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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奇葩对谈,如醉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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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你?”钱东家睖睁转头,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说法。
古妍也转过身,面对他,表情认命,但气场不减,“就是不再雇佣我了。”
钱东家眨眨眼,旋即后背绷直,一股凉意猛地袭来,“你…你还是把柿子金的事说漏了嘴?”
“啊?”古妍一愣,变得懵懵地,“应该…没有吧。”
她完全断片儿了。
“你再仔细想想,昨日你与你家女君在前院闹腾了那么久,真把这事儿说漏嘴?”钱东家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脸上的褶子都在用力。
古妍抿紧了唇,双手交叉握成拳,又闭上了眼,调整一下呼吸后,开始从脑中搜刮着昨晚酒醉后的经历……
黑夜…巷子…那个神秘男子……
半晌后,她缓缓睁开眼,想起了部分记忆,笃定开口:“柿子金的事我肯定没有说漏嘴。”
“呼……”
见她如此确定,钱东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丢心落肠,“我还以为她因愧疚而假装对此不知情呢。”
闻言,古妍似是后知后觉,“你这几日对我不冷不热,是以为我把柿子金的事说漏了嘴?”
“不然呢?”钱东家觑着她反问。
“不应该是我把你不育…你是何时知晓自己没法生育子嗣的?”古妍忽然好奇问。
“嗐!”钱东家自顾笑了笑,“我也是懂些医术的,虽然对于疑难杂症不如你精通,但多少还是有所了解。”
“就像你昨晚说的,你家女君那身子骨跟胖姬有一拼,胖姬都那么能生,猪崽儿一窝接一窝,她为何却生不出一儿半女来,这不就是我的问题嘛?”
“噗!”
古妍没忍住笑了。
钱东家自己也笑了,“母猪生不出崽儿,多半是公猪的问题,但大家首先怪的却是母猪。”
“换作人,也一样,你家女君一直以为是她的问题,才会对我的风流韵事睁只眼闭只眼。”
“后来兴许是明白过来了…其实啊,她大可让我‘七出’,反正又不是她不能生……”
说到最后,钱东家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变得复杂难言。
“你不怪我吗?”古妍凝眉问。
钱东家抬眸,疑惑反问:“你又没把柿子金的事说漏嘴,我为何要怪你?”
古妍一时无言。
这脑回路,异于常人啊!
殊不知,在钱东家眼中,她也是一朵奇葩花。
大哥莫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
“来来来,赶紧把柿子金分了,以免夜长梦多。”
钱东家搓了搓手,骤变兴奋。
古妍嘴角一咧,随即从縢囊里拿出那块柿子金,交给了钱东家,“用什么切?”
“这个……”
钱东家翻出了一把铁制剪刀,“我早就准备好了。”
随后,钱东家起身摆上屏风,财不外露嘛,古妍则在柿子金下面垫了一张白帕,方便收集被剪掉或磨掉的金粉。
“咔嚓”一声,柿子金一分为二。
瞅着留在白帕上的金粉,钱东家不免惋惜,“第一次剪金子,缺乏经验,弄掉了这么多金粉,可惜呀可惜……”
“物尽其用,这些金粉可以留着入药。”古妍小心将白帕裹好。
“金子还能入药?”钱东家讶然。
古妍“嘿嘿”一笑,“你没看过《山海经》啊?上面就有矿物药记载,金子便是其中一种矿物药。”
钱东家云里雾里,“《山海经》不是讲地理、神话的吗?那你说说看,金子入药能治哪些症疾?”
古妍掰着指头细细道来:“能镇心安神、平肝解毒,可以治疗心悸、失眠、惊痫等症。”
钱东家捋着山羊须,微蹙起眉头,似在消化古妍说的这些,又似在思索什么。
古妍继续裹着白帕,而后将其小心放于药箱的最下一层。
这个药箱是她自己的,跟刘氏那个三层漆木匣子很像,上层六宫格,装着她之前从西市购买的名贵药材,中层也是三格,同样分装着肉桂、花椒等药粉,底层较矮,只能放木简,或者五铢钱。
随着收入增多,她从集市上淘来的宝贝也越来越多,当然,皆以实用性为主。
除了那个青瓷存钱罐和这个漆木药箱,她还入手了一个彩绘双层漆绘奁,用以装梳妆用具,还有一把青铜剪刀,类似后世的U形剪刀,配合锉刀用,可以修理指甲,以及一盏炉形铜灯。
这盏灯花了她300钱,但她觉得很值。
这种灯是由炉、灯盘、灯罩组成,灯盘可移动,灯罩可调节光照方向与亮度,烟道设计还能保持室内清洁,赞一句巧夺天工都不为过。
有了这样一盏灯,更方便她半夜“抱佛脚”。
我这小日子,总算改善了!
古妍在心里喜极而泣。
“这金子不是有毒性吗?入药的话,过程很繁复吧?”
钱东家停止了思考,转头看向古妍。
“咳!”
