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包办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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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主卧里关了灯，只有皎洁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粼粼地洒在大床上。
乐逍已经换了睡衣，蜷着身体躺在床上，半个身子都被搂进叶既明的怀里。棉质睡衣的衣领有些宽大，露出他细长的锁骨、光滑的肩膀，和微微泛红的腺体。
他半眯着眼，显然快要入睡，像只慵懒的猫，享受着主人的爱抚，喉咙里还无意识地发出些哼哼声。刚被临时标记过的腺体还有些胀胀的，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着。手指在腺体上一遍遍打着圈，力度适中，恰到好处。
方才在客厅里的标记，与第一次似乎大不相同。第一次仿佛野兽的决斗，彼此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事后更是累得倒头就睡，几乎毫无温情可言；而这一次，轻柔的动作，体贴的爱抚，无一不温存。
他还记得，叶既明抱着他上了楼，他浑身大汗，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又被放进浴缸里泡澡。带着海盐气息的洗发露被温暖的大手，轻柔地抹在发间，打出细腻的泡沫。五指在发间一下下地按摩着头皮，他只感觉骨头都要酥了。
他被巨大的浴巾裹着，细致地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吹风机隆隆的声响在耳畔时近时远，他意识渐渐模糊，已经要接近入眠。
吹干了头发，在朦胧之间，又被轻柔地按摩着腺体，他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就滚进了叶既明怀里。
“舒服吗？”叶既明的声音如悠悠笛音，悄然传入耳中。
乐逍的意识还在九天之外，哼了一声以示满意。
“为什么……”他无意识地低声喃喃，“为什么不愿意标记我啊？明明这次没有第一次疼……不可能每次都和第一次一样吧……”
叶既明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脸颊：“没有不愿意。”
“你就是不愿意！”说到这个话题，乐逍忽然来了精神，睁开眼盯着叶既明。
“标记了两次，两次都是我主动提的！”他有些气鼓鼓地说，“你知不知道，这很……很……”
他一时语塞，只好佯装凶狠地瞪着叶既明。
叶既明看着他涨红的脸，笑起来了：“哦，原来是逍逍害羞了。”
说罢，又被乐逍瞪了一眼。
“到底是为什么！”乐逍不依不饶起来，翻身跨坐在叶既明腰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膛。
叶既明抬头仰视着身上闹腾的小孩儿，慢慢收了笑容：“逍逍，你知道，夫妻双方均为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患者的离婚率是多少吗？”
忽然被问及毫不相干的问题，乐逍一时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摇头：“不知道。”他蹙了蹙眉：“这有什么关系？”
“千分之十五左右。”叶既明的面色已经彻底严肃起来，“没什么概念，对不对？”
“但普通人的离婚率只有千分之三。”
乐逍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一对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患者，在什么情况下可能会缔结婚姻？可能是真爱，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互为适配者。”
他浅浅笑了一下，乐逍竟从中看出了两分悲凉：“就像我们一样。”
“他们为什么离婚？可能有很多原因，家庭矛盾、性格不合、经济原因……和普通夫妻一样。但为什么他们的离婚率却是普通夫妻的五倍？”
他没有再自问自答，而是静静地看着乐逍，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乐逍缓慢地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变得艰难起来：“我不知道。”
“因为普通夫妻在结婚前，往往会经过一段时间的恋爱，确认爱意、考察人品，等彼此都心里有数了，再正式成为夫妻。”叶既明一字一句地道，“但对于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患者而言，‘适配者’就是最重要的，有适配者作伴，就能够缓解病情，不需要高昂的医药费，不需要反复注射阻断剂，不需要一个人硬抗疾病。”
“他们会迅速确认婚姻关系，甚至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就决定了人生大事。”他的语气沉重起来，“就像我们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段包办婚姻。
乐逍没来由地慌了起来，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这么说……”
叶既明笑了笑，轻轻拿开乐逍的手：“逍逍，这是事实。”
“对于患者而言，适配者的信息素是具有安抚性和吸引力的，靠近适配者是本能，几乎不可抗拒。因此在关系初期，他们会因为信息素适配，产生爱情的错觉，误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但信息素只是生理激素，信息素适配也只是生理契合。对于长期亲密关系而言，性格合适、人品善良、门当户对……这些因素和生理吸引同样重要。但这些因素不受信息素支配，它们是由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决定的。患者也不会因为仅仅受对方的信息素吸引，就轻而易举地爱上了对方的全部。”
