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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谁家好人御医住皇帝对门啊!

      温琰僵着身子回到屋里,在榻上坐了一宿,直到凌晨时分才累得倒头睡去,醒来都快中午了。

      昨日的大起大落让他的魂飘了太久,好不容易回到躯壳后还有些不适应,下床走路时还带着点软。
      他原地踩了几脚,待适应之后去开门,被耀眼的阳光刺得往回缩了缩。
      等适应后睁眼,巍峨的紫宸殿就在天幕下,一砖一瓦都清晰可见。

      温琰乍然醒转,与此同时,耳边便传来宫人们的呼唤:“大人醒了!”

      负责侍奉的宫人们早早备好了水盆布巾和早膳,就等着人醒了再蜂拥而上。

      温琰一时视野装不下这么多人,见他们一股脑上前立即摆手,只让他们放下东西就退下。

      宫里不比温家自由,有许多他需要注意的地方,毕竟他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兴许有许多不经意的习惯会触犯禁忌,越是人多眼杂越容易出事。

      他有手有脚可以照顾自己,左右阿涂也快入宫了,更无需旁人在周围晃,他叮嘱了这些宫人往后不必贴身伺候,目送他们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待他洗漱完用完早膳,太阳也正好悬在头顶。

      连公公派人来通知他午膳后前去紫宸殿例行问诊,温琰应下,道只是手边没有药箱,诊脉有诸多不便,于是前往太医署取些所需之物。

      太医署内人员不多,都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温琰到药柜取药,正巧遇着太医令刘广济。

      论起官职,温琰这个太医丞是太医令的副手,凡事都得听从他的意思,但又因着他是沈度钦点的御医,刘广济这个太医令也无关痛痒,温琰要什么就是什么。

      太医署的药品虽不及他自己调配的顺手,但好歹不会出错。
      温琰向他们讨了只空药箱,按照习惯将所需之物归置进去,一抬头却发现刘广济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摆放动作。

      “刘大人,可有指教?”温琰问道。

      刘广济似被唤回了神,尴尬地笑了笑,道:“温大人摆放药罐自有一套规律,人参丸左侧是牛黄丸、右侧是紫云膏,下方补心丹,左右各有金疮药,我瞧着倒是想起一位故人。”

      温琰好奇:“刘大人的故人?”

      刘广济点点头,正打算谈起,恰巧被旁的医师唤去处理棘手事务,只得同温琰告辞:“伴君如伴虎,温大人这般年轻有为,往后还请多指教。”

      “温某不敢,晚辈还需刘大人不吝赐教。”
      各自告辞一番,温琰背起药箱随同行小太监一道离去,刘广济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范围。

      “这新来的太医长成这个样子......真能给殿下治病?”
      “咱们混了这么多年只是个医师,他一来就是太医丞,谁知道是怎么升上来的。”
      “别是个红颜祸水......”

      太医署许久没有人员变革,能从前朝留下来的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面对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天然生出排斥之意。

      刘广济不仅仅年岁大,日常管理太医署就叫他忙得心烦,听他们还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便肃着脸将他们赶回原位:“位置要人挣,光动嘴皮子不研究医术,看你们几岁升官!”

      众太医闭了嘴,讪讪躲了回去。

      *

      沈度原本在承明殿处理折子,到午时才回到紫宸殿用午膳歇息。

      温琰赶到时,殿内正跪着两个面色如土的大臣。

      大臣年岁不小,明明是冬日,脸上却是汗如雨下,愣是连擦都不敢擦。

      他不便多瞧,低着头路过二人从左侧入殿,却恰好撞上端着餐盘菜食的宫人。

      “温大人。”
      宫人们向他行礼,正好露出餐盘内丰富精致的菜食。

      “殿下一口未动?”
      温琰习惯问了一句,宫人们点点头,其余也不敢多说。

      他侧步让宫人们先走,待踏入殿内,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

      殿内十分安静,行经之处没有一位宫人侍立,若非两侧有烛火煌煌,里间有人语窸窣,他都要怀疑这是座空殿。

      温琰大气不敢喘,循着声音来到寝殿前。

      “参见殿下。”

      他一出声,在榻边汇报的二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齐齐望向榻上的沈度。

      他昨夜子时入睡,今晨寅时就起,处理了一上午的事,眼下一边听唐年和周诺汇报,一边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沈度挥挥手,唐年和周诺收了榻边的案卷退至一边,命温琰上前。

      伴君如伴虎。
      温琰时刻记得这句话,因而一举一动格外小心。

      他将药箱搁在榻边,正待跪坐一旁,就听得沈度开口:“既是看病,无需在意什么规矩。”

      他于是从地上起身,坐上了榻沿,小心询问:“殿下昨夜睡得如何?”

