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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是我 ...
120的急救鸣笛尖锐呼啸着划破长空,白色救护车犹如利剑般劈开行驶中的车流,风驰电掣来到楼下。
我跟着医生上了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紧急处理女孩子的伤口。
她脸色苍白,乌黑的头发贴在额头,甚至嘴唇也褪去了血色,乍一看十分吓人。
但女孩子的表情却是平静的,就像无知无觉地睡着了,而不是亲手结束了自己正当绽放的年轻生命。
物业人员看到尸体就软了腿,像一只皮皮虾似的瘫软在地,自然不可能胜任报警和通知家属这种艰巨的任务,因此,接下来的所有程序都是我来走。我也没处理过这种事,但毕竟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还是有条不紊地把流程都办了,第一时间就给沐颀打了电话,谢天谢地,这次他终于接了。
救护车抵达医院的同时,他也到了。
看到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被一众人七手八脚推着进入手术室的妹妹,沐颀的脚像是被钉住了,好半天才朝我走过来。
“她为什么—”沐颀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人—也许是你们的父亲?在砸你们家的门,他走之后你妹妹下去倒垃圾,然后我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离开之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又回去了,撞见了你妹妹她—”
后面的话我不讲,沐颀也知道了。但他没任何表示,也不打算解释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信任我,哪怕我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也是一样。
他只是沉默不语,乌黑幽邃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透不进一丝光。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沉默了一会儿,我受不了急救室外仿佛僵死一般的空气,试图转移沐颀的注意力。
沐颀声音嘶哑“沐盼昭,期盼的盼,昭昭如愿的昭。”
我拍了拍沐颀的肩膀,尽量使语气轻松“相信她会没事的,她的名字在保佑她呢。”
沐颀不答,半晌才说“盼昭之前性格挺开朗活泼的,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说她和我是两个极端,让她多向我学习什么的。你知道,长辈经常说这种话。—可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她变得和我一样,只需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了。除此之外的东西我都不在乎。”
他盯着地砖的罅隙,仿佛在看一个承载了他所有痛苦的东西,以至表情都变得艰难痛苦起来“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我给毁了。如果不是我没本事,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我们。”
我皱起眉头,对他这个说法持百万分的否认态度“不是你的错。”
但人家的家事我不好说什么,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其中的恩恩怨怨,与我都没有太大关系,能做的实在有限,于是只能默默站在沐颀旁边,和他一起惴惴不安地等待。
对于手术中的人来说,抢救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大不了就是再也醒不过来。可对于门外的人而言,却是煎熬,仿佛在油锅中被煎得焦糊,却怎么也不敢离开,不肯把目光哪怕一瞬间的移开那扭曲的字眼。
抬头望向散发红光的“抢救中”三字,我只觉得它犹如蠕动的长蛇,勒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不知多久,穿白大褂的医生大步走出来,问道“家属在哪里?”
沐颀走过去“是我,里面的人是我的妹妹—她,还好吗?”
医生摇摇头,将手里的单子递给沐颀。我眼角余光瞥去,看见了上面醒目刺眼的病危通知书几个大字。“情况不容乐观,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了,面对病人家属的肝肠寸断早就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别说沐颀冷静理智了,就算是他不顾形象、涕泪横流地求他救救自己的妹妹,他也只能留下一句“我们会尽力。”
也是,除了“尽力”之外,人还能做什么呢。
人还做得到什么呢?
沐颀手很稳地签完字,医生再一次离开,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像被抽走骨头似的塌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用力地闭了闭眼,仿佛借由这个动作咽下了满腔的苦涩。
时间仿佛一根被无限拉长的弹力绳,绷得紧紧的,岌岌可危,全部支撑都与那个年轻的生命捆绑在一起,随时可能因为突如其来的噩耗分崩离析。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光终于由红转绿,大门从内至外打开,担架伴随刺耳的摩擦声被快速推出来。
沐颀快步上前,医生对他低声说了什么,须臾沐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似乎是深深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片刻他回到我身边,我立刻问“你妹妹怎么样?”
