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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挂 ...

  •   挂在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地画着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眨眼外边的天就完全黑了。

      我也没什么胃口,就没吃晚饭,随机抓了件外套穿在身上,就出门准备瞎转悠转悠。

      就是经济最发达的一片商业区,霓虹灯光照亮大片大片街道,其间穿梭不息的车流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交错而过。

      商场外悬挂的LED显示屏正在播放高级的香水的广告,黑红色调,只一眼,就确认是我这辈子也无法染指的存在。

      而商业区对面,也就是我的右手边,是一片闹中取静的独栋别墅。那边绿化做的很好,环绕枝繁叶茂的观赏植物,最中央还有一个人工湖,天气好的时候有钱人常常在上面划船。

      前面的这些景物,都没能勾起我旧日的那些深思—因为过去太久了。

      我的高中时代距今,远不止是三年五载的光阴,它仿佛一个异世界,而我就是少女漫里偶然闯入的热血学生。在那个美轮美奂,疲于奔命的地方,度过了一段还算快乐的青春时光。现在韶华已逝,想要朝花夕拾,也被那个美丽的梦境拒之门外。因为我已经不具备入场的条件了。

      我已经不年轻了。

      以至于看到那棵四季常青的老树,我才醍醐灌顶—这条路我其实走过,不过是很多年以前了。

      那矫揉造作的别墅区,我也见过,甚至进去过。

      因为曾经,殷真也是其中之一。

      耳机里放着早年的金曲,韵味悠长的女声仿佛有跨越时空的魔力,模糊了年龄的界线,恍然间好像又成了那个容易满足的高中生,和心爱的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牵一下手,都幸福的好像拥有了整个夏天。

      那年蝉鸣不息,树叶吵闹的飒飒声鼓噪而起,有个心高气傲的大少爷,为了买一份麻糍给他那个恃宠而骄的女朋友,第一次尝试大爷珍藏的二八大杠—它现在应该也到了能进博物馆的年纪了。

      当然,彼时老人家身子就没有多解释,跑一段路,得哼哧哼哧地喘好一会儿,坐上上面,人也跟着晃晃悠悠,不像是骑自行车,倒像是在坐旋转木马。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二八大杠就是用来谈情说爱的,通常是男孩子坐在前面蹬车,女孩子侧着坐在后面,偶尔遇到颠簸,羞涩地抱一抱男孩子的腰,感情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升温发展的。借给殷真这车的大爷似乎更是其中的行家,后座甚至铺了软垫,就是为了烘托氛围。

      这车一直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模样,从来没换过,即便有的地方已经附着了苔藓般的锈迹,大爷也没有要修理的意识—反正也没人会在带着姑娘的情况下风驰电掣,而且慢吞吞地骑车,还更方便说话和培养感情呢。

      这车也不负众望,□□地作为爱情保安,保驾护航了那么多年都没出差错。无奈它命中的克星,殷真,偏偏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偏要逆着它的“生命自然规律”,使这个岁月静好的老家伙在生命的最后开展了一项前所未有的业务。

      两个干瘦的轮子快出了残影,好像漫画中的“旋风腿”,还没来得及看小伙子长什么样,车就飞驰而过,留下头发凌乱的路人一脸茫然。

      当然了,另辟蹊径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殷真这个固执的家伙,就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老态龙钟的车禁不住少年人的击电奔星,绷了一颗牙—一颗螺丝出去,二八大杠于是光荣地解体,将身上那些早就老化的关节一股脑地甩了出去,轮子都瘫倒在地,没了生息。殷真当场摔了个四仰八差,自尊心也随着别人同情又忍俊不禁的笑声支离破碎,后来气得半个月没和我说话。

      他骑着自行车走那条曲折道路的原因,都是我在他心情好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套出来的。

      没想到几分钟过后,我在行人寥寥无几的公交站,看到了新熟人。

      白裙,黑发,摇摇欲坠像一朵雨水中的山茶花。

      我震惊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

      呦,这不是清纯小白花校园文女主角田明姝吗?

      她怎么没和殷真在一起?

      真是奇怪。

      “你咋了?”我晃晃悠悠走上前,大大咧咧地问她。

      田明姝抬头看我一眼,显然也很惊讶,但她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蜷缩成一团,单薄瘦弱地脊背靠在身后的广告牌上,怎么看怎么可怜。

      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把她的发丝染成金色,我注意到田明姝的脸色煞白,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可现在分明是冷的要死的大秋天啊。

      “你到底咋了?”我伸出手想戳戳她的肩膀,又怕这位养尊处优大小姐碰我的瓷,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被动。

      我只好和她说“可别死我面前,我不负责任的。”

      田明姝仍然不发一言。

      我别过头,像看一朵油盐不进的蘑菇似的看了她一会儿。见这人真铁了心不接受我的好意,也只能耸耸肩,灰溜溜地离开。

      走开的时候,我忍不住低声嘀咕“不乐意接受热心市民的帮助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啊。”

      说罢,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田明姝下意识跟着向前走了两步,但很快就停了。

      少顷,她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田明姝的声音很小,几不可闻,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散了,但我听得却很清楚。

      可我仍然没回头,只随意挥了挥手“不用谢,你就当我是脑子抽了,同情心泛滥了,时间多的没处使了,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田明姝说。

      第二天,我前去上班的时候心情不太美妙,一想到还要面对黄成业那个神经病,太阳穴就一阵一阵地突突。

      我想着如果他再骚扰我,大不了辞职,但又念着马上年底要发的工资,踌躇犹豫着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我辛辛苦苦,早起贪黑给公司冲业绩,一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怎么想都觉得亏得慌。

      好在一来到工位,我向左侧的玻璃门内瞟了一眼,并未看到黄成业的身影,立即松了口气。

      我旁边工位的小千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转椅一滑,弹出半个脑袋来,低声对我说“那个神经病这几天去外地办事了不在!温姐你放心吧!”