      “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睡得也不甚安稳,梦里总是刀光血影。”
      沈度靠在垒高的软垫上,身上盖着锦被,说话时依旧闭着眼。

      温琰目光一寸一寸描过沈度的脸,眼前的这张脸同在军营时别无二致,只是瘦了一些,下颌更锋利,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
      想来宫变前后运筹帷幄,不比前线打仗轻松。

      他继续问:“夜寝难安,殿下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沈度道:“从军营回来,一直未好。”

      他顿了顿:“战场厮杀过于刺激,神思难安实属正常,臣待会儿开些安神香丸,夜里燃着会好些。”
      沈度却道:“除了战场,本王还时常梦见其他。”

      他暗暗稳了稳心神:“殿下还梦见什么?”
      沈度道:“一个人。”

      ......

      温琰下意识抿紧了唇。

      好在沈度自始至终没睁眼,半梦半醒道:

      “那个人很模糊,与本王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但不知做什么。本王记不清他的长相也记不清声音,只感觉和他似乎很是亲近。”
      “宫变之前本王应是记得他,还派人找过,只是音信全无,受伤之后更是连唯一的印象都没了。”

      他的语气平缓又怆然,如惊鸿掠影,只捕捉到一羽飘落的惆怅。

      温琰不禁晃神:“殿下如何伤的脑袋,可否让臣看一看伤口?”
      沈度道:“额上,皮外伤早已痊愈。”

      温琰伸指探上:“这儿么?”
      沈度抬起手,指节推着他的指尖,往右边移动了半寸:“这儿。”

      指腹贴在微烫的额心,随着牵引缓慢认真地一路抚过,描眉般停在了眉角上方,而在悬停的下方,那道浅浅的旧疤无声地呼唤着某些记忆。

      温琰眼瞳颤了颤,悄无声息地收了手,一垂眸正好对上沈度那双毫无顾忌的眼。

      镜湖被一爪挠破,绽开层层涟漪,又不禁瞥开了眼。

      “温大人看出什么了?”

      温琰收拢垂散的衣袖,同时也收束了心神,回道:“回殿下,外伤既看不出,需得切脉内观。”
      沈度光明正大地盯着他,慷慨地伸了手:“悬丝?还是直接来?”

      这话问得暧昧。

      温琰取腕枕的手不由一顿。

      恍惚间他好似嗅到了营帐内的粉尘,耳边响起醉江月里自己口出的狂言,无论倾向哪个,都是坟墓。

      他不知为何脑袋突然锈住,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憋着,耳根却下意识变得通红。

      一秒——

      两秒——

      五秒——

      就在温琰以为要完蛋时,沈度竟然适时递了个台阶:“你我面前也没有屏风,直接诊吧。”

      “是。”
      温琰仿佛被惊醒,凭借肌肉记忆将腕枕放到了沈度腕下,指尖摸到脉处。

      他一本正经地歪着头、蹙着眉,模样不可谓不认真,倒是在旁人的注意之外松了唇缝,偷偷地往外舒着气。

      沈度见他这模样,心底暗暗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挑了挑眉:“可看出什么了?”