沐颀眼里闪烁着微光“救回来了,但失血过多,要在重症监护室待几天。如果恢复情况良好的话,过几天就能醒过来。”
“那就好。”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我顿时感觉全身脱力,靠着墙缓了一会儿,就和沐颀告别回家去了。
也许是念及我救了沐盼昭一命,当她醒来后不久,沐颀就给我发消息报了平安。
看到检查报告单上‘恢复情况良好’时落地的心脏,又因为下一行的‘求生情绪较弱’几个字重新提了起来。
想到沐盼昭死气沉沉的脸和古井无波的眼睛,我胸口莫名憋闷,就好像肺被人握在手里,透不过气来。
片刻我合上电脑,将手边放着的心理学书籍合上,套了一件薄外套就出门了。
到医院的时候沐颀正靠在消防通道里抽烟,我难得见他亲自买一回烟—当然是最便宜的一种,呼出来的烟雾极其呛鼻,对身体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我上前就把沐颀的烟给掐了,动作迅疾如电,他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我,像被当头掴了一巴掌的流浪猫。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但是一想到他刚吞云吐雾的样子,继而联想到病房里虚弱的沐盼昭,就哪哪都不舒坦,像一巴掌呼他脸上。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你注意着点,身边还有一个病人需要你照顾,你要是先倒了可怎么办。”
“不会。”沐颀隔着还未散去的白烟看着我,眉眼朦胧不清,声音沙哑低沉“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我没忍住骂了一句,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包贵些烟递给沐颀,然后自己翻出一盒水果硬糖,随意拿了两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沐颀握着烟,瞟了一眼糖盒上的字,一愣“你在戒烟。”
我点了点头,由于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对,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建议你别抽。自己不想活也要考虑你妹妹吧?”
沐颀闻言一顿,仿佛被戳穿了什么,神情有一点细微的变化。连我都花了好长时间咀嚼,才辨认出那情绪居然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但沐颀没有收起烟,显然不打算要,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身上还带着烟。”
我瞪他一眼,将烟从他手里抽回来“怎么?望梅止渴不行啊?”
沐颀安静地看着我,半晌说道“你在生气?”
我呵呵冷笑“你说呢?”
沐颀这回笃定地说道“因为我这些天没有回你的消息。”
我翻了个白眼“哪儿啊,我就是想慰问一下,还以为你在哪个山旮沓里挖煤给国家做贡献呢。”
沐颀抿了下唇,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回的,我的手机被摔碎了,今天早上才修好。”
我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行吧,这回算你情有可原,没有下回了。以后遇到什么事记得给我吱一声,别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你现在不让我帮你,但作为一朋友,你起码得让我给你收尸吧?不然成了孤魂野鬼,清明节都没人上香,在地下还穷困潦倒的多不合适啊你说对不对?起码会得好好地埋到地下去,知道了吗?”
沐颀被我的“深谋远虑”给震撼到了,难得一见的露出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而产生的哑口无言的表情,甚至有一点点无语。
我也不在意,过了会问道“你妹妹恢复得怎么样?”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状态还是不好。”沐颀呼了口气“她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我下去买点吃的上来。”
我随意摆摆手“你去吧,我去看看她。”
沐颀颔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离开了。
少顷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沐盼昭的病房门。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认出了我,但并没有放下警惕。
沐盼昭没有问我会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如同一只刚到陌生环境的猫咪,对待一切事物都维持着本能地戒备和怀疑,最大限度让自己免受伤害。
我走上前蹲在床边,耐心地看向全身都写着防备的少女“你哥哥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沐盼昭点了点头,似乎放松了一些,偏过头去面向窗外,视线飘忽不定,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是我哥的朋友,还是女朋友。”相对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沐盼昭突然语出惊人。
我闻言一个激灵,嘴里正咽着的水险些喷出来“我是你哥的朋友。”
“哦。”沐盼昭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听我如此回答,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沐盼昭的脸色,旋即视线理所当然地往下扫,忽然注意到她皮肤上细长的锐器划伤的痕迹。
有长有短,纵横交错,如同狰狞丑陋的裂纹般盘踞在少女白皙的手背。
看样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伤痕已经发白,往袖子里延伸,也不知道有多长。
敏感地察觉到我的目光,沐盼昭立刻就意识到我在看什么,登时应激反应似的,缩回手藏到被子底下,肩膀耸起,像只炸了毛的猫警惕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不小心划到的吗?”我柔声询问,尽量让自己在她眼中的威胁性降到最低。
“嗯。”沐盼昭细若蚊蝇地应了声,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我看着她创伤后应激般抗拒交流的模样,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逼她了,坐到离她比较远的地方,不再说话,拿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打起了游戏,仿佛忘记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过度地试探只会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与我希望的背道而驰,治疗的前提是获得患者一定程度上的信任,可我现在,连治疗的门槛都没跨过去呢。
我忧愁不已的同时,察觉到沐盼昭在以极其隐蔽的目光注视我,就像躲在灌木丛里的一只地鼠,黑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又惊慌。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沐颀推门进来了。沐盼昭听见动静转过头,和哥哥四目相对的瞬间收回了目光。我眼角余光瞄见她放在被子上的手紧握着,指节用力到泛白,同时微微抖动的眼睫也同样暴露了她的不安。
我也看着沐颀,怕他对沐盼昭发火或者是说重话,再次刺激到这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可沐颀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上前,把打包好的小馄饨放在沐盼昭面前,轻声说道“特地到你喜欢的早餐店买的,少葱少紫菜多虾皮,你的习惯。”
沐盼昭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眼眶倏地红了,不过她没有哭,打开盖子时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沐盼昭缓慢地吃东西的时候,我和沐颀一起来到了医院的回廊上。他出门前,还仔细地把门关上了,不让沐盼昭受到噪音的侵袭,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一个有安全感的空间。
我靠在医院墙上,思索了良久,才偏过头问沐颀“你不知道她为什么生病吗?”
