。”

　　耿导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就位。

　　又进行了两次拍摄，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比之前好，但作为对画面要求极高的耿导来说，还是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满意。眼瞅着都快下午一点了，不想在这一场上继续浪费时间，改回了之前的戏份，换妆造，再从第一集开始拍。

　　路鹿和关星朗在剧组转场换装造的时候一般都是在一间化妆室，现在也不例外。之前两个人并排坐着，还能聊几句，现在两人并排坐着一言不发。

　　关星朗那边还在看手机，路鹿没有看手机，偶尔忍不住瞥两眼关星朗，满脑子都是，狗男人怎么还不给自己道歉？

　　难不成真生气了？

　　可能性很大，毕竟关星朗那人一看就是特别自信，家里也宠着的那种人，估计从来没遇到过自己这样不占理还翻脸的。

　　虽然不占理，但路鹿还是想说他一句，小气鬼。

　　正当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再两人之间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隔壁传来的一个大声嘶吼的女生。

　　“你们在说什么？”声音太大，吸引了化妆间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闵双的声音。

　　“道歉！跟我道歉！”下一秒，隔壁又传来了一句嘶吼声。

　　因为岛上的住房资源有限，实在腾不出房间来给演员做化妆间，所以剧组在民宿旁拖来了个集装箱做为演员的化妆间，集装箱只有一个门，从中间隔开，外面是配角的化妆室，里面是主角的化妆室，隔音效果也很差，大声说几句话两间房里的人都能听见，更别提像闵双这种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吼声。

　　“这是怎么了？”路鹿的化妆师刚刚就被闵双的第一句喊声吓了个手抖，差点把内眼线的胶笔戳进路鹿眼睛里。

　　关星朗也不再看手机了，而是起身准备去隔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去看看。”路鹿也站起来，跟着关星朗一起推门去了隔壁。

　　刚推开门，路鹿就看到闵双从化妆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就准备往角落里两个化妆师身上砸。

　　关星朗立马想上前抢下闵双手里的保温杯，但时间已经来不太及，关星朗还没走到她面前保温杯就已经脱手，“哐”一声砸到了跟在关星朗身后进来，及时挡在两个化妆师身前的路鹿头上。

　　保温杯“当”一声落地，两个被挡住的化妆师立刻发出惊呼，立刻想去扶身前的路鹿，路鹿被保温杯砸的有些头晕，却又不太敢碰额头。

　　“你干什么？”这下轮到关星朗生气了，他不再管闵双，而是立刻走回到路鹿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闵双刚刚情绪上头，拿东西砸过去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后果，看见自己真砸到了人，砸到的还是路鹿，顿时脑子就宕机了，再加上关星朗冲她的一句怒吼，眼泪就扑簌簌地开始往下流。

　　关星朗小心捧起路鹿的脸查看伤势，见他右额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一块，眼中瞬间蓄满了旁人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想干什么？”他再次冲着闵双质问了一句，吓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隔壁的两位化妆师和关星朗的助理柯朝也在听见保温杯落地的响声后跑来门口，看到的就是一向温和的关星朗发怒的这一幕。

　　路鹿见关星朗也生气了，怕事情闹大，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静一些。

　　关星朗感受到了路鹿的动作，见这么多人都站在门口看热闹，理智逐渐回笼，压下怒火，“都出去，柯朝，去找些冰块。”

　　柯朝应声而去，四位化妆师也被一起带去外面。关上化妆间门的时候，柯朝正好看到帮路鹿和关星朗去拿下一场服装的何游，立刻拉着人远离战场。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关星朗拉着路鹿找了个位置坐下，仔细检查完他头上的伤势，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目光才冷冷扫回闵双身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闵双率先开口道歉，情绪已经比刚刚平静了许多。

　　关星朗看着闵双一脸疲态的样子眉头紧锁，语气比之前还软了不少，“这里是片场，作为一个演员，在片场拿东西打人，你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吗？”