      她的语气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连多天熬夜导致的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些。

      这时,我听到她的电脑里隐隐约约传来歌声,不由一挑眉“摸鱼呢?”

      “温姐你说笑了,这怎么能叫摸鱼?!”小千义正言辞地拍拍胸口“适当休息是为了更好的为咱们公司效力!”

      我失笑,不得不承认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比我们这种工作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有干劲’。

      话题都到这儿了,我就顺口问道“看什么呢?”

      小千“附近的一个酒吧的视频,最近挺火的,各大平台上都有宣传。”

      “为什么?”我意兴阑珊,象征性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却打开了小千的话匣子,她鬼鬼祟祟地周遭扫视一圈,没看到老板的踪迹,于是赶紧凑过来,滔滔不绝地给我科普。

      “因为价格适中,服务态度好,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小哥哥和小姐姐都特别好看!男帅女美,才艺多多,而且个个情绪价值给的贼到位,保准你去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就是无数次!”

      “哦。”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脑门抵着桌面,两条胳膊自然垂在桌下,看起来活像一个颓然衰败的丧尸。

      即便如此,小千的一腔热情仍然没有被磨灭,反倒是更加卖力地给我安利“还有一个特别出名的,就是那里的驻唱乐队!主唱是个帅到惨绝人寰的男生,据说演出完一场微信列表都能被加爆!”

      “嗯。”我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自己在听。

      但小千并不满意,解开手机锁屏开始翻相册,嘴里还不服气地说着“视频为证!”

      她伸出手指点击播放,画面立刻流动起来,酒吧里的音乐声徐徐传来,听声音应该是唱到了高潮。

      紧接着,镜头似乎是调试完毕开始转动,最后落在台上正中央,一个被聚光灯拥簇包围的人身上。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拍摄设备应该是新型号,画质很清晰,甚至捕捉到那人睫毛颤动的频率。

      皮肤白皙,脸部轮廓流畅舒朗,五官则舒朗俊秀,高鼻深目,有点儿混血感的深邃,仿佛造物主精雕细琢的石像。

      而此时此刻,他正单手握着麦克风,眼神明亮炽热地唱着,璀璨夺目,如同太阳般拥有灼烧人心的魅力,是昏暗的光线也无法削减丝毫的意气风发。

      即便是阅人无数的本人,也不得不承认他老天爷赏饭吃的优越外表“确实帅。”

      “是吧是吧。”终于得到认可的小千笑得十分不值钱“我就说好看的人能让大众审美统一。”

      我瞅着她幸福的笑脸,有点无语,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江休。”小千拿了纸笔写给我看。

      “哦。”我没放在心上,又和小千聊了一会儿后,投入了今天的事情。

      很快,一天的工作结束,我合上电脑,和小千告别,脚底抹油似的出了办公室门。

      走出电梯,离开大厦后,我长长出了一口气,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

      鼻腔里充斥着羊肉串小龙虾的气味,那是隔壁小吃街传出的芬芳。

      下班的时间,空气都更加清新。

      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去,路边卖气球的,买糖葫芦的一溜三轮车。

      一眼望过去只见奥特曼和喜羊羊在半空中飞扬,大头儿子的笑容无比灿烂。

      只可惜此时此刻正下着牛毛般的细雨,落在脸上手背上有点冷的慌。

      我耸起肩膀,正打算打车回家洗个热水澡吃碗面,下一秒,却接到了殷真的电话。

      晦气!

      我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胸中憋闷,一切欢快一扫而空。

      铃声响到最后一声,我才不情不愿地接通“怎么了?”有事说事,没事最好。

      殷真明显对我晚接他电话的行为很不满,语气挺冲“我在九阳会所,你过来找我。”

      话应刚落,他就挂断了,我连拒绝都没来及说出口。

      他还是这样,独断蛮横,他甚至不在意我们昨天刚刚发生过冲突,理直气壮地使唤我。

      就好像我是一只金鱼,记忆到点清空,永远任他操纵。

      “艹!”看着瞬间消失的通话界面,我没忍住骂了一句。

      但我还是去了。

      别问,问就是贱的,害怕一个不注意殷真死路边。

      可我没想到的是,即便我去了,得到的也只不过是愤怒的质问和怀疑。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的视线齐刷刷投来,第一时间在我身上,脸上打量,恶心的像是沼泽地爬出来的虫子。

      我无视他们,扭头看见中央正盯着手表,满脸焦躁不耐的殷真。

      “我来了。”我说。

      殷真抬起头看我,面无表情“你迟到了。”

      我莫名其妙,善意提醒“你没有和我说有时间限制,而且......”

      “你跟我出来。”殷真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我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和他一起走出了包厢。

      门刚刚关好,殷真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压抑而愤怒地低吼“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十几分钟的路,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到!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在他们面前出丑是不是?!”

      面对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的殷真,我有些无奈,平静地解释“首先,殷真,我根本不知道你今天来见你的朋友。其次,你把我的车开走了,我只能打车过来。最后,现在是下班晚高峰的时候,雨又下的这么大,车很难打,而且路上堵住了来得晚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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