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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她心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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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凝月离府出行是瞒不过府内人的,因此她提前跟父亲和祖母提过要去寺庙上香。
这几年她因病时常抄写佛经,比祖母更要礼佛三分。
有了这个理由,她此番外出没有人追问。
她随即让马夫掉转方向去了香山。
长公主居住于香山国寺,此地属于皇室,很少有人会去打扰她,人们也逐渐忘了香山上还居住着一位长公主。
容凝月对于长公主的感情很复杂。
但更多的是感激。
在没有见到长公主前,她也不知道她的母亲与长公主私下的关系非比寻常,也不知母亲逝世前曾将年幼的她托付于长公主关照。
至于长公主与母亲的往事,长公主甚少提起。
而父亲更是对长公主心有忌惮,不愿多言。
过往之事,她无法得知,但随着年岁渐长,她通过细枝末节猜到一些隐秘的过往。
香山往上道路蜿蜒曲折,马车无法行驶,幸好香山属于皇室,又住着长公主,听说附近有一支单独的驻军专门保护长公主,所以这里不可能出现匪徒。
不然她也不会胆大到身边只带两个侍女爬山。
她和长公主来往都是私下联系,每次过来都是从这边的小道走,她早已熟悉。
“小姐,要不要歇歇再走?”兰苕拿出手帕替容凝月擦拭额头的汗珠,担心容凝月的身体受不住。
容凝月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她想起来第一次来到香山,是她有所求。
长公主答应了,也是从那一天她开始帮长公主做事。
第二次来到香山,是先帝赐婚她和宋时澜的时候。
只是这次长公主没有答应她,反而认为她嫁给宋时澜,或者说嫁入皇室不是坏事。
她会是未来的皇后,若是她有了孩子,长公主会扶持她的孩子成为下一个太子。
长公主说她还小,总有一日她会想明白,劝她不要太固执。
就像她母亲一样。
**
香山国寺。
今日宋时温和宋明潇都来了。
因为是私下相见,此行行程没有对外宣布,二人低调前来。
宋明潇以为长公主住在国寺多年,每日吃斋念佛,与佛灯相伴。他被人引着往大殿后面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一座独立的宅院。
院门打开,一个老嬷嬷走出来,向两人行了礼。
如今跟在长公主身边的都是从前宫内的老人,这位老嬷嬷精神矍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
“陛下,王爷,殿下说让你们二位分别入内。”
宋明潇与宋时温对视一眼,弄不懂长公主想要做什么。
“朕先进。”宋时温暗暗对宋明潇颔首。
他们在京多日,长公主至今连面都不露,也未有任何表态,宋时温知道自己想要坐稳皇位,能请长公主相助,那些躲在阴暗里想要算计他的人也可以暂时闭嘴,等他日后再一一算账。
随着宋时温进去,老嬷嬷依旧守在门口,宋明潇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宋时温走出去,神色平静。
“明潇,长公主在等你。”
宋明潇站在门口觉得无趣,他要等宋时温,这里又是长公主的地盘,不能随意走动。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长公主不单单是为了宋时温,分开见,自然有分开见的理由。
他到底要看看,长公主究竟是何意图。
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正中央摆放着一鼎香炉,升腾的烟雾飘散,宋明潇的目光落在前方遮挡视线的帷幔上。
他知道长公主就在帷幔后面。
“明潇见过长公主。”
帷幔后方却无任何回应,宋明潇依旧维持行礼的姿势。
是刻意刁难还是人不在?
后者很快被宋明潇排除。
就在他猜测长公主故弄玄虚是为何时,一道沉稳清晰的声音透过帷幔落下。
“跪下。”
“……”
宋明潇身躯一震,意识到这位长公主对他有所不满。
他故意等了一会儿,长公主却没有再开口。
这是在等他跪?
宋明潇没有追问缘由,估计就算他问了,长公主也不一定会回答。
心里仍然有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长公主。
坐在帷幔后方的长公主见到宋明潇跪下,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宋明潇面对长公主的刻意刁难,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按辈分长公主是他的长辈,身份上她也是一国长公主。
长公主眼里流露一丝满意,又很快散去。
五年过去,经历了一番事,他果然变了不少,就不知道骨子里的劣性有没有改变。
“宋明潇,你可知五年前是本宫亲自让陛下宽恕你父母。”
宋明潇原本寻思长公主这么久不开口是有什么问题,结果第一句就让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要刺穿那层帷帐。
**
容凝月来到山上,见到寺院大门,却没有立刻上前。
香山国寺一向少有人来,如今寺院多了些身穿甲胄的侍卫。
是皇宫里的人?
容凝月第一个反应就是皇帝。
既然皇帝在这里,为什么长公主还让她今日过来?
要见长公主并非一定要走正门,她知晓一条小路,无论今日来见长公主的人是谁,她都不想遇到。
她还未走到长公主的住处,就见一人在前方等她。
“容小姐,今日有客人来访,长公主特意让奴婢前来等容小姐,容小姐可先到寺院休憩片刻。”
容凝月询问:“不知长公主的客人是宫内哪位贵人?”