古妍收起内心的小澎湃,正色点头,“制备金子入药的方法是很讲究,正如男君所言,关键是减毒,其次是增效。”
“想必,妍姬一定略知一二。”钱东家捋须而笑。
古妍莞尔,“确实略懂。”
钱东家竖起了耳朵。
古妍徐徐道来:“所谓生者有毒,熟者无毒,炮制便可降低毒性。”
“把金子高温煅烧,去除杂质,药性会更加温和。”
“如果想提高药效,那就要将金子与其他药材一起炮制,譬如和硫黄、雄黄等。”
钱东家了然,“改日试一试,反正你方才不是收集了那么多金粉嘛。”
“炮制需要多种器具,光靠那个小药灶可不行。”古妍指向一旁的灰陶灶,冲他摆摆手。
“只能等到你家女君哪日外出时,方可在东厨一试。”钱东家蹙眉点点头。
古妍趁机探问:“女君就没有其他亲友吗?诸如金兰之交什么的?”
“有几个住在外城的亲戚,但来往不多,至于金兰之交……”钱东家用含蓄的眼神将后面的话省去了。
古妍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难怪鲜少见她外出。”
“不如……”
一个在心里萌芽许久,但她一直不敢去浇水施肥的想法再次敲打她的心门,“不如…我去外面租房,届时别说偷偷拿金子炮制入药,还能为需针灸的患者提供避嫌的房间。”
“房租可不便宜啊!”钱东家提醒道,“我们家那宅子,是钱家先祖留下来的,正是有了房子,我们才敢在京城开设药肆,否则,挣的钱全交租金去了,还不如在外城摆摊。”
“我自然知晓。”古妍点头。
她当初不正是嫌房租贵,才让钱东家包吃包住的嘛。
可今时不同往日,发生了昨晚那件事,她与钱妻的关系更加不间不界,况且一直这么打工下去,她也赚不到大钱。
不如乘此机会,破釜沉舟。
“男君,我不想继续帮你做事了。”她郑重其事。
“哈?你要抛弃我自己开药肆?”钱东家惶然。
“不!”古妍摇头,目光灼灼,“改成合作,你无需再支付我工钱,我也不用在你们家继续吃住,但看诊的收入依旧五五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钱东家的右眼皮顿然跳了一下。
但紧跟着,左眼皮也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个眼皮一起跳,意味着什么?
古妍不疾不徐地说:“我有两个条件。其一,药钱三七分,你七我三;其二,你每月出300钱用于我租房,因为这房子不仅是我自己居住,还用于患者治疗与休整。”
“啊这……”钱东家大张着嘴。
原来是破财消灾啊!
“男君,这笔买卖你只赚不赔。”古妍还是那句话。
她不动声色,但心里早已风起浪涌。
想赚大钱,只能自己当老板,可一旦入商籍,算赋就是两倍,外加单身税,一年缴的税钱立马从600变1200,还有市租,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支出,别说赚钱了,恐怕还不如继续给钱东家打工。
可让她保持现状,她又不甘,一来想增收,二来不想继续给钱妻当牛马,思来想去,从打工人变合伙人是最优之法。
就看钱东家答不答应了。
瞥着钱东家一会儿捋须,一会儿努嘴的纠结模样,古妍略微忐忑。
她声色不露,站起来拿开了屏风,以很随意的口吻说道:“上回我去西市转了转,发现那里有三家药肆,均有铺面,若是我去那里摆个摊看诊……”
“你在西市没有熟人,这买卖很难做起来。”钱东家急忙打断了她的话。
古妍的嘴角悄然勾起,“我跟牛市丞熟啊,到时托他帮我引荐给西市那边的市丞。”
“隔市如隔山,西市龙蛇混杂,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再说你‘菊花卫士’的名头是在东市传开的,去了西市,你只能重头再来。”钱东家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你说咋办?”收起屏风,古妍转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澄清,却暗闪芒光。
钱东家垂下头,无奈妥协,“就按你说的来吧。”
“那你写个合作契约。”古妍一屁股坐到他身旁,翻出了木简与刀笔。
钱东家扶额苦笑,“你是早有预谋吧?”
“不不!”古妍摇头,“如醉方醒。”
——下槐里,古家——
“诶?你怎么把这些书册全都烧了?”
方阿娇闻到一股烧木头的气味,还以为后院走水,连忙过来查看,却见古文正将一册册简牍扔进火盆里焚烧。
“哎!”
古文叹了一口气,“没听说吗,邱老媪被秘密处死了,说她以巫术行骗,岐黄之术乃虚传,根本不懂治病救人。”
“要治病救人,还是得靠正统医术。”
方阿娇挑眉,“你终于想通了。”
“我听刘阿母讲,她这一死,家里便没了顶梁柱,打算卖掉京城那套宅子,他们家可真算是从云端跌入泥泞了。”
古文没有接话,而是想到了古妍。
不知阿妍是否还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妍姬,这座宅院的主人急于卖房,价钱很便宜。”
跟钱东家签好合作协议后,古妍便马不停蹄寻找租住的宅院。
马四带着她来到一座位置相对偏僻的宅院,向她介绍起来。
古妍尴尬笑笑,“京城的房子再便宜也要三四万钱。”
她伸手摸了一下紧闭的院门,指尖便染上一层薄灰,“这房子空置许久了吧?”
马四颔首,“据闻主人是住在下槐里的一位巫医,本打算来全家搬来京城谋生,便买下这座宅院,准备择日搬迁,不想却出了变故。”
“下槐里?巫医?”古妍瞪大眼,“对方…不会姓邱吧?”
“姓什么我不记得了,怎么,你认识对方?”马四看向她。
古妍忙不迭摇头,随即提议:“既然急于用钱,卖哪有租来得快,不如你去帮我说说,让他们租给我,我押一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