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深海》不列田

5、第 5 章 他要怎么放

　　两个人去了酒店的门口，参加开业活动的嘉宾也陆陆续续地到了。
　　曲可可瞪圆自己的眼睛，很夸张地说“戎老师，这可真不愧是城市地标性的酒店，商界的很多名人都来了，你看，那个银行的行长，他对面一直说话的那个是江河金融机构的负责人，后面那个是地产商会的会长，还有那些都是企业家俱乐部的成员···”
　　戎许安顺着曲可可手指的方向，一个个地看过去，好奇地拧着眉，听她一直在那叽里呱啦地介绍。
　　“曲可可，你从哪认识这么多跟你不沾边的人的？”
　　“网上的八卦交流会啊，你不知道每天吃瓜有多开心。”
　　戎许安照着她的脑瓜子轻轻拍了一下，“看这个你这么积极，让你背一些镜头的分类和适用，你死活不肯背，脑袋尽往没用的地方使了。”
　　“嘿嘿，你看也是有用的，今天不就用上了吗？”
　　“好了，准备好，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戎许安试了几个角度，酒店的负责人通知他十分钟后开始，戎许安点点头。一旁的曲可可又蠢蠢欲动了，“戎老师，你看，广宁，上次你拍广告的那个小明星。”
　　不用曲可可说，戎许安也看见了，他看见的不是广宁，而是广宁一旁挽着的手臂主人江业。
　　怪不得江业会出现在这里呢，戎许安盯着两人亲密的有说有笑的样子，看上去很登对，看上去和大多数幸福的样子如出一辙，看上去也和自己毫无瓜葛。
　　戎许安低头擦拭镜头，正好隐藏自己因为羡慕而酸涩的眼睛。
　　曲可可又在一边说：“原来广宁是广式集团的少爷啊，自己就是金主，他旁边那个Alpha就是他的男朋友吧，好像听说两家的交情不错，年底差不多要订婚了。”
　　“你说什么？”戎许安的口吻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眼神也很犀利。他这个样子让一直喋喋不休的曲可可吓了一跳，半天没动作诧异地看着他。
　　戎许安自觉失态，换了口吻又问“你说广宁和旁边的那个人会订婚是怎么回事儿啊？”戎许安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又说“就是听说明星结婚都挺晚，你突然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震惊的。”
　　曲可可并没有把戎许安的反应放在心上，又回答“家族联姻肯定会早一些，况且广宁也不需要靠明星的那套噱头成就自己吧，广式集团已经足够有分量了。”
　　戎许安一直盯着江业，他在这样的名利场里游刃有余，这是属于他的世界，和戎许安没有任何的交界，他们向来泾渭分明。
　　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是戎许安奋不顾身想要打破那道界限，就算头破血流也要壮着胆子试试看。
　　嘉宾和酒店的主人都站成一排，侧后方向来了一些夹克衫的领导。
　　曲可可在身旁又开始碎碎念了，“看看，副市长和文旅局长都来了，今天的排场可真阔气。”
　　所有人都站定，身侧是整面的落地水幕，源源不断的水流化作一层剔透的透明绸，细碎的水光漫开，潺潺的水声和着大堂轻柔的音乐，交织成一曲优美华丽的乐章。
　　身后的大理石墙壁上雕刻着酒店的logo“崇光酒店”，整体的留白较多，视觉上就透着疏离克制，右下侧带着的英文字符更是极简，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戎许安通过镜头看向这些衣冠楚楚的精英人士，每个人都装得有模有样，站在这里又是经过怎样的腥风血雨、弱肉强食，戎许安不得而知。
　　但就从身份的角度来看，十几个人里除了家属里的两三个Omega，其余全是Alpha，有些事情或者单只命运这件事儿，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想改变简直难如登天。
　　戎许安变换着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尽量把每个人最擅长的样子定格下来，那是他们的面具，不能轻易摘下来。
　　后来又趁着这次机会，专门照着江业摁了好几次快门，每次的定格里都有广宁那张乖巧的脸，笑得温婉谦和，皮肤白皙，弯弯的小鹿眼，柔顺的头发，是很难让人不喜欢的Omega，这样的人也很难让人不嫉妒。
　　戎许安抓拍不到江业的单人镜头，只好作罢，示意负责人好了。
　　各种精英人士都齐齐地唯领导是瞻，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处世哲学了，在“权”面前都应该放低姿态，充作宵小之辈，才能有能拿到“钱”的机会。
　　戎许安在角落查看刚刚的照片，广宁就挽着江业的胳膊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姿态是高高在上的，语气倒是温和很多，轻声说着“戎老师，可以麻烦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广宁一直在观察戎许安，这个人和身旁的这个人肯定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的，他很肯定，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就需要一点点地获悉了。
　　戎许安抬头先看到的是江业那张不耐烦的脸，压根没有睁眼瞧他，广宁笑着询问，他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江业，然后点头说“当然，在哪儿拍？”
　　“在那边的水幕墙那里吧。”
　　戎许安跟在他们身后，广宁的上半身紧紧地贴在江业的身上，长眼的都能看出来这是很亲密的一对恋人。
　　就戎许安一个人自以为是地想江业只不过玩玩而已，因为知道江业过往经历的人也只有戎许安。
　　广宁的那张眉眼有像极了戎许宁，更可笑的是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宁”字，夜深人静的时候江业口里喊得“宁宁”又是哪一个呢？
