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始乱终弃了未来暴君》花与灼

22、第 22 章

　　非是沈度胡言调戏，他确是喜欢温琰的声音。

　　他说话时的每个音节都如碎玉般干脆，又似水般连绵不绝。
　　离远了是风拂黛瓦，近了是猫的轻呢。

　　沈度被温琰几声“殿下”叫昏了头，跟灌了迷魂汤似的，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给自己送药的请求。
　　现在反应过来，这薄情鬼定是憋了坏。

　　不过他并非当真需要服药，也乐得看温琰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便派了人匿在暗处看他届时有何举动。

　　那厢温琰离开紫宸殿，恰好就见连公公领着大包小包的人走来。

　　“公子！”
　　阿涂老远就瞧见了他，哪管什么宫里宫外的，径直越过连公公跑到温琰面前。

　　“阿涂！”温琰在宫里的这几日度秒如年，再见着熟悉面孔，颇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接了人立即开问：“温家一切还好吗？人都还好吗？”

　　阿涂点点头：“放心吧公子，温家一切都好，除了三房四房他们。他们听说公子被带进宫后，一个两个的都收拾包裹准备跑路，翻墙的时候正好被皇城司的人抓个正着，眼下还在牢里蹲着呢。”

　　他说着还挺解气，丝毫没注意一旁连公公的尴尬：“温大人见谅，城内还未安定，皇城司有他们的职责。”

　　温琰表示理解：“不知何时可以放人？”

　　连公公道：“宫变之事暂且未传出京城多远，新朝初立，还有许多变故，他们待在牢里或许更安全。”

　　“那便不急。”温琰谢过连公公，摸了摸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正要问阿涂可有揣着些，连公公却先婉拒了：
　　“温大人不必客气。老奴曾得了不治之症，亏是服用了大人研制的七葵丹才得以痊愈，救命之恩又岂是钱财能抵的，温大人照顾好自己便好。”

　　温琰从前在京时，闲来也会研制些治病的药丸，做出来有用的便低价卖与城内的民间郎中，这样普通百姓也都买得起。
　　药丸管用，很快也会传到上层，连公公也是因此听说了温家长公子的名讳。
　　他在宫里见惯了各种人，唯独对此等仁善君子充满敬意。

　　温琰再次谢过他，告辞后领着阿涂去到住所。

　　阿涂行走江湖，不曾见惯殿宇，看见眼前偌大巍峨的紫宸殿，两只眼睛便被刺激得挪不开：“乖乖，这大殿跟飞在天上一样，这么大！”

　　他见温琰带领的方向就是大殿，不由心头一颤：“公子入宫后住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温琰回他：“差不多吧。”

　　“喔——”阿涂莫名就有些激动，他还没到这么大的房子底下待过呢。

　　然而等到了殿前，温琰却脚步一拐带他绕去了殿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一座小院。

　　阿涂扛着一堆东西立在门前，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紫宸殿，又低头看了看院子里，正撸起袖子从井中打水的温琰。
　　他沉默片刻，开口：“公子，我来吧。”

　　温琰让开了位置，让阿涂接过水桶，又转头将大包小包都卸下。
　　他随手解开一只布袋，露出了里边的葬红纱，眼睛不由亮了亮：“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温家没人照顾得好它，我怕它挨不过冬天，就带它来找公子了。”阿涂打上水后，麻利提去一旁支起柴锅，边做边说。

　　看着这盆药植，温琰不由生出无限怅然。

　　阿涂生完火将盖子一放，携着一身白汽过来，见温琰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公子？葬红纱有什么问题吗，不会是死了吧？”

　　温琰摇摇头：“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阿涂，阿涂大惊失色：“公子！”

　　“嘘。”温琰让他低声，勾勾手叫他先到屋里去，随后才小声道：“我见着行渊了。”

　　阿涂神情从茫然到懵逼：“见着了？在宫里？什么时候？”
　　一个到处查不到行迹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里呢？

　　莫非——

　　温琰凉丝丝地说出了身份，双眼放空，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宸王，偏偏还是宫变的胜主，未来的一国之君。早知如此，我就该管住自己......”