“所以，许多适配者夫妻习惯了对方带来的生理吸引后，会开始发现，对方和自己完全不是一类人。可能一方是知识渊博的学者，另一方是勉强读完义务教育的学渣；一方是位高权重的豪门，另一方是身无分文的乞丐；一方是心地善良的善人，另一方是十恶不赦的恶霸……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许多许多人会逐渐发现，他们的另一半和自己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永远不该有交集，却仅仅因为信息素适配，就稀里糊涂地成了夫妻。”
他说罢，定定地看着乐逍，半晌后轻轻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逍逍？”
乐逍也沉默了，随后沉默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们的婚姻也像他们一样，是包办，是天定，是仅仅因为“适配者”的身份才走到一起。
我们没有感情基础，没有恋爱经历，当现在的激情和吸引逐渐褪去，我们也可能会像他们一样，发现自己从来不认识枕边的另一半，最后闹得离婚，惨淡收场。
这样的事曾经差点发生，当然也有可能再次发生，然后变得彻底覆水难收。
他甚至还明白了叶既明没说出口的后半段话。
一旦走到那个地步，他作为Omega，一定是更吃亏的那一方。Omega本身就会依恋伴侣的信息素，更妄论患病的Omega；临时标记次数多了，Omega会对伴侣信息素产生依赖性，戒断过程会无比难熬；一旦被终身标记，便只能通过手术洗掉，会有漫长的恢复期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万一有了子女，对于Omega来说，无论是忍痛割舍还是单亲抚养都无比艰难……
换言之，一旦两人分开了，乐逍要承受的后果，远比身为Alpha的叶既明多得多。这是性别导致的，他无法责怪任何人，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咽。
叶既明不想他吃亏，因此从一开始，就在努力从根本上杜绝这种事情：不做临时标记，就会减少依赖；不上床，就不会有终身标记，也不会有孩子……如果真的要离婚，乐逍可以一身轻松地抽身而去，无牵无挂。
乐逍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柔软下来的眉眼，眼眶里渐渐蓄起了泪水。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里都隐隐带了哭腔，愤愤地捶了两下叶既明的胸膛，“好像我们一定会离婚一样……”
“不是。”叶既明看着他快哭了的模样，半心疼半好笑地搂住他，像安抚小孩一样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们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离婚！”没含住的泪滴掉出眼眶，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其实知道这话肯定不是真的，但一时又急又气，昏了头地口不择言。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这么想。”叶既明笑起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说过了，逍逍，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但是你不用着急，逍逍，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想清楚。”
想清楚？乐逍的大脑一片空白，想清楚什么？
过了两秒钟他才反应过来，叶既明让他想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是简单的信息素吸引，还是真正的心灵相通。
他顿时有些不平起来，质问道：“那你呢？你想清楚了吗？”
“我已经想清楚了。”叶既明笑道，“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啊，是喜欢你这个人，而不仅仅是你的信息素。”
“好吧。”乐逍再找不出反驳的话来，终于不甘心地偃旗息鼓，闷闷不乐地从他身上翻下来，蜷着身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却怎么也睡不着。
早些时候被他回避着置之不理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大剌剌地暴露在面前，不容忽视。
他对叶既明的感情，真的是爱情么？还是像他刚才说的，在一起初期时信息素吸引导致的错觉？
他会在某一天恍然发现，其实自己压根不喜欢叶既明吗？
其实是有可能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背景，拥有完全不同的成长轨迹，以及毫不相干的工作环境，却被信息素强硬地牵在了一起。
历朝历代、古今中外的文艺工作者无一不说，感情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思考不清，琢磨不透。现如今，本就扑朔迷离的问题还被蒙上了名为“信息素”的朦胧面纱，叫人彻底看不清真相。
乐逍烦躁地悄悄叹了口气。
可是，可是，所有的这一切，难道都是错觉吗？看到叶既明身上的伤痕时下意识流露出的心疼，面对叶既明是不由自主露出来的笑容，被叶既明调侃时发红发烫的脸颊……难道都是错觉吗？
这一切之中，他会不会有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心？
辗转半宿，直到东方既白，乐逍才迷迷糊糊地渐渐睡去，一双手还下意识地抓着叶既明的衣袖，像是怕他逃跑。
大约只眯了一两个小时，他又自然醒了。一夜未睡，他竟然也不觉得累和困，反而愈发精神抖擞。
他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往楼下走去，正碰上叶既明上楼喊他起床，两人在楼梯上打了个照面。
“起了？”叶既明率先笑起来，“是先拆礼物还是先吃早饭？”
礼物！乐逍这才想起来，昨晚种种之后，他竟把圣诞节最重要的拆礼物环节忘得一干二净。