其实她想问,来人是不是新帝。
“容小姐,请随奴婢来。”嬷嬷嘴角弯了弯,恭敬地请容凝月往前。
见嬷嬷不说,其中定有长公主的示意,容凝月顺从地按照长公主的安排,不再多问一句。
寺院有专门供客人休憩的厢房,里面已经打扫干净。
平日里几乎没有客人来访,显然是特意为容凝月的到来准备的。
茶香顺着氤氲雾气逸散开,容凝月盯着看了一会,思绪不由地慢慢飘远。
*
长公主与煊亲王是同一个父亲,在皇帝众多儿女中,两人的交流总共没多少,交集算不上多深。
后来离开皇宫,长公主对于最后能留在上京的几个亲王也没有过多的关注。
为了彰显陛下仁德,煊亲王等其他几位王爷除了没有实权,几乎和从前没有差别。
宋明潇听到长公主在五年前亲自出面为他父王求情,可不相信长公主是为了所谓血脉亲情相助,那就是另有目的。
若长公主此话为真,他这一跪是理所应当。
“你真的觉得是陛下冤枉了你父亲?”
长公主的第二句话更是让宋明潇脑海出现瞬间空白,这句话无疑是做实当年他父亲确实有叛变的嫌疑。
他张口反驳,想说绝无此事。
长公主岂不知他的心思:“你觉得没有便没有吧,都已经过去了。”
她继续说:“宋明潇,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本宫,要知道本宫为了此事可是付出不小的代价。”
……
宋明潇总共没说几句话,就被请了出去。
这样点到为止的谈话,让宋明潇摸不透长公主的意图。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清楚就好,长公主却是一字未曾透露,这样被旁人掌控主动,实在让他很不爽。
但是他拿长公主没有办法。
目送宋明潇离开后,长公主的视线移向侧方。
她的身侧悬挂着一副画像,位于中央。
“清妩,现在我也让你见到他,你一定和我一样不满意,对不对?不明白凝月到底看上他哪里?不过长着几分好相貌,往日里是个玩世不恭的,如今不见得长进多少。”
“清妩,你还记得吗?五年前,凝月也是跪在这里……”
她顿了顿,“你的孩子果然像你,和你一样格外倔强。”
长公主喃喃自语,眼眸中浮现一丝纯粹的笑意,她直视着画像中的女子,若是有见过容凝月的人看见,第一眼会以为画中女子是容凝月,仔细一看,便会发觉两人相似却有不同之处。
正是容凝月的母亲林清妩。
这样的画像,容府没有,见过的人极少。
画像上的人在当年画师绘制这幅画时,才不过十六岁。
比如今的容凝月还更加年轻。
她知道容凝月不想嫁给宋时澜,气容凝月不与她商议,自作主张,不惜自毁。
可在她的身上看到曾经清妩的影子。
清妩固执,生的女儿一样固执。
到底她是清妩唯一的孩子,长得那般像清妩。
想起五年前容凝月前来求她的模样。
煊亲王是生是死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早已不插手皇宫内的事,她知道皇帝暗地里忌惮她,也知道皇帝想要某样东西。
她不在乎,皇帝在乎。
长公主独自坐了一会,吩咐嬷嬷去领来容凝月。
**
“给你母亲上柱香。”
容凝月踏入此间,帷幕拉开,画像中的人正笑盈盈看着她。
对于母亲的相貌,容凝月早已忘了,记忆中那模糊的身影在看到这幅画像渐渐变得清晰。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幅画像了。
五年前,她来到这里时,就见到了这幅画像。
长公主说她还有其他画像,唯独把这幅画像挂在这里,日日相见,是因为这幅画像中的林清妩,永远年轻,依旧是上京城内最明媚的春光。
容凝月接过嬷嬷递来的香,恭敬上完了香。
她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而是看向长公主的方向,静待她的话语。
“凝月,你记得五年前是怎么答应本宫,答应你的母亲?”
容凝月的眼睫颤了颤,微微垂目。
“记得,这五年我一直听从您的吩咐做事。”
她很感激长公主,知道长公主是真心为她好,也知道长公主一直在教她做事。
她很早没了母亲,长公主却很像她的母亲。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母亲是林清妩。
两人从前是最要好的朋友。
长公主嗤笑一声。
“你若真的听本宫的话,就不会对宋明潇五年来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用自毁的方式去毁去与宋时澜的婚事。”
她答应过清妩,会照顾好容凝月,为此她很早就为容凝月铺路。
哪怕有一日她不在了,容凝月的余生依旧能锦衣玉食,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求本宫什么事,不想你竟为一个外人来求本宫,清妩若在,也绝不会同意此事。”
真不知道容凝月到底看中宋明潇什么?
容凝月这五年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应该按照长公主为她铺好的路往前走,无忧无虑,富贵终身。
是什么时候生出另外的想法的?
她快忘了,或许没有忘。
煊亲王出事后,宋时澜的人一直在寻找宋明潇,两人互有矛盾,宋时澜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宋明潇,为了让宋明潇能离开上京,她唯一能求得相助的人只有长公主。
她答应过长公主,不会向任何人说出此事,今后不能再与宋明潇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那时她一心所求,长公主说她太过天真,天真到愚蠢。
就在她以为毫无希望之时,长公主突然松口答应。
她不知道长公主用了什么方法保下煊亲王夫妇,自那以后,长公主对她要求更加严厉。
“宋明潇算是有点本事能再回到上京,既然他这么有本事,想来有所长进,你就好好看清楚他对你有几分真心,你的心思本宫明白,你的小动作可以收一收,切莫提及当年任何事,这是你对本宫的承诺。”
从宋明潇与容凝月开始接触后,容凝月就有意去引导宋明潇的思路,她不能亲口讲述,那就由宋明潇去发现,去调查。
没想到长公主连这件事都知道。
她想用这种方式将两人绑定在一起。
这份恩情斩不断,也偿还不了。
但长公主看透了她,堵住了她的路。
让她停留原地,只能等着对方主动。
她不甘心,明明她都做了这么多。
那些在心底深处滋生的不甘与阴暗想法,迫切催促她想要得到。
她已经等待很久了。
更怕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