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符修 1 ...
-
“人啊！”
蛇像点燃的烟花一样窜出去，摔倒在床下，回头看准宁沅，又是一喊：“人啊！”
它钻到花瓶里，往外探头，对视，惨叫。
逃到柜子上，从柜角伸头对视，惨叫。
来了好几出，宁沅觉得自己对爬虫的恐惧被治好了。
听着声音是女孩子呢。
在屋外听到声响，陈锦绣破门而入，目光银勾般在屋内一扫，看清与蛇同在的所谓“人”是宁沅，才放松下来。
“你没走？”
蛇呜咽从墙缝里爬出来，到陈锦绣脚下缠她的白靴：“呜呜，这是谁啊！”
陈锦绣只看着她，在她没回话之前并不说任何话。
于是蛇乖乖道：“我……我是想在你这躲一阵子。守一那些弟子肯定去我家堵我，此时回去，我正被他们逮到。”
陈锦绣俯视她：“你该提前跟我通气，这里已经是我徒弟的屋子了。”
蛇慢慢回头，宁沅勾起嘴角跟她挥手，正坐在晨光的窗影里。
陈锦绣的徒弟。
方才自己狼狈逃窜时，她也没有笑话她胆小，也没有故意捉弄她，看上去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是你徒弟啊……”
陈锦绣“嗯”声：“小沅，叫姨。”
宁沅：“姨。”
蛇从陈锦绣身上爬下来，原地化成人形，她的样貌是穿着青衣、编一对麻花辫的年轻女子，此刻有些腼腆地对宁沅点头：“嗯，我刚睡醒，就有些……”
陈锦绣替她说完：“蛇族胆小，她以前被人叉过，才干过害人的事，心虚过头也正常。”
宁沅的注意力在蛇女的辫子上，上面坠有暗绿色鳞片和纱网，看着十分漂亮。
不过她的耳朵也在工作：“害人是什么事？”
妖族不可以随便害人，否则会比她小时候被魏枕山耍着报恩还惨。
看着蛇女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宁沅想了想：“师父，她就是你那个要用锁灵玉报仇的朋友吗？”
蛇女警惕几分，看了陈锦绣一眼：“你……知道我的事？”
事情发生得近，并不难猜。如果她没想错，蛇女要报仇的人应该还是守一仙人，最近听说他在仙山倒大霉。
宁沅道：“师父只借了锁灵玉去用，别的我不清楚。”
原来她还是那个借给她法器的好人，蛇女松了口气，趁着陈锦绣也在，她一五一十把借玉的前因后果叙述一遍。
宁沅拉着她们在房中坐下，备好茶水期待地听下去。
越听，就越精彩。
蛇女名叫随影，五十几岁修成人形后离开了妖界，去外头历练。
陈锦绣略无语：“真的要从这么远的事说起吗？”
随影道：“说啊！必须要说！”
宁沅附和：“我要听的！师父！”
陈锦绣表示请便，却没有离开，依然陪在二人身边。
“妖王说，想修道就先悟道，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能知道自己命定的是什么道，才能留下高强的修为，这样就算死也没有遗憾。”
“我走了很远的路，却无法想通，妖界没有仙山那些派别，也没有传授法力师父，我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想得恼了，就在路上睡了个午觉。那是我记事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了，有很温暖的阳光，树荫里晃着光点，闪烁在我的鳞片上……”
“明明小时候被人族欺负过，但我就是放心在他们的地方睡着了。醒来后我就遇见了娘娘。”
随影觉得，她就是命中注定要遇见她的。
当年娘娘七岁，是个小娃娃，手里握着一片芭蕉叶，脑袋大的叶子，刚好遮住盘成一圈的她。
时辰过了，太阳挪到了另一边，她这条乘凉的蛇就曝在太阳底下。娘娘怕她被晒干，给她遮光。
人族女孩踩着两只泥脚，夏光把泥烤干在她的皮肤上，仿佛也是干裂的鳞片一般。见蛇对着她发愣，她呲出一排小白牙，前后晃悠对她笑。
“叶子给你，我回家了。”
随影之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跟着女孩的影子。
她爽快天真，知道随影是妖也不害怕，且无比欣赏她的人形。
随影坐她身边，感觉很高兴。
“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吗？”
“好啊！”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顿住半晌，难为情道：“我没有名字。”
她指着北边：“我明年被卖进宫里，到那之后，我大约就有名字了。”
随影笑：“真好呀，明年我就知道你的名字。”
“你也陪我一起吗？”
“陪呀，我们一起玩。”
“被发现怎么办？”
“才不会呢，我可以钻老鼠洞。”
她叫碧莹，是王宫的宫女。
这些岁月对妖而言眨眼而过，但碧莹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因为有好朋友在身边，她吃了再多的苦也不觉得难过，也因为她的不难过，唯一能帮她的随影没能察觉她在吃苦。
十五岁，她被王子示看中，做了他的妾室，冬天就有了孩子。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王子示常来看他，就像人间平凡的爱侣，她看上去很幸福。