“先拆礼物！”他兴奋道，蹦蹦跳跳着跑下楼梯，三两步跑到圣诞树下。
他一把扯掉礼盒上系好的丝带，兴致勃勃地揭开盖子。
偌大的礼盒里，竟然只有一张小纸片。
“你耍我？”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叶既明。
“再仔细看看。”叶既明站在他身后，笑吟吟地道。
乐逍翻过纸片一看，遒劲有力、龙飞凤舞的钢笔字写道：请上二楼。
“寻宝呢？神神秘秘的。”他嗔了叶既明一眼，跟着指示往二楼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楼梯扶手上挂上了一个小小的圣诞袜。他伸手往里一掏，又掏出一张纸片：请右拐。
他狐疑地回头看了叶既明一眼。他来二楼的次数不太多，每次前来，也是左拐去书房里找叶既明。
走廊右手边的屋子关着门，上了锁，乐逍曾经好奇来看过，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门。他以为里面是叶既明工作上的机密文件，尝试无果后，便自然而然地放弃了。
此刻，那扇常年闭合的门上也贴着纸片：请进。门锁上插着一把崭新锃亮的钥匙。
乐逍摸上光滑的门把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叶既明。叶既明但笑不语，轻轻扬了扬下巴，用眼神鼓励他。
把手转动，房门应声而开。
乐逍瞠目结舌，站在门口久久不语。
里面是一间录音室。
用录音室形容也不太准确，它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监听设备和处理配件，肯定不能作为工作室使用。墙壁上包裹着厚实的吸音棉，暖黄的灯光柔柔地从头顶打下来。房里摆满了各式乐器，吉他、贝斯、小提琴、尤克里里……墙边还有一架电子琴。书桌上摆着电脑，一左一右安置着两台音响。
书桌旁的书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专辑。来自中外的各大歌手齐聚一堂，CD唱片摆了几排，都是乐逍喜欢的。这其中有他的偶像、他的朋友，当然，也有他自己。
他慢慢走过去，一一看过书架上的所有专辑和海报。十七岁的乐逍站在封面上，笑容灿烂；十八岁的乐逍第一次背着吉他站上巡演舞台，意气风发地像棵新生的小树苗；十九岁的乐逍一脸酷酷的表情，一身酷酷的衣服；二十岁的乐逍第二次举办巡演，从容无惧地握着麦克风高歌……
他们隔着CD、唱片和海报，与现在的乐逍静静对望。
有些CD是限量版，乐逍大概知道，一张CD在二手网站被炒到了多少钱；有些是限时发售版，要在发行后的前几个小时在官网下单才能买到；还有些是签名版，要么价格昂贵，要么只能带着CD见到他本人，请求一个签名……
他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叶既明，半晌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些？”
叶既明笑了笑，好像这是随手就能在超市买到的东西，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乐器有乐器行买的，也有定制的。电脑是线下买的，专辑和海报是我收藏的。”
他走到书桌旁，轻轻拍了拍音响：“这个是昨天买的，前段时间耽搁了，昨天正好买下来，也算是置办齐全。”
“逍逍，圣诞快乐。”
“这些专辑……你去二手市场收的？怎么这么齐……”他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张专辑，这个版本的，我自己都没有。”
“我自己买的啊。”叶既明的笑容更大了，“我是你的粉丝啊，逍逍。”
这话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乐逍悄悄想象了一下，叶既明像其他粉丝一样，蹲守在电脑前，等着新专辑的发售。时间跳转，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抢一张限量版。
光是这个画面，就让乐逍觉得有些好笑。
“这间房现在是你的了。”叶既明说着，把门上的钥匙递给他，“收好，我这里也没有备用钥匙了。”
直到银色的钥匙落进手心，乐逍还有些愣怔。
叶既明的房子里，有一处他的创作室，他的避风港，他的小天地。
这份量不言而喻。
“谢谢。”他低声说道。
“我的呢？”叶既明笑着伸出手，冲他眨了眨眼。
乐逍哑然失笑，伸出手搭在他向上的掌心里：“急死你。”
他笑着拉叶既明下楼，将圣诞树下的另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看看。”
里面正是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这是？”叶既明有些惊讶地拿起围巾，“怎么想到送这个？”
“昨晚你给我戴的围巾，我很喜欢。”乐逍狡黠地笑道，“以后那条围巾就归我了，送你条新的。”
他已经喜欢上了叶既明的那条深灰色围巾，厚实，柔软，还藏着丝丝缕缕叶既明的气味、叶既明的温度。
叶既明被他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行。”他将围巾戴在脖子上系好，还欣赏了片刻，笑道：“谢谢逍逍，很好看，很暖和，我很喜欢。”
“那比赛……”乐逍问道，“你觉得谁赢了？”
还在惦记着昨晚的买礼物比赛呢，叶既明笑道：“我觉得你赢了。”
“你呢？你觉得谁赢了？”
乐逍歪头思考了片刻：“你吧，你赢了。”精心布置的创作室太郑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心口踏踏实实的。
叶既明也不推辞，坦然收下了赢家的称号：“那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有吧。”乐逍笑起来，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个不够，再奖励一个好了。”他笑得杏眼弯弯，又亲了一口。
“因为我不仅仅是喜欢，我是超级超级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包办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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