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清傲

18、无声落幕

　　春雪总是带着凛冽的寒意。林溯言握着沈逸尘的手，那只手已经凉得像块冰，指节处还留着前几天被玻璃划破的疤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烙印刻在林溯言心上。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时，林溯言没有哭，只是俯身，在沈逸尘苍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叹息：“睡吧，逸尘，我在。”
　　沈逸尘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最后的告别。然后，那微弱的呼吸彻底停了，胸口再没有起伏。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像是在为这个安静离去的少年送行。
　　凌逸霄和慕清玄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林溯言坐在床边，握着沈逸尘已经冰冷的手，背影僵硬得像尊雕塑，窗外的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
　　“溯言……”凌逸霄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安慰的话。
　　慕清玄扶着墙壁，眼眶通红。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却没想过会这么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处理后事那天，沈逸尘的父亲来了。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油腻，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漠然。看到林溯言他们，他甚至扯了扯嘴角，语气刻薄：“这孩子终于死了，老子总算没有拖油瓶了。”
　　“你他妈说什么？！”凌逸霄气得要冲上去，被慕清玄死死拉住。
　　林溯言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所谓的“父亲”，眼神里的寒意比窗外的雪还冷：“他的后事不用你管，滚。”
　　沈父似乎还想说什么，对上林溯言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终究还是怂了，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自始至终，没再看沈逸尘的遗像一眼。
　　葬礼很简单，只有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是沈逸尘住过的那个旧小区的邻居。老婆婆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逸尘那孩子托我保管的，他说……等他走了，再交给你们。”
　　布包里是一个泛黄的信封，和一个老旧的录音笔。
　　回到空荡荡的家，林溯言拆开了信封。信纸还是那种细格子的稿纸，上面的字迹很轻，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手抖而变得模糊，是沈逸尘的笔迹。
　　「溯言，清玄，逸霄：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别难过，对我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对不起啊，总是给你们添麻烦。溯言，你为我做了太多，我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其实我偷偷练了很久说话，想亲口跟你说声谢谢，说声我爱你，可总是说不好，对不起啊。
　　说真的，其实到这里我已经不知道要写什么了，但是我必须写下去，因为我可能……只是最后一次和你们说话了，和你们遇见我觉得其实人这一辈子并没有很难熬。
　　清玄，谢谢你一直那么细心，帮我查资料，照顾我，还总劝溯言别跟我置气。你的腿一定要好好养，以后还要去很多地方呢。
　　逸霄，你的冷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可每次看到你讲笑话时那认真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想笑。要好好对女朋友啊，别总欺负人家。
　　我知道你们会想我，可别想太久啊。你们还有很长的人生，要开开心心的，替我好好活着。
　　其实想想，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离别，这场告别，来得早了些。我走后，不必为我难过，不必为我停留，你们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好好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录音笔里有我想对你们说的话，虽然还是说不好，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若有来生，我们再会，这辈子就永别了。
　　忘了我吧。
　　沈逸尘」
　　林溯言的手指抚过最后那三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模糊的墨迹。
　　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里面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传来沈逸尘断断续续、嘶哑破碎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溯言我其实很爱你真的”
　　“清玄谢谢你”
　　“逸霄你的笑话挺好笑的”
　　“我不后悔遇到你们”
　　“别想我，再见”
　　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录音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释然的笑，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溯言把脸埋进掌心，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凌逸霄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慕清玄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泪无声地滑落。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堆积起来，像一层厚厚的思念。
　　他们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忘不掉的。
　　那个安静的少年，那个在黑暗中渴望光的少年，那个他们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少年，会永远活在他们的记忆里，活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活在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里。
　　雪落无声，思念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