　　阿涂听完后也是愣怔了许久，好不容易缓过神，后知后觉想起可怕的事：“那他这几日没为难你吧？！”

　　岂止是为难，差点就要下地府了。

　　温琰道：“幸好天不绝人路。”

　　他将后续转折绘声绘色讲给阿涂听，并且把自己的计划一并解释清楚，阿涂听完愈发摸不着头脑：“不对啊，既然宸王殿下都失忆了，你再勾他一次不就得了？”

　　“勾一次是缺德，勾两次是缺大德。”

　　温琰被他的口出狂言惊了片刻。

　　阿涂对情事上不通，不解道：“他不都失忆了么，对他来说就是第一次啊，这有什么关系？”

　　温琰摇了摇头：“他失忆是心病，加之有太医署监管，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恢复。”

　　阿涂不以为意道：“恢复了又如何，他都栽你身上两回了，总不舍得砍你吧。”
　　温琰皱眉：“那温家呢？”
　　阿涂笑道：“你吹吹枕边风不就得了。”

　　温琰：“......”
　　温琰：“那我呢？”

　　他问得阿涂懵了片刻：“公子......不跟他在一起吗？”

　　屋外，凉风打着窗户，吹得檐下灯笼晃荡。

　　温琰淡淡开口：“我是个混账，做了许多不堪的事，本也没想着拉谁陪我一块儿下地狱。”
　　“他是堂堂一国之君，栽在一个男人身上未免倒霉。何况若是他不愿放过，我能躲哪儿去？温家在京城举步维艰，我又如何能舍下温家不管？”

　　听完他的话，阿涂的心情莫名低落。
　　他似有不甘道：“公子最擅脱身，待宸王对公子用情至深后，公子定有手段动摇他的吧？”

　　温琰哈哈一笑，无助道：“没有。”
　　阿涂：“......”

　　他从来都是等人开始表白了就跑，从来没有和人在一起后的经验，和沈度在军营暧昧的那几日已经是例外，再多他也不会了。

　　温琰无奈道：“你公子我万花丛中过，还从未勾过同一个人两次。”

　　阿涂恍然大悟：“原来是‘不行’啊，好吧。”

　　温琰：“......”
　　揍你。

　　温琰咳了两声，将话题扯回正轨：“所以在他恢复的这段时间内，我得多做出些功绩，将功抵过。同时与他保持距离，不能再有更多的牵扯，这样等到了那一日，我们才能全身而退。”

　　阿涂点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确定好了往后的方向，温琰放松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
　　茶水滑过嗓子，那被人按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粗糙的指腹一路磨到了心头。

　　温琰喝完了茶，强迫自己将这个画面永久遗忘，转头对阿涂道：“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院子里的水热了，正好起了作用。

　　一个时辰后，温琰领着眼泪鼻涕水不断的阿涂出现在了太医署。

　　此时申时刚过一刻，太医署大门敞着，里头有不少忙碌的身影。

　　温琰人生地不熟，进来后先找寻了一番刘广济的身影，从药童口中得知刘广济带着晕倒又醒转的大臣又去见沈度了，有什么事只能他自行动手。

　　“阿嚏！”阿涂裹紧了衣服，拖着亮晶晶的鼻涕跟着温琰进了药堂。

　　他按照温琰的吩咐在院子里露天浇了一身热水，起初丝毫不觉得冷，吹着风坐了一会儿再回屋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很快就开始打起了喷嚏。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一点风寒算不得什么，也方便温琰找借口取药。

　　二人到了堂内，眼前太医们都各自忙活着手里的事，看到进来的是谁后，依旧不声不响继续干活。

　　这就有些尴尬了。

　　药柜虽然就在眼前，但药材的使用都需记录在册，每次可以取用多少也有讲究，这些在温家就有严格的规定，更不必说宫里。
　　温琰要想不引人注意地取药，不惊动沈度，少不得太医署的人帮助。

　　阿涂适时打了个喷嚏，不想不仅没引起谁的注意，甚至太医们的脸上都露出丝嫌恶之情。

　　他翻了个白眼，看向温琰询问怎么办。
　　温琰没开口，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加工药物的太医，施施然走到他身边，拾起桌上药瓶，打开嗅了嗅。

　　那名太医正攥着长柄木板搅拌着石锅里的膏状物。
　　他眉头皱得很深，面对突然靠近拿他东西的温琰，压根没功夫搭理，心想着随他瞎看，没事就赶紧走。
　　不想温琰忽而开口赞叹：“这化淤丹做得真好，色浓味香，杂质很少，真是难得的好药，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那太医听了，嘴角不屑勾起：“温大人谬赞，寻常手艺罢了。”

