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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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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入场的资格了。”江休回到家,就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没懂他的意思,但是并未打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没有骗我。”江休望着我,苦笑道“他们在筹备一个选秀节目,给我留了一个名额让我去面试,如果通过了就能留下。”
我问“在哪里?”
“铭州市。”
我笑道“那是好事情啊,不枉费你这么久的努力了。”
江休仿佛想要说什么,他望着我,好半晌道“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他们都是公司团队跟着,或者是经纪人带着,可我什么都没有。”
“可以啊,还是以助理的身份?”我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本以为江休会反驳我,没成想他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我闻言,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起来。
虽然不太舒服,但一想到江休为此付出了多少,我就不好再过多苛责他。
人都是自私的,首先为自己考虑无可厚非。江休喜欢我我这事毋庸置疑,因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只不过我的分量在他心里能不能比得过他的梦想,仍然是个未知数。
三天之后,江休和我坐上飞机,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漫长旅途,终于到达了位于国家心脏位置的铭州市。
下午一点半,我们两个都没来得及吃饭,匆匆在机场打包了点快餐就快速上了出租车。
江休一边看时间一边啃汉堡,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我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都担心他等会儿肚子疼。
提醒了也不管用,江休也许是没听清我的话,并没有回答我絮絮叨叨的关心。
他手扒着司机师傅的座椅,急切道“能不能快一些?到了场地我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可以多给您二十块钱。”
司机闻言一脚油门将出租车开得风驰电掣,犹如一柄利刃般划开密集的车流,冲向不远处的高速公路。
汽车猛然停在一栋十几层楼高的大楼前,江休毫不含糊多付了二十块钱,紧接着甩上车门大步流星率先走向大楼入口。
我赶忙跟上他,加快了脚步,却总是差着那么几米的距离。
旁边有打扮酷似田明姝的姑娘经过,我一晃神,反应过来扭过头,就已经找不到江休了。
我只好向旁边的过路人询问,得到具体位置便马上追过去。
场地里乌泱乌泱全是人,穿梭其间时不时就会被撞一下,踩一脚,摩肩接踵。
模样清秀的男生比比皆是,身边至少围着一两个人,都在给他们整理妆发,并提示注意事项。
坐在墙角手里攥着一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的江休显得孤零零的,格格不入。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埋怨道“你也不等等我,你这两条大长腿长颈鹿似的,我哪里赶的上。”
江休转头看了我一眼“快一点就好了。”他旋即又把头扭了回去,紧张的放在身体两侧的手都在抖,不愿多说话的样子。
我无奈,只好拿出手机随意找了个简单的小游戏玩。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发号码牌,江休接过贴在腰间,眼神忐忑地望向一墙之隔的面试间。
“你肯定没问题的,那支舞我都看你跳了几百遍了,就算忘记动作肌肉记忆也会让你免于翻车的。”我安慰道。
江休只点了点头,显然没听进去。
又过了几十分钟,里面忽地有人喊“78号,江休。”
江休猛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面试间走去,我放心不下于是跟在后面。
撩开黑色的帘子后是一条走廊,长度挺短,走廊的尽头正着悬挂一个红色水桶。
随着离门越来越近,我一仰头,看着红色水桶,莫名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
我话音未落,毫无征兆的,江休头顶上一根绳子吊着的大水桶骤然侧翻,下一秒,当头泼下的冷水将江休浇了个透心凉。
他浑身湿透,又是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马上就打了个哆嗦。
与此同时,我在走廊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插着电的摄像头。
显而易见,刚才的一切它全部记录在内了。
我先接过节目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浴巾把江休包裹住,又转向一众工作人员,确认摄像机关闭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诸位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工作人员笑呵呵的,没有丝毫歉意“拍摄需要,我们也是听总导演的收集素材,您们二位别生气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有再多的不满冲着些看人下菜碟的小喽啰发作也没有意义。
而且看他们的态度,我也差不多明白过来了。
导演组就是为了看练习生的反应,万一爆粗口,或者是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再加上节目组的恶意剪辑,绝对热搜预定。
到时候证据确凿,网友的长枪短炮就足够轰死练习生,话题度高了,又给节目组增加了热度,可谓一石二鸟。
导演组这一招,玩得又阴又狠,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对有背景的和没背景的一视同仁。
我轻叹了声气,看向江休的目光又心疼了几分。
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却被折腾成这个样子。连尊严和面子都没有了,却还是一两句抱怨都不能有。
江休闷声不吭,从始至终没有特别的反应,工作人员似乎有些失望。
他敷衍地说道“江休是吧?进去吧,给你五分钟时间自我介绍,能给观众留下印象最好。”
江休应了一声,重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助理是不能陪同入内的,所以我只好站在外面等候。
五分钟很快过去,江休再次走出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紧接着我就听到了屋里传来鄙夷的声音“什么背景也没有,连公司都不签,纯纯的素人就赶来参加选秀,脑子被驴踢了?”
“现在什么奇葩都有,光会唱歌跳舞有什么了不起的,世界上的天才有多少?到最后不还是被富翁豪门招揽下来做事?”