沐颀闻言沉默着,嘴唇轻抿。
我再熟悉不过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他应该把其中缘由猜得七七八八,只是不想和我讲。
我暗暗叹了口气,直视沐颀因为没休息好而苍白的面容,缓声说道“沐颀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这没关系,可你妹妹的情况拖不得,对症下药才能好的更快。”
沐颀仍然不说话,在我叹了声气,准备继续规劝的时候,沐颀终于舍得开了金口“我不知道是否是全部的原因,但肯定有影响。”沐颀顿了顿,低声说道“毕竟在她这个年纪,本不应该经历这些才对。”
沐颀的故事不落俗套,使人大跌眼镜,却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生跌宕起伏、富有趣味,因为其中蕴含的痛苦,是任何一个“别人”都难以承受的。
“我妈妈比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大七岁,她和我父亲是在公司认识的,她是他的前辈。后来是我父亲追的她,他们在一起二十年。十年前,我妈妈已经四十岁,可我父亲才刚三十出头。他相貌好,有体面的工作,收入稳定,还有车有房,很能吸引异性的关注。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出轨了,我妈妈很生气,可她不爱说话、不会骂人,她只能流眼泪,只能问他问什么。
“我父亲甚至不稀罕和她解释什么,他只说他是个男人,有自己的需求,而她早就已经不是能带给他快乐和爱的人了。我妈是个正常的、有尊严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没过多久就和他离婚了。我父亲自然不愿意看带着我和盼昭,所以我们都跟着我妈妈。”
“我妹妹原来其实是个无忧无虑、挺天真的一个孩子。可后来我妈妈状态一直不好,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长期住院并且治愈的概率很低,只能由我带着妹妹。她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负责,但我很忙,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虽然已经尽力照顾她了,可还是经常力不从心。”
“我父亲消失了很久,大概是在两年前找到我们,他说他失业了,这个年纪不好找工作,理所应当的让我赡养他,负责他日常的所有开销。我没有同意,他就每天都到我们住的地方骚扰我们。我不在家的时候多,盼昭应该经常会被他踹门的声音吓到,他的那些话,她也全部都听去了。”
“你知道,你听见过,你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我第一次听见沐颀的声音这样颤抖,他几乎是语无伦次了。仿佛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变成了刀,齐刷刷地对准了自己,将自己劈砍的体无完肤。
有限的法律无法惩罚恶人,没有人可以为两个无助的孩子做主。没有人可以为了他们受的伤害负责,但是总要有一个来承担这些罪孽的人,总得有一个人、来为这些连绵不断的苦难找到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
不然,就连最老实本分的人,最朴实干净的人,最默默无闻、不慕名利的人,在承受着这样毫无理由的伤害时,都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总要有一个原因吧,不然的话,就只能归咎于命运了吧?
可是命运为何如此呢?凭什么它就能决定,人能往哪里走,能走多远呢?