      温琰“嗯”了一声,道:“殿下并无内伤,只是心绪郁结加之身体乏累。”

      他道:“这么说,还是心病?”
      温琰起身拱手:“心病并非无药可医。身心一体,殿下的郁结与记忆互为因果,臣可为殿下治身调理,殿下身体恢复后兴许就能恢复记忆。”

      沈度点点头:“那便依你所言。”

      周围服侍的宫人都被他赶了出去,只有唐年和周诺两个活人。
      开方子需要笔墨,温琰不熟悉环境,最终还是靠周诺给他将笔墨取来。

      面对周诺和唐年,温琰不可避免地心慌,毕竟一人失忆不可能三个人都失忆,沈度想知道丢失的记忆,完全可以问他俩,但两人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这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拿到纸笔,温琰假装认真地沉思了这个问题,片刻后才慢悠悠开始落笔,很快写出一纸药方交给周诺。

      周诺瞥了眼药方上的字,道:“这些便够?”
      温琰笃定道:“够了,刚开始治疗,用药不可太猛。”

      周诺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末了去交给沈度,后者看也不看,问温琰:“你确定此方可助本王恢复记忆?”

      温琰十分肯定。

      “就这样吧。”
      沈度将药方交给周诺。

      温琰稍稍定了定心。

      虽说因心病而失忆的症状确实可医,他方才说的理论也确实可行,但他却绝不能让沈度记起,因而开的只是寻常的滋补药剂。

      都说事缓则圆,在沈度漫长的恢复期间,他大可以寻找时机取得沈度信任,亦或是有功绩傍身,这样即便沈度记忆没有恢复,他最多就是个办事不力,不至于丢了脑袋害了温家。

      除非有意外发生,他这个计划可以说有无数条生路可走。

      温琰暗自窃喜,眼睛扑扇扑扇眨了好多下,被某人暗中全看了去。

      就在他收拾药箱准备告退时,沈度却忽然唤住了他,与此同时,连公公带着刘广济出现在身后:“殿下,刘太医到。”

      沈度“嗯”了一声,叫周诺把方子给刘广济瞧瞧:“这是温琰所列可治失忆心病的药方,你瞧着多学学。”

      闻言,刘广济和温琰同时愣住。

      刘广济好奇地接过药方,细细瞧看起来,看完后却是疑惑地“唉”了一声:“温大人开的这药方,臣好像在哪里见过。”

      温琰微微一笑。
      太客气了,就在《万金方》的第三页,完完整整,一字不差。

      他保持微笑,狡辩道:“上头许多药都是温补常用,刘大人瞧着眼熟也是正常。”

      “是这样,温大人所言甚是。”刘广济点点头,人情世故道:“温大人果真用药如神。”

      “刘大人谬赞。”温琰有些热,很想去外边吹吹风。

      随后刘广济与他借着药方交流了几句,谁知对方在听过他的“治疗失忆”理论之后,忽然面露惊喜,指出道:“若按温大人的法子,这药方是否缺少了一味无根霜。”

      温琰也是一惊。

      ——没想到他一点就透,竟当众给说了出来。

      为了让谎言更自然,温琰开的方子是寻常药方,可说的治疗理论却是真的。
      而治疗失忆的关键就在这味无根霜,少之是滋补的普通药方,有之才能起到作用。

      他试图扯开话题,不想沈度一直听着,适时开口:“怎么说?”

      温琰只好硬着头皮道:“无根霜药性猛,殿下夜晚辗转难眠,想着此药可以缓缓。”
      刘广济点头道:“温大人的考虑确实周全,此事还得殿下决定。”

      沈度看了眼温琰,下令:“本王要尽快恢复记忆,夜间有安神香即可。这药便交于刘太医亲自煎煮,每日并午膳一道送来。”

      刘广济躬身接旨:“是,殿下。”

      得,全送出去了。
      温琰微笑拱手,目送刘广济告退,在心底将蜂窝煤每个心眼都戳了一通。

      药真能治失忆,还不由自己负责煎煮,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正心烦意乱,“蜂窝煤”这时开口了:“持玉。”

      “臣在。”温琰立即回身行礼,没忘了管理表情。

      沈度捏了捏眉心,面露疲色。
      “本王眼下睡不着,可有法子?”

      温琰毫不犹豫道:“臣可为殿下施针。”

      都是蜂窝煤了,挨几下针也不碍事。

      沈度有一瞬的迟疑。
      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就见温琰自箱中取出针灸包,摊开在凳子上,取出一根针控制力道扎入沈度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位。

      他轻轻捻着针体,沈度则打量着眼前之人,慢悠悠开口:“本王有一事不明,持玉可能解惑?”

