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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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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棉线,缓慢而温柔。沈逸尘的课程安排得很松,大多是理论课,林溯言总会提前帮他占好第一排的位置,桌上永远放着温水和备用的止痛药。
有时沈逸尘会突然犯病,手指僵在笔记本上动弹不得。林溯言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手盖住他的,在桌下轻轻帮他舒展指节,直到那阵僵硬感褪去。
同学们渐渐习惯了这对形影不离的身影。有人知道沈逸尘的情况,却没人再嚼舌根——林溯言眼底的珍视太过明显,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守护,让人自惭形秽。
深秋的雨总是连绵不绝。沈逸尘的咳嗽又加重了,整夜整夜地咳,林溯言就抱着他坐在床上,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昏昏沉沉睡去。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林溯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下巴抵在沈逸尘发顶,胡茬蹭得他有些痒。
沈逸尘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
“不行。”林溯言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医生说天气转凉要格外注意,不能硬扛。”
拗不过他,第二天还是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肺部有轻微的炎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病房窗外的银杏叶黄得正好,一片片飘落在窗台上,像金色的蝴蝶。沈逸尘靠在床头看书,林溯言坐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
“凌逸霄说他谈恋爱了。”林溯言忽然开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给他,“对方是外语系的,据说很活泼。”
沈逸尘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挺好的。”
“慕清玄也被家里安排了相亲。”林溯言又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听说对方是个医生,正好能帮他看看腿。”
沈逸尘被逗笑了,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他愿意吗?”
“不知道,”林溯言耸耸肩,“不过他说‘可以试试’,这就算是进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犯困。沈逸尘看着林溯言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哪怕再短,也值了。
住院的第三天,凌逸霄和慕清玄来看他们。凌逸霄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哈哈地塞到沈逸尘怀里:“听说向日葵能招财,给你沾沾喜气,早点好起来。”
慕清玄则带来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整理旧物时找到的,都是以前的照片。”
相册里藏着太多回忆。有他们在图书馆的偷拍,林溯言正偷偷往沈逸尘手里塞糖;有篮球赛那天的合影,四人挤在镜头前,笑得张扬;还有沈逸尘刚搬到林溯言家时拍的,他穿着林溯言的宽大毛衣,站在阳光下,眼神怯怯的,却带着光。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林溯言的单人照。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张寻人启事,上面是沈逸尘的照片。他的眼睛红红的,却死死盯着前方,像在对抗整个世界。
沈逸尘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林溯言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时候你发着高烧,还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慕清玄的声音很轻,“我和凌逸霄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蹲在废品站门口,手里还攥着这张启事,冻得浑身发抖。”
林溯言伸手,轻轻合上相册:“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可那些被辜负的等待,那些在黑暗里的挣扎,那些不敢言说的思念,都真实地存在过,刻在彼此的骨血里,成了再也分不开的印记。
沈逸尘出院那天,天空放晴了。林溯言推着轮椅,沈逸尘坐在上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想去哪里?”林溯言低头问他。
“去公园吧,”沈逸尘看着不远处金黄的银杏林,“听说那里的银杏叶落满了地,像金色的地毯。”
公园里果然很美。满地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溯言推着轮椅慢慢走着,沈逸尘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脉络清晰,像他和林溯言纠缠的命运。
“溯言,”沈逸尘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会怎么办?”
林溯言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陪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溯言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陪你看日出,陪你看日落,陪你吃每一顿饭,陪你做每一件你想做的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握着你的手,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从遇见你的那天起,就一直爱。”
沈逸尘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不是不害怕,只是有了林溯言的承诺,好像连死亡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我也爱你。”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清晰,“溯言,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口。
林溯言愣住了,随即眼眶就红了。他用力把沈逸尘抱进怀里,紧紧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一直都知道。”
阳光穿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像一幅温暖的油画。远处有孩子在笑,有老人在散步,一切都那么平和而美好。
沈逸尘靠在林溯言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生命的长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有没有人用尽全力爱过你,有没有人让你觉得,活着真好。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时,沈逸尘的身体又虚弱了些,走路需要林溯言扶着,说话也变得有些吃力。
但他的精神很好。每天早上,他会和林溯言一起去操场散步,看着雪花落在林溯言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等雪停了,我们去堆雪人吧。”沈逸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期待。
“好。”林溯言握紧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揣了揣,“你的手太凉了。”
雪停的那天,他们真的去堆了雪人。林溯言滚雪球,沈逸尘负责用树枝画眼睛和嘴巴。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却笑得很开心,像极了他们。
林溯言拿出手机,拍下沈逸尘和雪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沈逸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个粽子,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真好看。”林溯言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雪花的凉意和阳光的暖意。
沈逸尘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嬉笑的人群,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真好。
有雪,有你,有永不熄灭的希望。
或许未来依旧有风雨,或许离别终会到来,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这就够了。
日子还在继续,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平静而温柔。他们会一起迎接每一个日出,一起告别每一个日落,一起把剩下的日子,过成最珍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