　　闵双冷笑一声，伸手摸了把脸上似干未干的眼泪，“所以呢？她们都能在演员的化妆间里说我是投资商的情妇二奶，我就连发火都不可以了是吗？”

　　路鹿和关星朗对视了一眼，没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然。

　　剧组片场鱼龙混杂，私下偷偷嚼演员舌根的工作人员不是没有，但一墙之隔就是主演化妆间，敢在这种地方嚼演员舌根还被逮着的，确实是没见过。

　　闵双哭到有些红肿的双眼眼神冰冷，拉了个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下，人也没有了刚刚怯懦的样子，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你凭什么吼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剧组里私下都是怎么编排我的，不仅仅是那两个化妆师，工作人员，演员，包括你们，私下都没少讨论吧？我挤走了纪语梦，你们也一定很想替她打抱不平吧？每天都装其乐融融的不累吗？你们演员私下的群也没加我吧？明明不想叫我一起吃饭还非要发个消息过来惺惺作态，不累吗？”

　　闵双开始破罐子破摔，无差别扫射剧组里每一个人。

　　化妆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路鹿的手忍不住握紧，手心都被指甲掐出印来了，才控制住想要捡起地上的保温杯再冲她脸上砸过去的冲动。

　　别人路鹿不知道，但至少关星朗在剧组里为人和善，对每一个人都很好，甚至在闵双进组前还替她说过话。因为闵双吵的那一架到两人现在都没有和好，结果就因为关星朗就她动手打人的事情说了她两句，她就要连带着关星朗一起炮轰。

　　“我刚进组的时候，连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工作人员经常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每到我演戏，导演都皱着眉过的很勉强。我知道我不够漂亮，演技也一般，还是靠别人拿到的这个角色，所有人都瞧不起我，但我没有努力吗？”

　　路鹿就不是那种能受委屈的人，听了她传输出的这堆歪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刚想站起来跟她理论，就被关星朗搭在他肩上的手摁了下去。

　　关星朗阻止了他说话，却自己开了口。

　　“你踢掉纪语梦进组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局面吗？演员要受到的点评何止今天这些，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敏感揣测别人对你的看法，不如好好精进一下演技，凭实力拿角色。”

　　“化妆师在片场说演员闲话固然不对，你可以生气要求她们道歉，但不应该动手。”

　　关星朗语气平静，却句句带刺，言语中不留一丝情面。说完这些话，他拉着路鹿就想离开这儿，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后，还回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耿导对自己的戏要求特别严格，如果你的演技非常差劲，她是不会勉强过的。”

　　说完顺手揽过路鹿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关上门离开，留闵双一人在化妆室里冷静。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拿着冰袋匆匆赶来的柯朝，关星朗接过冰袋就往路鹿头上敷。

　　“我来吧。”路鹿被冰袋激得缩了一下脖子，伸手想要接过来，关星朗却挡开了他的手，仔细将冰袋按在了他额角的红肿处。

　　“凉。”他声音很轻，动作温柔，一只手还保持揽着路鹿肩的动作。

　　柯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那个我去给导演那边说一下这事。”

　　关星朗没理他，全当默认。

　　柯朝转头一溜烟跑了，剩路鹿和关星朗还站在原地。虽然附近也没有什么人，但他们现在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奇怪吧！

　　冰袋的寒意丝丝渗入皮肤，缓解了肿痛的灼热感。关星朗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路鹿的皮肤，带来一丝冰袋之外的微温。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路鹿能清晰地看到关星朗低垂的眼睫，以及他紧抿着、似乎还带着未消余怒的唇线。

　　他微微动了一下，额角不小心蹭到了关星朗的手指。

　　关星朗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疼？”

　　“没……”路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太好意思直视关星朗的眼睛。他抬手，轻轻拽了拽关星朗的衣角，不，“换个地方。”

　　关星朗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他不方便一直拿着冰袋给路鹿冰敷，便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布块，将冰袋放置在上面，这样路鹿拿起来就不会很凉。

