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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乐极生悲,险酿大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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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姬!”
钱妻也迈出了门槛,朝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那抹白色身影竭力呼喊。
眼看着古妍渐渐被黑暗吞没,她心急如焚,抬脚便想追去,可一想到那无处不在的禁军,又下意识退回到门槛内。
“发生了何事?”
“妍姬呢?”
听到这边的动静,钱东家扶着柳姬疾步走来,一看到门口只有钱妻一人,二人当场怔愣。
柳姬更快回神,连忙催促:“趁着她尚未走远,赶紧把她找回来!”
钱东家闻言就松开她,迈出了门槛。
“已经宵禁了!”
钱妻一把拽住他,“犯夜者轻则鞭笞,重则处死,你不要命啦?”
“那你们就不管妍姬了?”柳姬大声质问。
“呃……”
这一激动,动了胎气,痛得她捂住孕肚,眉头紧皱。
“哎呀!”
钱妻急忙转身搀扶住她,“快回房歇着,指不定她很快就回来了。”
钱东家仍站在门口,又着急又担心,脸上的褶子皱成了团,搓着一双手来回踱步,嘴里还在喃喃:“她一女子,又喝醉了,还穿着一身素衣,若是被禁军撞见,对方怕是会以为闯了鬼…若真是这般倒也好了,至少不会把她抓进牢里关起来。”
“如果遇见不怕邪的,那咋办?”
他搓手的动作飞快,眉头皱得更紧,“普通百姓只有求医、丧葬时才被允许夜间外出,还须巡夜官核实后方可通行…如果真被抓了,就找刘属吏吧,以奔丧为由,反正她身着素衣。”
如是这般自我安慰后,他先是去查看了一下柳姬的情况,确定她没有大碍,又返回门口继续等待,“妍姬呀妍姬,你这酒量…日后还是别沾酒吧!”
“嘻嘻嘻……”
而此时的古妍,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正陷入危险,她展臂狂奔,像只自由的鸟儿,在里巷间穿梭。
头顶的月光追随着她的步伐,她则踩着自己的影子,仿佛回到了上学那会儿,不加班不看领导脸色,除了考试,便再无任何一点烦心事,连早恋都不沾,能吃能睡,不便秘。
连奔跑都那么轻盈。
夜风一吹,她衣袂飘飘,好似展开的翅膀。
一眨眼,便从这条巷子钻进了另一条。
“咦?”
一名巡夜的士兵骤然停下,转头朝身后望去,并问身旁的同伴:“方才,是不是有人从我们后面跑过去了?”
同伴摇头,“风吧,我感觉身后刮了一阵风。”
“只是风吗?”那名士兵迟疑地摸了摸后脖子,有些凉意。
他的同伴没有在意,自顾自说道:“据闻这附近有户人家才死过人。”
那名士兵摸后脖子的动作一顿,“死…死人不挺正常嘛。”
“不是病死老死,是自缢。”他的同伴说道。
“自…自缢啊……”那名士兵继续搓着后脖子,感觉那里更凉了,“为何自缢啊?”
他的同伴说道:“好像是个年轻寡妇,夫君死了,膝下无子,娘家便逼她改嫁,她恚愤又无助,只好寻死解脱。”
“娘家人发现时,已是三日以后,据说她死不瞑目,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舌头更是伸向了地面,像这样……”
说着,就长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哎嘛…你别吓人!”那名士兵睨了他一眼,加快步伐,想尽快走出这条黢黑的巷子。
他的同伴见他被自己吓到了,讪皮讪脸,“除了那个自缢的寡妇,还有一名老妪…嗯?”
蓦地察觉到身后一个人影闪过,他戛然而止,回头望去,旋即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
那名士兵见状,疑惑转头,恰见一抹白衣飘过,“啊”的一声,接连后退,“鬼…女鬼……”
他的同伴在惊骇过后,眉头一蹙瞳孔一紧,迅速拿火把照向身后,似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立即找寻过去,“即便是鬼,也不许宵禁后在外瞎晃。”
“鬼…鬼你抓得住吗?”那名士兵不敢跟过去,可他这一走,少了一个火把,四周更加昏暗,只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
“在那儿!”
他的同伴动作很快,眼也很尖,“分明有影子,不是鬼,而乃装神弄鬼!”
火把一扫,箭步一跃,那抹白色身影便近在咫尺。
“谁人在那里装神弄鬼?”他一声大喝。
白色身影猝然停下。
他三两步靠近,伸手抓向对方的肩膀,手中的火把也照了过去。
唰——
风吹火晃,他抓了个空。
“人呢?”
