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终章》夏溪慕

3、第三章 碎成泡影 十一月的风

　　十一月的风开始带上冷意，吹得香樟叶沙沙作响。市一中的校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一层金色的地毯。可夏溪的心情，却一点也明媚不起来。

　　自从图书馆那次偶遇后，她总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努力告诉自己，那只是普通的同学间的互动，可苏晓雨递巧克力时的自然，周时野接过来时的笑意，像两帧反复播放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开始变得更加敏感。

　　周时野和苏晓雨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苏晓雨对他笑了一下，夏溪的心就猛地一紧。

　　周时野的练习册忘在讲台上，苏晓雨顺手帮他拿下来，放在他桌上，夏溪就觉得那本练习册都变得刺眼。

　　甚至有一次，周时野在做物理竞赛题，苏晓雨走过来问他一个语文题，两人站在讲台前说了不到两分钟，夏溪却觉得那两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可她控制不住。

　　暗恋的人，总是容易把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和自己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被解读成“喜欢”或者“不喜欢”。

　　而夏溪，显然是那个更容易往坏处想的人。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夏溪的物理成绩提高了不少，从上次的58分变成了82分。虽然不算顶尖，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点名表扬了她：“夏溪这次进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学习。”

　　周围的同学投来的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佩服。夏溪低着头，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骄傲。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时野，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赞许。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也许，周时野对她，真的有一点不一样。

　　她正想着，下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男生就围了上来，拍着周时野的肩膀说：“野哥，行啊你，同桌都被你带飞了。”

　　“什么带飞，人家自己努力。”周时野淡淡回了一句。

　　“哟，还护上了？”一个男生挤眉弄眼，“我听说苏晓雨这次语文考了年级第一，你俩这是文理互补啊。”

　　另一个男生接话：“我还看见你俩在图书馆一起复习呢，是不是有情况？”

　　周时野皱了皱眉：“别乱说。”

　　“乱说？”那个男生笑得更暧昧了，“上次放学下雨，我还看见你送苏晓雨回家呢，伞都往她那边倾，自己肩膀都湿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夏溪的头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

　　夏溪慌忙弯腰去捡笔，指尖却在发抖。她捡了好几次，才把笔捡起来。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周时野的眼睛，更不敢看那些带着探究和嘲笑的目光。

　　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原来，那天她在教学楼门口看到的，并不是错觉。

　　原来，他真的送苏晓雨回家了。

　　原来，他的温柔，真的不属于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之间，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比如他会帮她讲题，会喝她送的牛奶，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可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小秘密”，不过是他随手赠予别人的温柔。

　　而她，只是自作多情地把那些温柔，当成了只属于自己的光。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演了一场独角戏，最后却被现实狠狠地打脸。

　　“夏溪，你没事吧？”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假惺惺的关心。

　　夏溪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那几个男生见没什么好戏看，也就散开了。周时野站在原地，看着夏溪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送苏晓雨回家，只是因为那天雨太大，苏晓雨没带伞，而他刚好和她顺路？

　　解释他和苏晓雨在图书馆，只是因为苏晓雨问他一道物理题，而他刚好也在那里？

　　解释他和那些男生的关系，只是表面上的客气，他并不喜欢他们的玩笑？

　　这些解释，听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夏溪到底在在意什么。

　　他只知道，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受伤。

　　那种受伤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从来都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

　　他只能沉默。

　　而沉默，往往是最伤人的。

　　那天的晚自习，夏溪一句话也没说。

　　她把自己埋在厚厚的习题册里，假装在认真学习，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她不停地在草稿纸上写着周时野的名字，然后又狠狠地划掉，划得纸张都破了。

　　她想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可越控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苏晓雨的笑容，周时野的回应，他们在雨幕里的背影，那些男生暧昧的玩笑……像一张张网，把她紧紧地困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像逃一样地冲出了教室。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跑到了操场。

　　操场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看台的声音。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涩得生疼。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是周时野。

　　他站在看台下面，仰头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

　　夏溪没有看他，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回去吧，外面冷。”他又说。

　　夏溪还是没动。

　　周时野犹豫了一下，走上看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把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

　　夏溪没有接。

　　周时野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夏溪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周时野。”她开口，声音沙哑。

　　“嗯？”周时野看着她。

　　“你是不是喜欢苏晓雨？”她问。

　　周时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你别听他们乱说。”

　　“那你为什么送她回家？”夏溪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为什么和她在图书馆一起复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周时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告诉她，他送苏晓雨回家，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她，就像当初保护初中时的她一样。

　　他总不能告诉她，他和苏晓雨在图书馆，只是因为苏晓雨问他题，而他不好意思拒绝。

　　他总不能告诉她，他对苏晓雨好，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孤立，就像当初他被孤立一样。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那么牵强。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这些理由能不能让她相信。

　　“你说话啊。”夏溪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她期待他说“没有”，期待他说“我对你和对她不一样”。

　　可她又害怕，害怕他说的是相反的答案。

　　周时野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夏溪，你想多了。”

　　这一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溪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多了？呵呵，是啊，我一直都在想多。”

　　她说完，站起身，转身就走。

　　“夏溪！”周时野叫住她。

　　夏溪没有回头。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拼命地往前跑，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眼泪被风吹得乱飞，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在一棵香樟树下。

　　她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一直以为，暗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只是一个人默默喜欢，也会觉得心里甜甜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暗恋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它会让你变得敏感、脆弱、患得患失。

　　它会让你把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当成对自己的暗示。

　　它会让你在幻想里越陷越深，最后却被现实狠狠地推下悬崖。

　　她以为周时野是她灰暗日子里的光。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束光，从来就没有真正照在她身上。

　　她只是自己骗自己，以为抓住了光，其实抓住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那天晚上，夏溪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周时野的那句话：“你想多了。”

　　那五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暗恋，在那个冷风吹过的夜晚，悄悄碎成了泡影。

　　而她的青春，也在那一刻，悄悄拐了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