孩子降生，是个男孩，却在周岁时病死。
王妃生下世子后，她才平安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
然而这时王子示已经有了很多个妾室，她不再有宠爱。
她的光暗淡了。
随影担忧问：“你不高兴吗？我能为你做什么？”
碧莹沉默许久，并不向她许愿。她和随影认识这么多年，也知道妖族不能担负人命的因果。
“我不知……活着有什么用。”
也许在没明白之前，就像她的孩子一样死了，而她的死也仅仅是死而已。
随影晃晃腿，这就是碧莹的烦恼？这也能是烦恼吗？
“我也不知道。”
“可你要活很久，不知道的话……”
随影道：“就活着嘛。长辈说，只要死得甘心就行。”
碧莹长久地愣怔，随后释然一笑。
要她这样去死，她绝对不甘心。
从此，她舍弃了无用的爱情，培养自己的野心与欲望。王子示做了天子，她成为他的后妃，从细微之处渗透自己的存在，让他再也离不开她。她的权力越来越大，随影渐渐卷入她的因果，为她做一些凡人力不能及的事。每次她都做了被天道惩罚的决心，但每次她都带着好消息平安无事。
她就明白，追随娘娘是她的命。
娘娘想要至高无上的位置，身边聚集了许多忠心她的人。天子死后，坐上国君之位的是娘娘的亲儿子。
只剩最后一步。
娘娘心软，留有情面，停在了太后的位置。
她的儿子却请来仙人，亲自杀了他的母亲。
她最终还是不甘地死去。
而那个仙人就是守一。
蛇眼凝着一处虚空，坚定道：“守一该打，也该死，可恨我杀不了他。分明是仙，却插手凡间的事……”
“若不是锦绣帮我，我永远都不能找到他算账，那样我也死不瞑目。”
陈锦绣道：“你已重伤了守一师祖，就当这事过去了。凡事绕不过天道，你当想到，你毫发无损地插手，所以你的娘娘才会死在仙的手里。守一不出手，也会有别的仙，如果是仙尊出面，你就和那个凡人一起死了。”
随影皱眉不服：“哼，你总是说这些，像是我们欠了什么似的。”
陈锦绣淡道：“让一个不具天命的人拥有人皇的权力，就是违背天道，她欠苍生。”
“天道是谁定的？世有数万生灵，都要听从天道的摆布，要是天道出错了怎么办？”
“不会的。”
“会！”
“不会。”
“会！”
宁沅两只手肘撑着桌子，手腕活动着喂自己喝茶。丝丝茶香萦绕在舌头上，她思索片刻，打断道：“你怎么跟他报仇的呢？”
守一师父的住处以及藏书阁可都是有杀阵的。
随影冷笑：“冲进去，大喊‘拿命来’！那守一就吓破了胆子，随便欺负了！”
嗯……
宁沅看向陈锦绣，后者脸上表情不变，眉头微微紧凑一些。
任务，遇见这样重剧情的NPC，一定要给她发任务了！
她期待地等待片刻，始终没有等到半透明的弹窗出现。
倒是随影兴冲冲展示她的战利品。
一个储物法器，令宁沅眼熟的靛青色茶壶。
这是“别有洞天”，二周目副本的法器。
所以是出自守一仙人之手，被这条蛇拿走了，最后流转到千丈山那边。
“还有！青丹手，凌霄剑，凝神观……”
翻到最后，随影叹了口气。
物是人非，就算她有本事把守一杀了，娘娘也不在世间，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几个月的时间，一直到随影不告而别，把锁灵玉还给宁沅，也没有任务弹窗被触发出来。
“……”
宁沅换了边手撑脸，栗咏坐在她旁边的石板上，肩膀靠着她的腰，依偎她身上看书。
她手指在桌上弹了弹，平铺。
跟她没关系，就是这个游戏背景里故事了，体量真大。
宁沅和栗咏是在符修住处外的花树下坐着，景色优美，人迹罕至，陈锦绣偶尔也会来这个地方透气。
一张符纸飞了过来，随风飘动，传来师父的声音，叫她回去吃饭。
栗咏已收起竹简，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尘土。宁沅也起身，心里品味师父的声音，这就是……
“冷酷御姐音。”
真好听。
走到院门口，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白胡子老头。这周目没有师徒情谊，宁沅只朝他行了小辈礼：“仙人好。”
守一落魄回神，满眼惊诧地盯她。
宁沅：？
陈锦绣出来皱眉挡他，行礼：“师叔祖。”
“怎么是个老头了？”
守一叹气道：“我认命。她还在吗？”
陈锦绣道：“认了就不该再找。”
仙人无声离开。
晚上吃饭，在宁沅小心翼翼的追问下，从陈锦绣口中得知了守一仙人和随影的孽缘。
在守一配合皇帝把碧莹娘娘杀死后，他就对随影一见钟情了。现在的情况也很简单，这份感情被随影发现，她狠狠地又报复守一一遍，逃离仙山，不知去向。守一自伤，从这年起以老头的外貌自居。
宁沅听得入神，筷子停在碗里不动。
陈锦绣脸上带了几分笑。
很好。
都是单纯的性子。
“师父这么清楚他们的事？”
她问得直接，也足够敏锐察觉到蛛丝马迹。栗咏吃饭的动作放轻，努力缩小他的存在感。
陈锦绣不怒，也不瞒她：“我是郑碧莹的转世。”
前尘皆往，一切早已结束。
只是他们没走出来。
陈锦绣不排斥他们藉她哀悼那个洗去记忆的灵魂。
她告诉徒弟：“你以后可要死得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