那名士兵追来,定睛看向前面,只有二人映在地上的影子,以及照在墙上的树影。
他惊愕地环顾四周,影影绰绰的枝叶随风摇曳,好似无数只跃跃欲试的黑手,随时可能抓向他和同伴。
“走…走吧,可能是咱俩眼花了。”他扒拉了一下同伴的胳膊,对方迟钝地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跟随他离开了这里,去往下一处巡逻。
“呼……”
等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房梁上的一人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来,同时松开了一只手,垂眸问道:“古女郎,你为何出现在此…古女郎?”
怀中的人已闭上了双眼。
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去探她的鼻息,生怕方才用力过猛,将她捂死…还有气息。
他再次松了一口气。
“喝醉了?”
松弛下来后,他才注意到古妍身上散发出的酒气,遂弯腰伸手,搂住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再寻着钱家所在的方向,以八步赶蝉之势踏着房梁而去……
“夫君…夫君……”
一个时辰后,钱妻拎着裙摆跑到前院,对依旧等在门口的钱东家喊道:“妍姬回来了!”
“回来了?”钱东家缩回探出去的头,转过身来看向她,“我一直守在这里的呀,没见她回来。”
“我…我也不知她从哪里回来的,方才我从柳姬的房中出来,发现她那屋居然亮着灯,我试着推了一下门,没落栓,进去一看,她就睡在床上。”钱妻说道,走来合上了院门。
“她…是活的吧?”钱东家忐忑问。
“死人还能自己跑回来?”钱妻白了他一眼,就拉着他朝后院走去。
来到古妍的房门外,钱妻打开门让他看,他站在门口长伸着脖子仔细打望,见麻衾下的身体有轻微起伏,这才丢心落肠。
“难道是从后院翻进来的?”他捋着山羊须,满腹疑团。
“人没事就好。”钱妻一改先前的激动劲儿,神色恢复了平静,眼底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钱东家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月光黯然,夜色如墨。
“唔……”
古妍是被窗外射进的日光唤醒的,她猜多半又是哪个同事没把值班室的窗帘拉好,嘀咕了一句,皱眉睁眼。
“嗯?”
眼前的景象很模糊,但显然不是她那间熟悉的值班室。
“妍姬,你醒了?”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古妍拉回现实,也让她彻底清醒。
“柳姬,你怎么在我房中?”
原来她还在这间耳房,还在那遥远的2000多前年。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凝视着她茫然又有些无措的表情,柳姬试探询问。
“昨晚……”
古妍捶了捶脑袋,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随即出现,如同一幅幅拼接不齐的连环画,令她云里雾里。
柳姬见状,便将她醉后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而后好奇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古妍懵懵地摇头。
“我…是不是酒后胡言乱语了?”
察觉到柳姬有些异样的神情,她蹀躞不下,担心把柿子金的事说漏嘴。
柳姬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孕肚,垂下双眸,平静地开口:“我就知道,此事瞒不住你。”
古妍眨了眨眼,不是柿子金的事说走了嘴?
“你猜的没错,确实是女君的主意,她也跟你一样,看出了男君的隐疾。”
果然不是柿子金的…等等!
古妍松下的半口气“唰”一下蹿到嗓子眼,后背也像扎入了一根绣花针,还是生锈那种,让她感到一股不安的刺痛袭来,“柳姬,你在说什么?”
柳姬抬眸看向她,脸上依旧平淡无波,“我一开始也以为孩子是男君的,直到女君告诉我,他可能没法生育子嗣,我一度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女君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她说生父是谁不重要,将来能有疼爱他的阿翁阿娘就行。”
古妍一怔,瞬间感觉那根带锈的绣花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背心窝,堵得她胸口发沉。
“我与女君都以为此事瞒得很好,不会让男君发现,但昨晚……”柳姬苦笑着摇摇头,“我和他对视的那一刻,当即恍然,此事所有人都已看穿。”
“可是大家都没说穿,怪我……”愣怔过后,便是无尽的自责与懊恼,古妍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我要如何面对女君与男君啊!”
柳姬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他们二人并未争吵,早膳时也与平素无二。”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古妍在心里呐喊。
她以为很快便会迎来钱妻的雨霾风障,不想,却是长久的阴风晦暗。
钱妻不再让她做家务,除了用膳时备上她的碗筷,其余时候,便将她视作透明人,不理不看,连路边的蚂蚁都比她有存在感。
还不如给她来个痛快!
钱东家倒是在出摊时会和她说话,但皆是出诊、写方子的事宜,不再闲磕牙,态度不冷不热。
按捺了三日,古妍一拍案几,扭头就向钱东家直言问:“你们是不是打算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