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哀：夜色阑珊》暮雨临池

8、日常

　　冬雪逐渐融化，气温不断回升，转眼间，春天悄然而至周末的到来，终于让魔鬼似的训练有了一丝缓和。
　　四个月的不断练习，志保的体能与学习有着质的飞跃。
　　恰逢春和景明，窗台上的风信子开得正盛，志保把野餐篮往自行车筐里塞。
　　竹编篮沿露出半截格子餐布，是明美临走前给她缝的，边角还绣着小小的樱花图案。
　　街道上飘着烤仙贝的香味，孩子们踩着滑板车从身边窜过，车铃叮铃铃响。
　　志保把自行车停在河堤边的老槐树下，草坡上已经铺了不少野餐垫，穿浅黄毛衣的一位母亲正追着蹒跚学步的小孩跑，这样温馨的场景令志保想到了自己与家人相处的快乐时光…眼角撒下几滴泪花。
　　回过神来，她找了处有阳光的角落铺开餐布，把三明治和牛奶摆出来。
　　她咬了一口面包，清甜混着麦香漫开。
　　对岸的樱花开得肆意，粉白的云团似的堆在枝头，有花瓣顺着轻风飘过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本子里夹着张便签，是黑泽阵写的——“三点前回去”。
　　字迹又冷又硬，“字如其人”在他这里倒是能深刻体会到。
　　草坡后面传来卖棉花糖的叫卖声，甜腻的香气裹着风滚过来。
　　志保摸出钱包要起身，却看见两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从河堤那头走过，步伐又快又沉，袖口露出半截银色的手表链——和黑泽阵常戴的那款很像。
　　她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等那两人走远了，才发现手心攥出了汗。
　　棉花糖拿到手里时还冒着热气，志保舔了一口，甜得舌尖发麻。
　　有只棕色的小狗颠颠跑过来，鼻子凑到三明治边嗅。
　　志保掰了块火腿喂它，小狗叼着火腿跑到不远处的长椅旁，那里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餐布边角卷起来。志保伸手去摁时，笔记本哗啦啦翻到某页，上面是她画的分子结构图，旁边有行小字——“这里错了”，笔迹比平时软了点，像是写的时候特意收了力道。
　　她盯着那行字笑起来，阳光落在睫毛上，暖融融的。
　　对岸的樱花忽然一阵乱颤，大片花瓣扑簌簌往下掉，像场温柔的雪。
　　有个穿校服的女生举着相机跑过，喊着“快看那边”，志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堤尽头的桥洞下，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膜，什么也看不清。
　　棉花糖渐渐化在手里，黏黏的糖丝缠在指尖。
　　志保掏出纸巾擦手时，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桥洞，汇入远处的车流里。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两点四十五分，“遭了”，志保赶忙蹲下身子收拾东西。

　　可惜这段记忆并未让志保开心多久，反而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因为宫野夫妇的忌日就在第二天。
　　志保当天起得很早，洗漱完后站在衣柜前若有所思，今天要去看望父母，她要穿的大方一点，并不想让父母担心自己过得不好。
　　一番思索后，她最终选择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搭配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吃完早餐便被黑泽阵送到了墓地。
　　志保独自下了车，望着眼前的景象，细雨裹着寒意，打湿了墓碑前的石阶，刚摆上的白菊在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花瓣上的水珠像是夹杂着少女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石阶。
　　宫野明美正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的飞鸟，睫毛上沾了点湿意。
　　志保走上前，伸手拂过墓碑上篆刻的名字，指腹蹭过冰冷的刻痕，指尖没有了温度，一片冰凉。
　　两姐妹跪坐在墓碑前，祭祀着父母。
　　烧纸时的火苗窜起来时，志保恍惚看到父母灿烂的笑颜，火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在风中打转，什么都没留下。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卷着纸钱灰扑在脸上，忽然就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开始只是抽噎，后来不知被什么勾住，哭声猛地炸开，又猛地憋回去，变成一种像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她想喊“爸”“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串破碎的气音，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怎么也填不满。
　　明美也渐渐红了眼眶，微风轻抚着她的发丝，带有一丝破碎的美感。
　　有人递来纸巾，她接过去，却忘了擦。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带来的白菊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盯着那摊湿痕，忽然捂住脸蹲下去，哭声里混着模糊的“我好想你们”，声音又轻又碎，像怕惊扰了谁，又像终于敢在父母面前，露出自己最没用的样子。
　　这种哭泣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还想依靠”，却只能对着冰冷的墓碑哽咽，连一句撒娇的抱怨都找不到落点，只剩被抛在世间的孤伶伶的疼痛。
　　“别哭了”黑泽阵又递过来几张纸巾“擦擦。”
　　“谢谢”宫野志保伸手接过，擦去脸上的泪水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也会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为你们报仇雪恨”她在黑泽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没了知觉，站起来时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跟父母和姐姐道了别，志保被黑泽阵抱回了车上。
　　父母的墓碑，发麻的双腿以及眼角残留的泪珠提醒着自己，刚才的一切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真实，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或许那场爆炸发生时，年龄还小的志保并不能感受到父母离去的悲伤，但现在的她可以，她只是性格上冷漠，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同时，那场莫名引发的大火也让志保感到一丝不对劲。时间未免太过巧合，偏偏是在药物进度汇报的前一天，又是如此凑巧的使两名研发药物的核心成员与药物的核心资料被大火焚烧殆尽。
　　宫野志保对于组织向上汇报的‘实验事故’这一结果是不相信的，但如今，她才七岁，在组织里人微言轻，毫无影响力，若不是因为她才华横溢的父母以及他们未研发出来的药物，组织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也不会请专人照顾自己与姐姐，甚至可能会毫不留情的抛弃姐妹俩。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利用自己的才华，长大后努力在组织站稳脚跟，才可能调查出真相，为父母报仇。想到这里，宫野志保的眼神骤然上扬，像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带着锐利而坚定的决心。
　　坐在副驾的黑泽阵看到后排小猫陡然一变的气势，眉毛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看来小猫也有野心了，不枉自己今天违背BOSS的要求带她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