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入小竹，师姐风姿 ...
-
沐晚秋踩着石阶往上走。青石冰凉，脚底一阶一阶往上挪，不快，也没停。山风推在背上，硬生生把人往竹林里搡。她没敢回头。刚才那一眼，冷得人喘不上气，可在心口烧了个洞，烧得慌。
怀里那卷门规抱得死紧。指尖麻，不是怕，是抖。她知道自个儿进了个不一般的地方，也见着了那个不一般的人。小竹峰没人声，竹舍歪歪斜斜，檐角压得低，连走路都像踩着线。她低头看鞋尖，沾了泥，袖子蹭了两下，没蹭干净。
“新来的？”
声音从边上飘过来。她抬眼，一个穿浅绿裙子的姑娘，手里拎着一串灵符，冲她笑。
“嗯，沐晚秋。”
“文敏，你师姐。”她上下扫了一眼，“就是今天师父破例收的那个？”
脸一下热了：“是……师父抬爱。”
“别绷着。”文敏把符递过来，“这些你用得上，辟邪净气。顺路捎的。东边第三间，蓝绳挂帘子那屋。”
“谢师姐。”
“谢啥。”摆摆手，“峰上人少，规矩多，心不凉。你不偷懒，不惹事，日子比外头清净。”
沐晚秋点头，接过符。指尖碰着符面，凉，一股稳稳的气渗进来，像是认她。
东西放好，床铺了，衣叠了，茶杯摆正对门缝。同屋的还没回，她也不急，坐床边默背《青云诀》头一段。念到第三遍，外头脚步轻，两个师姐路过，压着嗓子。
“听说水月师伯亲自点的名？”
“测灵柱玉光十息，道玄真人都点头了。”
“啧，天赋是好，就怕扛不住咱们这儿的练法。”
她没抬头，书页翻得稳。不争，不恼，字一个一个往脑子里刻。
天刚亮，就被叫去后山收旧符。说是“旧”，其实灵气还在，得收回去压匣。文敏交代：“辰时前必须收完。过了点，林子里气乱，走不动。”
她应了，提篮就走。
竹林比想的深。竹子直挺挺往上，阳光碎在地上，斑斑驳驳。她按标记收，动作利索，符叠得整整齐齐。正弯腰捡最后一叠，忽然——空气沉了。
风没了。
不是没风，是被压住了。
抬头，空地中央站着人。
白衣，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剑出三寸，蓝光在鞘外游，像活的。
陆雪琪。
她没动，可整片竹林的气都往她脚底下聚，像地上裂了口，把天地气全吸进去。
沐晚秋呼吸卡住，脚底像生了根。
下一瞬，她抬手，剑尖斜指天。
一道幽蓝剑气破空，划半圆，落地无声。可她脚边的竹叶全飞起来，离地三寸，悬着，一片不落。
第二剑。
更快，蓝光炸开，空气像被撕了口子，气流卷成环，竹叶转起来，竟绕成个缓缓转的圈。
沐晚秋忘了自己是谁。
这不是练剑，是驭气。
她听过天琊剑的名，可从没见过谁能把天地灵气使唤得像听话的仆人。
第三剑起，陆雪琪转身，剑光如瀑，从头顶倾泻。
那一瞬，整片竹林的影子都歪了，像被什么压弯了腰。
她下意识退半步，脚下一滑，踩断一根枯枝。
“咔。”
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里，像石头砸进湖心。
剑停了。
所有竹叶“唰”地落下，铺了一地。
陆雪琪缓缓转身，目光扫来。
沐晚秋心跳停了。
那双眼，冷得不像活人，可清亮得能照见她影子。
想道歉，想解释，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退下。”
三个字，冷，平，没起伏，也没怒。
像吩咐一件平常事。
她猛地回神，低头捡符，手抖，可每张都叠好，放进篮。起身，不敢看，转身就走。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
冲出竹林，背靠竹墙，才敢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可嘴角翘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可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八百遍——不是“滚”，不是“罚”，是“退下”。
没骂她，没赶她，甚至没多看一眼。
可那一眼，比测灵柱亮时还烫。
她低头看篮里符，整整齐齐，一张没丢。
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格格不入了。
接下来几天，早课、习字、练气、巡山。小竹峰规矩严，没人刁难。她做事细，气稳，几次集体练功，连年长师姐都多看两眼。
文敏见她总一个人，拉她去厨房熬灵茶。
“别总闷着。”搅着锅，“峰上清冷，不冷漠。你真怕，就多做事。做多了，人就熟了。”
沐晚秋笑笑：“我不怕。”
“那你天天钻屋里？”
“练《引灵归元》第三转，想把气路走顺。”
文敏挑眉：“才几天，练到第三转了？”
“慢是慢了点，但没卡。”
文敏啧了声：“怪不得师父看上你。”
午后阳光照进厨房，茶香混着竹气，暖。
沐晚秋捧着茶碗，忽然问：“师姐……陆师姐，她每天都去后山练剑？”
文敏手一顿：“你见着她了？”
“路过……不小心。”
“雷打不动，辰时三刻，半个时辰，风雨无误。”压低声音，“三年了，从不出错。天琊剑认主，可她得练，剑才认得牢。”
沐晚秋没说话，低头吹茶。
第五天，她又去了后山。
没带篮，没任务，顺着小路走，到空地边上，藏竹后。
陆雪琪已经在了。
剑出得比上次多，蓝光吞吐，剑气扫地，青石上划出浅痕。
她动作快，可每一剑都像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沐晚秋看得入神，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比划。
忽然，剑收鞘。
不是练完，是察觉了。
她没回头，只淡淡一句：“看够了就出来。”
沐晚秋僵住。
她藏得好，连呼吸都压着。
可陆雪琪就是知道。
咬牙，走出来，低头行礼：“打扰师姐练剑，弟子知错。”
陆雪琪看着她，不说话。
几息后：“灵气走形，掌心发虚，你在模仿？”
心头一震，下意识摸手。
刚才……确实跟了一剑。
“我……只是想看看。”
“想看，不如自己练。”
“我……还没资格用剑。”
“净玉灵体，通慧剑心。”陆雪琪终于多看她一眼，“师父不会让你空着手等一辈子。”
沐晚秋猛地抬头。
她从没提过体质，连文敏都不知道。
陆雪琪怎么知道的？
不等问，人已转身：“下次想看，站出来看。躲着，学不到东西。”
提剑走远，白衣没入竹影。
沐晚秋站着，没动。
手心发烫。
低头，指尖微微泛玉光，像被什么点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