      温琰恭顺道:“臣知无不言。”

      沈度问道:“本王记得你在醉月楼时的声音,与现在大为不同,不知是何缘由?”

      果然,台阶不是白给的。
      温琰实话道:“臣预先服用了药丸,可短暂改变音色。”

      沈度闻言,垂眸道:“原来你一早就开始防备我了。”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忽而静谧了。
      温琰好似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他不敢细想,任由那一片羽毛随风飘远,一切只是个错觉。

      他松了针,当即起身下跪:“臣身为皇商却私下交易,违背大梁律法,罪该万死!”

      沈度见他下跪毫不犹豫的模样,默默收回目光,心口烦闷又有些生气:“本王并非要治你的罪,起来。”

      “谢殿下!”温琰做足了一个臣子该有的样子,规规矩矩从地上起身。

      沈度只觉好笑。

      不知是笑自己对一个薄情之人居然还心存希冀,还是笑温琰宁愿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不肯主动承认,好似他们的过往有多难以启齿。

      转念一想,又兴许是自己过于急迫了,毕竟才刚刚重逢,也得给他一些时间。

      想到这,沈度心情缓和不少,面色也恢复如常。

      温琰得了赦,坐回床沿重新取针,这回要扎的是耳后的安眠穴。

      沈度靠着软垫一动不动,为看清穴位,温琰只能坐得更近,轻轻拨开耳后的发,将银针缓缓入肤。

      他牢记自己的身份,全程都没触碰到沈度,连呼吸都刻意回避。
      但越是这样,越是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想起他们那些肌肤相贴的画面。

      沈度一偏头,气息落在他脸颊,低沉的嗓音随着热意贴上他每一寸肤。
      他问道:“什么药丸能将声音变得老牛一般?那日听过后,本王回来连做了几日噩梦,你这变声之术还有巫蛊的效果?”

      温琰施着针,解释道:“声音影响人的五脏六腑,殿下噩梦,是因牛声惊了肝气。医术记载有五音疗愈之法,亦是同理。”
      沈度道:“听乐声,可治病?”

      温琰问他:“殿下可喜好丝竹管弦、磬钟金鼓?”
      沈度道:“一般。”

      又问:“亦或马蹄顿地、雨打芭蕉?”
      沈度眨了下眼:“尚可。”

      温琰小小换了口气:“殿下喜欢什么,可否明示臣下?”

      沈度紧盯近在咫尺的人,心下一阵阵痒,恨不得当即捞过他的后颈,狠狠揉搓那张装得十分无辜的脸。

      最终却是强忍着咽下一连串的孟浪字眼,拇指按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不轻不重磨了一下:“持玉的声音,本王听着就甚是心悦。”

      *

      温琰从紫宸殿出来后,整个人都是热的。

      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唐年和周诺。
      温琰给沈度诊脉那会儿,两人就有些耐不住,直到方才针灸完,沈度才想起角落里的他俩,大发慈悲让扭成麻花的两人自寻去处。

      殿外跪着的大臣已经倒了一个,被刘广济顺道带去了太医署。

      温琰热归热,被凉风一吹还记着正事,唤住唐年和周诺,鼓起勇气问道:“二位应当记得温某,不知——”

      唐年和周诺同时摆手,齐声道:“不插手,不多问,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温琰:OvO?

      不待他多问,唐年和周诺就手挽着手,嘴里说着什么“我们只是路人”“国君与妖后的爱恨情仇”“小两口的事小两口自己解决”“不要干涉他人因果”的话就拧着腿走了。

      温琰立在殿前,刹那间寒风夹杂着白雪吹过拂起万千青丝,卷起他的衣摆浮荡如波。

      雪化在他眉心。
      他转头回望纵深的大殿。
      后知后觉,摸上喉结的一片灼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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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买辆路虎送我,太贵; 请我出去旅游,浪费; 约我大吃一顿,伤胃; 送我一枝玫瑰,误会; 给我一个热吻,不对; 只好留下一个收藏,免费~ 爱你,宝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