　　从刚刚到现在，关星朗的所有言行都是在替他考量，路鹿心里那些芥蒂也早就消散了，他默默接过那个用外套垫着的、触感不再那么刺骨的冰袋按在额角，觉得自己先开口道个歉似乎也没有什么。

　　闵双那边出了这种问题，耿导肯定是要先去解决她的事，一会儿戏份估计要延后。

　　关星朗把冰袋交给他后，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滑到路鹿身侧，虚扶着他的背，引着他往民宿后面的小路走去。

　　民宿紧靠海边，后面这条小路刚好是通往沙滩的路。下午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过来，海浪声由远及近，哗啦啦地响着，取代了片场的嘈杂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肩并肩沿着海岸线走着。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路鹿先开了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点轻。

　　不让他说话，不想让他和闵双起正面的冲突，路鹿虽然不是多么聪明的人，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好意都看不出。

　　关星朗侧头看了他一眼，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发，眼神略显柔和。

　　“没有必要，她神经太过敏感，又有些自卑，观念已经扭曲，没有争论的必要。”

　　他顿了顿，脚步放缓了些，声音在海风里更清晰了些，“你竟然被她砸了，心中难免对你有愧疚，既然如此就别让这份愧疚消失了，比较方便你们后续搭戏，她还能安分些。”

　　路鹿冷哼一声，心里虽然带着感激，嘴上却不饶人，“我都说了来者不善，因为她不理我这么多天，到头来还是被人家倒打一耙。”

　　关星朗被路鹿这耍小脾气的样子逗笑了，没有反驳他，反而是顺着他的话，笑着说，“路鹿老师教训的是，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哄小孩似的语气让路鹿有点耳热，他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关星朗：“现在知道对不起了，早干嘛去啦！”

　　关星朗笑着受了这一下，没躲，“早是想先让你消消气，看你还烦我，特意没在你面前逛。”

　　“我可没有你那么小气。”

　　“对是我的错，是我小气了。”

　　“你一点都不真诚！”

　　“我很真诚的！真诚路鹿老师道歉。”

　　两人说笑着走了一小段路，脚下是细软的沙子，耳边是澎湃的海浪声。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路鹿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低了不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是我的问题，当时不应该冲你发火，还有，刚才……谢了。”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将路鹿的话揉碎在咸湿的风里。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关星朗，而是扭头投向远处沉沉的海平面，右脚趾无意识地边走边摩挲鞋底的细沙。

　　这句道歉大概在他心里翻腾了很久，说出来竟有种如释重负的笨拙，甚至因为不好意思，路鹿都不敢正眼看关星朗。

　　关星朗还没来得及开口，路鹿忽地又着急起来。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还任性的让你先道歉。刚刚的事本来跟你无关，也是因为我让你跟闵双吵架！你拉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傻啊？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啊？她要是跟她金主说了以后给你穿小鞋怎么办啊？”

　　说上句话时路鹿的情绪还算平静，接着再吐出的这些话就带了些生气和斥责，虽是斥责，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

　　实话说，路鹿有点害怕。

　　他太知道在娱乐圈得罪人的下场，他很害怕，害怕关星朗为了他们出头得罪闵双，害怕闵双会和她背后的资本告状，害怕资本会给关星朗使绊子，害怕关星朗的星途还没开始摧残就夭折。

　　哦，对了，关星朗好像也有后台。

　　那自己的关心好像有点多余。

　　但他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有家里人撑腰，也不能这么浪。”

　　关星朗侧头看他，他能看到路鹿生气起来那柔和漂亮的脸庞会轻微皱起，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廓。为了贴合韩承悦的瘦弱形象，路鹿已经断食好几天了，海风吹拂，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肢，也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像一只在发火的小猫，没太有威慑力。

　　之前争执而产生的郁结，忽然就散了，不仅如此，关星朗感觉自己心跳好像有点快。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这种感觉与第一次看到路鹿照片的那种心动不同。

　　那一次是为皮囊心动。

　　这一次是为灵魂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