那些不认可的声音犹如纷飞落下的雪花般越积越多,我真怕哪天引发雪崩,将江休的勇气埋在下面尸骨无存。
想到这,我拍了拍江休的肩膀,声音又柔和了些“走吧,什么事情到酒店再说。”
江休没有回答,沉默无言地向外走去。
出电梯的时候他低声道“我想自己走走。”
我顿了顿“好。”
我在酒店里点了外卖,三道菜,两道都是江休的口味,我还向钟失借了电子吉他,想着江休要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练一练。
工作机会只要想找还是会有的,只不过是累,很累,累的想死的区别而已。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街边的路灯亮起,行人渐少到只剩三三两两,移动的黑点似的划过深灰色的道路。
外卖逐渐凉透了,江休还是没来。
我刚准备问一声,酒店的房间门就响了。
“回来了?”我站在门口看着江休,觉得他散心一趟回来,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你去哪里了?”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我却见江休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换好拖鞋后抬起头来,和我对视时神情有些古怪复杂。
我敏锐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即问道“你遇见什么人了?”
江休扯扯嘴角勾过我的脖子,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没遇见谁。”
而后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只告诉我他要在铭州市住一段时间,希望我陪着一起,等事情解决完,我们就回家。
我很想相信他,但是江休的演技太差了,或许需要向殷真取取经。
自那之后,江休便每日早出晚归,经常一整天都见不着面,我问江休在忙什么,他也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终于我受不了了,在他又一次换衣服准备出门时拦住了江休“你最近怎么了?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江休闷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也提倡爽快大方的做事方式,江休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简直就是在我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而且这也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话说的这么含糊其辞。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用笃定的口吻说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江休从始至终低着头,连和我对视都不敢。
“江休,看着我。”我加重语气道“敢做就要敢当,别让我瞧不起你。”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江休做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会影响我们未来的重大决定。
江休终于抬起头,却在和我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下意识微微别过了头。
这姿态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在心虚。
“江休,回答我。”我说。
江休也许是见实在逃不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我签了一个公司,我的经纪人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我没有。”
江休说的飞快,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责任,将一切轻飘飘地绕过去似的。
我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将那几个破碎的音符缓慢地拼凑起来。
分明是熟悉的文字和语言,我却好似不识字的孩童,一个个分辨的吃力又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当气氛彻底跌至冰点,我终于开口轻声问“江休,是谁一开始说的喜欢我?”
“对不起。”江休嘴唇嗫嚅着,表情痛苦。
我思路清晰,说出的话也很冷静“我没有怪你,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追求自己的梦想本身没有错,但你错就错在,明明想当偶像却还要向我表白。做出决定后又不告诉我,让我猜来猜去你的想法,整天担心自己是不是是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你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既要又要,不肯做坏人,做感情中对不住恋人的那一方,非要我被动发现你的想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还希望我能有眼力劲儿地发现你的想法,再识趣点主动离开?”
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些话,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江休的脸“江休,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是的。”江休无力而苍白地说道“温纵,姐姐,我想过,我真的想过,我是认真的,我之前说的话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过和你一辈子的......”
“可你做不到,不是吗?”
我摇了摇头“你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轻易给出任何承诺,因为别人真的会当真。”
“我已经知道错了。”江休艰涩地说。
他已经如此无助卑微,我却不买账,像个冰冷且高速运转的机器人,飞快梳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我们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自虐似的在眼前不断重放,又咄咄逼人地质问。
“我喜欢你,保护你,照顾你,对你好,可你却连我的存在都不敢承认,你这样又和殷真有什么区别?”我一字一句地问。
江休干脆不再说话,低着头,耸拉着眼皮,不论我说什么,都不再开口。
看,多么疲惫无力的人啊,倒是显得认真讲道理,想要说清楚的我聒噪而喋喋不休,像大夏天耳边嗡嗡环绕的蚊蝇。
见江休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也懒得多说,沉默下来。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爱一个人,他却在未来和我之间选择了前者,让我输的彻彻底底。
我从未想过,我曾经最喜欢最欣赏江休的一点,有朝一日会变成刺向我自己的利刃。
江休能为了他的理想放弃任何人任何事,包括陪他一路走来的我。
其实我该祝福他,毕竟江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碰壁了那么多次,一直到现在终于苦尽甘来。
可于私,我是江休的女朋友。
他丢下了我,却追寻自己的前程,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生江休的气,当然也生我自己的气。
我气我自己识人不淑,每次都能在不计其数的人中精准的选中渣男。
难受之余,我也不忘绞尽脑汁安慰自己。
这也许也是功德一件,毕竟我给那么多小姑娘排除了错误选项。
我早已不记得江休是如何走出那道门的,但他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
他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只留下对不起三个字,仿佛是和那段颠沛流离的,随遇而安的岁月一刀两断。
再见到他,已经是商场的LED大屏,上面循环播放着他的粉丝祝他生日快乐的影像,以及他在舞台上尽情唱跳,闪闪发光的样子。
的确很耀眼。
连我这个前女友都忍不驻足,静静望着那张完美俊秀如同雕塑般的脸。
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顶多是五官更加深邃,棱角愈发清晰分明,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十几块钱一大包的便宜货,而是造型师精心搭配挑选的精致服装。
但我还是立即意识到了,我和江休之间本就存在着一道无可翻越的高墙。
星星就是星星,即便跌落到尘埃里蒙了一层阴影,也分毫不减本色的明亮和绚烂。
它注定不会属于平凡普通的某个人,而是辽阔无垠的,漆黑广袤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