　　戎许安端着相机，来回切换角度拍了很多两人的合照。
　　最后一张是广宁踮着脚尖吻在江业的侧脸，江业的表情很生动，对广宁他应该也是喜欢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爱意的举动，他不嫌弃，反而在享受。
　　江业和广宁拍完照片，江业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疏离的样子，广宁走到戎许安跟前说“戎老师，怎么样？”
　　“可以，需要洗出来吗？”
　　“需要，太好了，那就麻烦了，到时候我让助理联系你。”广宁说完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江业的手回到宴会大厅，戎许安盯着两人的背影，广宁回头有些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了，江业压根没放在心上。
　　曲可可介绍了几位嘉宾过来，让戎许安帮忙拍照，戎许安收起自己的表情端起相机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中饭的酒店宴请，戎许安和曲可可也被邀请参加。
　　曲可可张着大嘴巴到处吃吃喝喝，顺便听听关于精英圈层的八卦，很可惜，她走到跟前，人家就不说话了，这群人精说话都是拐着弯的，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人站在身边。
　　曲可可觉得没意思，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戎老师，我们可以回了吗？”
　　“好，等我去下卫生间，你拿好东西在车上等我吧。”
　　酒店太大，卫生间也不是很好找，戎许安转了半天才在二楼的拐角看见卫生间的指示牌。
　　很不凑巧的，江业看见他进来的眼神瞬间变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你是聋了还是忘了，这么一直阴魂不散的。”
　　戎许安说“这是我的工作，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江业不屑一顾地冷笑，“整个临洲就你一个摄影师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江业说完把手里的擦手纸扔进垃圾桶准备离开。
　　戎许安突然大着胆子问他“江业，你在广宁的身上找到戎许宁的影子了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江业，江业举起手臂，用小臂的力量抵着戎许安的脖子，直直地把他摁在了墙壁上。
　　江业冷漠地看着戎许安因为呼吸不畅慢慢憋红的脸色，好像看着戎许安受苦他的肾上腺素会飙升，内心的孤寂会有片刻的安抚。
　　曾经得知戎许宁死的那一瞬间，他也这样狠狠地掐着戎许安的脖子。
　　他当然清楚就算弄死这个人戎许宁也不会回来了，可是心有不甘，明明他喜欢了戎许宁那么久，明明他们才刚刚在一起，明明幸福已经在眼前，就被这个人弄没了，怎么能不恨呢，怎么能甘心呢。
　　戎许安双手用力抓着江业的擎着他的那只衣袖，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救自己一把，江业似乎无动于衷，似乎又笑了一下，然后放开他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江业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懂，广宁在角落的对侧注视着这边，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出来的人是戎许安。
　　戎许安也没让他失望，他的猜测是对的，戎许安出来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来江业和戎许安肯定是认识的，既然没有主动向他介绍，那这个关系就不那么明朗了。
　　戎许安弯着腰弓着身体剧烈地咳嗽，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咳着移位了，整个身体轻微地颤抖，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很真实。
　　江业真的恨不得弄死他，江业很清楚，戎许安也很清楚，他还活着不知道要感谢江业的手下留情，还是法治社会的良好建设。
　　车上曲可可等得都快睡着了，戎许安才出来，“走吧，回去吧。”戎许安的声音嘶哑了很多。
　　曲可可问他“没事儿吧啊，嗓子不舒服？”
　　“有点。”
　　“正好，我这里备着喉糖呢，特好吃，我给你找找。”曲可可手臂伸到副驾的储物箱去拿东西，就看见戎许安脖颈上深红的印子，没说什么，只是把喉糖拿给戎许安。
　　曲可可神经大条惯了，可这一瞬间她还是感受到了戎许安的悲伤，那种悲伤的情绪好像蔓延了整个车内的空间，连她的呼吸都轻了许多。
　　戎许安身上总是大大小小的伤，好一阵了，下次肯定会有更严重。
　　工作的时候曲可可总是会关注他的状态，让他尽量地舒服一些，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不忍心，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值得他这样不珍视自己。
　　路过桥底公路的时候，曲可可很温柔地开口“戎老师，太辛苦的话还是放弃的比较好。”
　　戎许安低着头，眼泪不自觉地就滑下来了，他知道要放弃，只是不知道怎么放弃，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不多，可他就爱了这么一个，铭心刻骨，他要怎么放弃呢。
　　戎许安还是哽咽着回了一声“好”，虽然不知道怎么放弃，但是他会尽力地去试试看的，又不想浪费曲可可的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