　　温琰莞尔道：“这可不寻常，放眼整个大梁有这种手艺的医者，我也只知道尤太微前辈一人，他也曾是宫里的御医。”

　　那太医仰了仰头，换了个姿势继续搅拌。
　　他勾唇道：“那是我父亲。”

　　“赫赫有名的尤前辈竟是令尊，失敬失敬！”温琰惊喜道。

　　尤笠看了他一眼，道：“这化淤丹的做法，父亲只传授了我一人，温大人知道得还不少。”
　　温琰微微一笑：“温某生平最敬佩像令尊那般的医圣，平日也看了不少令尊留下的著作。”

　　他就几本医书中的内容与尤笠交谈，通过简单的对话，尤笠已经能判断出温琰的能力，确实不是靠虚名才提拔进的太医署，对他的语气也好转了许多。

　　温琰见他手上青筋凸起，想来是做这力气活不少时辰了，不由问道：“尤兄这是在做什么膏，看上去不甚成形啊。”

　　尤笠比他年长几岁，温琰便以兄所称。

　　对方甩了甩酸胀的胳膊，叹气道：“续丰膏，城外的裴将军伤势不妙急着用，可这膏本就需要搅拌三天才能成形，他今日要用今日来催，我就是把胳膊甩折了都做不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闻言，温琰回头找来襻膊缠好衣袖，径直接过他手里的木板和石锅，大步走去了灶上。

　　“阿涂，生火。”
　　他一声令下，阿涂很快点燃了木柴。

　　温琰将石锅置于火上，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拌，尤笠直接看愣：“加热搅拌确实能加快膏体成形，可这火候和时间的把控极其困难，古书都不曾记载，可谓玄之又玄，稍不注意整锅膏体都会毁掉，我们是万万不敢用此法的！温大人，你这样太冒险了！”

　　要知道石锅中的半成品也是耗费了许多时辰熬制出来的，一旦烧毁前功尽弃，若裴将军伤势恶化有个好歹，他们就洗干净脖子等宰吧！

　　尤笠已经来不及抢回来了，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温琰在灶前操作。

　　周围原本忙碌的太医们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惊奇地看他的一举一动，七嘴八舌道：

　　“乖乖，我从医十几年，第一次见有人敢用此法！”
　　“我怎么看膏体颜色这么深呢，该不会糊了吧？”
　　“不是不是，还没有，香味没变呢！”

　　温琰无视了众人的言语，全心全意关注着锅里的膏体，用掌心感受着热气的温度，最后一鼓作气将石锅抬离灶台。
　　他提着石锅跑去了门外，太医们跟在他屁股后头也跑了出去。

　　只见他将石锅放到未彻底融化的雪堆上，拿着木板大力搅拌。
　　等到一盏茶的功夫后，他攥着木板高高举起，带出连着锅里的长长一截膏体，胶黏不断，光线透过处晶莹剔透。

　　续丰膏当真成了！

　　“天呐！这这这......不可思议！”

　　太医们看愣了神，眼睛不住在续丰膏和温琰身上来回打转。

　　尤笠激动地接过木板，重复了一遍动作，看到锅中的膏体极其纯透，兴奋地几乎说不出话：“温大人真神！”

　　太医署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温琰简直被当成医圣，由众人围着闹哄哄回了药堂，一口一个“温大人”“多指教”“三生有幸”。

　　阿涂见众人态度反转成这样，连打喷嚏都忍不住仰起头。

　　“诸位抬举，裴将军护国安邦，呕心沥血，温某也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温琰同众人拱手回礼，好一番才叫众人不那么激动。

　　“温大人是殿下亲封的太医丞，是我等上级，今后有事只吩咐一声就成！”众人殷勤道。

　　尤笠在那边小心装好了续丰膏，擦着脑门上的汗凑上前来：“温大人今日来太医署是有何要事？”

　　温琰这才让阿涂上前，道：“他刚从宫外来，一路风雪冻着了，我来取些伤寒药。”

　　尤笠瞧阿涂模样，确实是受了寒，便道：“老方子吧？可需调整一二？”

　　温琰点头：“山慈多三两，开十二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