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清傲

12、我走了，你们都会好好的

　　林溯言的承诺像一粒种子，落在沈逸尘荒芜的心田里，悄悄发了芽。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亲密——林溯言会笨拙地学着给沈逸尘按摩僵硬的手指，会变着花样做些易吞咽的流食，晚上会坐在床边，读题或者讲故事，直到沈逸尘睡着才离开。
　　凌逸霄和慕清玄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关心更甚。凌逸霄会绕远路买来沈逸尘偶尔提起想吃的糕点，慕清玄则默默整理了厚厚的资料，里面是关于渐冻症的护理知识和最新研究进展。
　　“你看，国外有个新的临床试验，虽然还在初期，但总归是希望。”慕清玄把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林溯言，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别放弃。”
　　林溯言接过资料，指尖划过“希望”两个字，用力点头：“嗯，不会放弃。”
　　沈逸尘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酸。他开始尝试着不再完全封闭自己，会在手指发麻时主动握住林溯言的手，会在吞咽困难时接受慕清玄递来的温水，会在凌逸霄讲冷笑话时，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苏妄邪被记大过后，在学校里成了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他家的公司也彻底破产了，父亲因为欠债被追得四处躲藏，母亲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经众星捧月的少爷，一夜之间跌落到泥泞里。这份落差像毒草，在他心里疯狂滋长，最终全部化作了对沈逸尘和林溯言的恨意。
　　他开始频繁地逃课，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混在一起，眼神里的阴鸷一天比一天重。有人看到他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抽烟，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要让林溯言“家破人亡”。
　　这话传到林溯言耳朵里时，他正在给沈逸尘削苹果。刀刃在苹果皮上划出均匀的弧度，他听后只是手顿了顿，随即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沈逸尘手里：“别理他，疯言疯语而已。”
　　沈逸尘捏着一小块苹果，指尖微微发凉：“他会不会……真的做什么？”
　　“他敢？”凌逸霄在一旁冷哼，“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再敢乱来，我打断他的腿！”
　　慕清玄却皱着眉：“苏妄邪现在一无所有，最是容易铤而走险。我们还是小心点好，尤其是上下学的路上。”
　　林溯言点头：“我知道。以后我每天送你回家，再晚都等你。”
　　沈逸尘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份刚刚安定下来的感觉，又开始摇摇欲坠。他总觉得，苏妄邪那双淬了毒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们身后。
　　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那天是周五，学校提前放学。林溯言去办公室帮老师搬作业，让沈逸尘他们在楼下等。沈逸尘和凌逸霄、慕清玄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聊着周末要去看的电影。
　　突然，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疯了一样冲过来，朝着他们就撞了过来！
　　“小心！”慕清玄反应最快，一把推开身边的沈逸尘和凌逸霄。
　　面包车擦着沈逸尘的衣角驶过，撞在了旁边的路灯柱上，发出一声巨响。车窗摇下，露出苏妄邪那张扭曲的脸，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慕清玄，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林溯言！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清玄！”
　　“慕清玄！”
　　沈逸尘和凌逸霄冲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慕清玄。他的腿被车轮碾过，鲜血浸透了校服裤，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咬着牙，对他们摇了摇头：“我没事……快追……”
　　林溯言抱着作业本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作业本散落一地。他疯了一样冲过来，看到慕清玄腿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清玄！”
　　“溯言，快……快抓住苏妄邪！”慕清玄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指着那辆试图倒车逃跑的面包车。
　　林溯言转头，看到苏妄邪正要开车逃跑，他想也没想，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朝着面包车的车窗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车窗被砸得粉碎。苏妄邪慌了神，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他打开车门想跑，却被赶过来的保安抓住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黄昏的宁静。慕清玄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在对林溯言说：“别担心……我没事……照顾好逸尘……”
　　林溯言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沈逸尘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颤抖：“我们……去医院吧。”
　　林溯言没有动，眼神空洞地看着被保安押走的苏妄邪。苏妄邪还在疯狂地叫骂：“林溯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们都给我等着！”
　　“溯言？”沈逸尘有些害怕，他从未见过林溯言这个样子，像一头被抽走了灵魂的困兽。
　　林溯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逸尘。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沈逸尘看不懂的绝望。
　　“逸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不是……只要我离你远点，你们就都不会有事了？”
　　沈逸尘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他看着林溯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从他出现在林溯言的生命里，就没带来过什么好事情。林溯言为了他受伤，慕清玄为了救他被撞……如果没有他，是不是大家都能好好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去医院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林溯言靠着车窗，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
　　沈逸尘坐在他身边，手指蜷缩着，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或许，林溯言说得对。他就是个灾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和灾难。与其让大家为了他一次次受伤，不如他自己离开。
　　至少，这样可以保住他们。
　　到了医院，慕清玄已经进了手术室。医生说他的左腿骨折严重，神经也受到了损伤，就算恢复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以后很难再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他们心上。凌逸霄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林溯言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
　　沈逸尘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慕清玄根本不会受伤。
　　他悄悄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走廊。
　　林溯言和凌逸霄都沉浸在痛苦中，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开。
　　沈逸尘走出医院，夜晚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被乌云遮住了，像他此刻的心情，看不到一点光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溯言发了一条信息：
　　“溯言，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忘了我吧，你们都会好好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这条信息发送出去，他和林溯言之间，就真的结束了。那些温暖的时光，那些坚定的承诺，都将成为回忆。
　　可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能保护他们的方式。
　　沈逸尘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必须从林溯言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康复会很艰难。林溯言和凌逸霄连忙围上去，追问着慕清玄的情况。
　　林溯言拿出手机，想给沈逸尘发信息，告诉他人没事，却看到了那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信息，看到那短短几句话，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医院门口的方向跑去，像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喊着：“逸尘！沈逸尘！”
　　凌逸霄愣了一下，看到林溯言手机上的信息，也瞬间明白了过来，跟着追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里，只留下林溯言绝望的呼喊声，一遍遍回荡。
　　沈逸尘不知道，他的离开，并没有带来他想要的平静，反而将林溯言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而苏妄邪虽然被抓了，但他在被带走前，对林溯言喊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盘旋在林溯言耳边：
　　“林溯言！你以为他走了就结束了吗？他的病，才刚刚开始呢！哈哈哈……”
　　林溯言疯了一样在大街上奔跑，寻找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逸尘，你在哪里？
　　回来……求你回来……
　　别让我找不到你……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亮林溯言眼底的恐慌和绝望。他知道，沈逸尘这一走，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而沈逸尘留下的那句“忘了我吧”，对他来说，比任何诅咒都要残忍。
　　他怎么可能忘？
　　那个安静的少年，那个在黑暗中渴望光的少年，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少年，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林溯言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承诺的代价，原来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