沐颀不停地落下自己的外套拉链又拉上去,刺啦刺啦的响声不断,仿佛是被扔在油锅上的人皮开肉绽的声音“我不是没有报过警,可是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根本就无法判刑。无非就是寻衅滋事、恐吓威胁,这些罪只够他在拘留所待上十天半个月,等他出来时候,就变本加厉地找上我们。”
“之前他们离婚的时候盼昭年纪还小,她曾经一直都以为,爸爸只是因为不合适才和妈妈分开的。我和我妈妈也一直告诉他,我们的爸爸是爱着她的。小姑娘相信了,而她心目中的英雄,忍辱负重、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思念着她的爸爸,亲手撕碎了她的幻想。”
“我还记得她和我说过。她和我说......‘哥哥,我原先都不知道,我原来这样不幸福......’”沐颀后面的话支离破碎,他抑制不住地哽咽,即便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颗雨珠的哀嚎,像一粒尘沙的悲鸣,但我还是听见了,刹那间,就像荆棘贯穿心脏,见血封喉,眼前都是一阵水雾朦胧的灰暗,没有一点光亮—也许,这就是小姑娘眼中已经不值得留恋的世界的模样。
然而,沐颀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都说“心碎的时候,就跟木材裂开一样,顺着纹路自上而下完全开裂。”可沐颀的痛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只给人看到冰山一角,让你误以为,碎裂的真的只有那个微不足道的部分而已。事实上,他的每一寸都裂缝丛生,他的每一处肌肉,都碎裂成无数个细小的细胞,随着滚滚流动的血液在体内横冲直撞,恨不得拿天把这个破落的有机体全盘湮灭才算如愿以偿。
他的内心世界,仿佛悄然融化的冰原,一滴一滴水与大海交融,一滴一滴水在无人知晓的、时间的流逝中,伴随着飞速轮转的分针与秒针,仿佛是痛苦的计量单位,在日积月累中,长成了无法计量的无限极。随着潮起潮落,奔向他内心文明与秩序的聚集地,冲毁房屋,击垮大堤。曾经别人视而不见的那一点点,终究是成为了毁天灭地的巨浪滔天,仿佛是波塞冬举起狰狞的三叉戟,迭起海啸万丈,在狂歌咆哮中,迎来一整个世界的翻天覆地。
自然,这些东西并不是沐颀自己能感知到的,只是说,这些潜伏在他灵魂深处的黑暗,会最终指使他做出我意料之外的决定。
我没有办法说,我不为他最终的决定痛苦遗憾,那都是自欺欺人的蠢话。
但,活着的人总是要走下去的,不管前路如何,都应该自己去走走看。
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疑问“你没想过搬家吗?”
沐颀低声说道“我没有租房的钱。”
我哑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沐颀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生活都是为了给家人挣一个未来,家人却此过程中痛苦不堪,而他却毫无察觉。
沐颀继续说“而且之前已经换过好几个了,可是没有用,无论我们搬到哪里,他都会像闻到生肉气味的鬣狗一样找过来,然后不择手段地要钱。我相信,他曾经深爱我母亲,现在却不遗余力地要毁掉她的一切。”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沐颀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表露出多余的情绪,仿佛连做出表情都是一种消耗。不过此时此刻,他眼里翻搅的、浓重的厌恶犹如风起云涌的海面,水波阵阵闪动着冷漠惨白的月光。
我也说不出什么话安慰沐颀,只能干巴巴说一句“这应该就是盼昭生病的主要原因了。”
沐颀嗯了声,垂眸“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仰头,盯着他的脸看。
其实你也一样啊。
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是你更加会压抑自己,社会阅历更丰富,也更严格地把控着自己的生死,不允许自己在目标达成之前有一丝半毫的松懈,显然,死亡也在这个范围内。
而盼昭还是个孩子,这一系列的打击造成的伤害对她来说,不亚于世界毁灭了。
我从门缝里看了沐盼昭苍白且平淡的脸,叹了口气“她也不想这个样子的,她肯定想帮你,想和你一起到将来看看。她只是生病了,既然发烧和感冒是被允许的,那她的痛苦也应该是被允许的才对。”
我旋即转向沐颀,告诉他“她这个病,治愈的过程很漫长,需要很多的耐心。也许很多年都不会好,就算好了,也可能在任何时候复发。你愿意一直照顾她吗?”
沐颀垂下睫羽,浓黑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扫下一丛阴影,仿佛一株黑暗中的灌木。尽管痛苦,仍然生长。
“她是我妹妹,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呢?”
旋即,沐颀不动声色绕开了话题“听你的口吻,你有兄弟姐妹?”
我也不想再沉溺在压抑的氛围里,活动了下胳膊,故作轻松“是啊。”
我双手插着兜,上半身靠在铁栏杆上向下看去“我有个弟弟。他小时候可皮了,我那时候也老揍他,但我妈说打是亲骂是爱。我弟信以为真,每次被我打都告诉我他不是打不过我,是太爱我了,故意让着我。”
说到这儿,我笑了一声,道“但现在,他对我特别好,我一旦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就会说要过来帮我。”
“盼昭对我也很好。”沐颀难得的与我攀比起来。
我笑了笑,觉得沐颀难得生动的样子很好看“我知道,女孩子心思都会敏感些......”
“心碎的时候,就跟木材裂开一样,顺着纹路自上而下完全开裂。”出自朱利安·巴恩斯《柠檬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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