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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奸商vs蜂 ...


  •   醉江月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酒楼四面皆有茶馆瓦舍,便于在各处安插监视。

      沈度一身商户人家打扮守在茶馆二楼,透过窗注视着街头临近的马车。
      繁闹的人声掩住底下的动静,只见一抹青衫身影自车内款款走出,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半摸索半搀扶地落了地。

      沈度收回目光,淡淡饮茶。

      对面周诺一口闷了个点心,看着那温家主进了醉江月,顺手拍掉了手里的糖霜,道:“遮得还怪仔细的。不过皇商私下交易,被人发现是要被抄家砍脑袋的,警惕些也正常。”

      眼下人已经到了,他们也是时候赴约了。

      沈度饮完茶起身,周诺吃得有些撑:“真的不用我陪着?若对方有意刁难,你不怕栽他手里。”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商户?”沈度接过小二递来的披风,周诺笑道:“商户历来狡诈,可别看轻了人家。”

      沈度挑了挑眉,领口一系便迈步下楼,挟着一路的穿堂风去到街的对面,在小二的领路下消失在交错的廊道之间。

      他鲜少来这般嘈杂的场所,酒楼内部充斥着饭菜香与酒香,与沙场上的冷味与血腥不同,几乎是瞬间便麻痹了感官,反倒令他感到不适。

      温家安排的雅间又在最顶层的隐蔽处,从大堂上到边廊,又得穿过层层楼梯,迎来送往的各色绸缎彩绸晃得人眼花,光是走完这一段路,沈度的心情便已很不悦,不过面上尚且不显。

      “客官,您约的人已在里头了。”小二领完路便退下了,从廊外到里间还有一小段过道,过道中又垂着层层珠帘需要沈度自行穿过。

      隔着珠帘,他瞧见了对岸立着的青色身影。
      对方似乎在等他。

      过道并不很长,但那身影窄在两串珠帘之间,瞧着一吹就倒。
      沈度沉默着与人注视了会儿,对面便开了口:

      “阁下可是来做生意的?”
      声音粗沉,像在草地里滚圈圈的牛。

      沈度错眼看向他身边的中年管家,对方嘴里却嚼着糖块,不甚被粘住了牙,半天没咽下。

      故意变换声线?

      沈度随即也换了音色开口:“温家主特意等我?”

      “只站了片刻,不算久。”
      对面说罢,便转身进了雅间。

      在一阵珠帘清脆的碰撞声中,温琰取下帷帽在雅间左侧落了座,温效随侍身侧,在看不见的角落,阿涂持刀戒备。

      珠帘声歇,沈度出现在过道尽头,他瞥了眼横在中间的屏风,默默在右侧入座。
      门窗都被合上,屋内变得昏暗,透过屏风只能看见对面朦胧的身影。

      桌案上早已备好了各色精美的酒食,沈度一眼未瞧,直言道:“温家在京中无人不晓,关于温家主你,我轻易便可探得,又何必这般小心遮掩?”

      双方会面交易,本是奔着诚意,眼下又是帷帽又是屏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冤家路窄有意提防。

      对方淡淡询问:“阁下打听到在下什么了?”
      沈度道:“左不过一些众所周知的事。”

      其实在约见温琰之前,沈度就先约见过像祁家、孟家之列的商户,除了试探招揽他们之外,还顺带打听过温琰此人。
      可惜的是,那些商户以温家为首,没有温家点头他们不敢轻易向谁投诚,且一致对温琰的事颇多遮掩,称他在外养病不常往来、继任时间又短,问及性情容貌都含糊其辞。
      沈度也不愿试探得太过明显,干脆混了过去。

      “温家主年少持家不易,于业内又有这般声望,在下实在好奇温家主是何等人士,不知可愿坦诚一见。”沈度道。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对面茶水碰盏,叮铃有声,屏风后的身影微微晃动:“不才容貌平平,本就无甚可遮掩的,阁下想坦诚相见何必问我,命你的人撤走屏风即可。”

      “我的人?”沈度挑眉。

      “难不成还是我设的?”对面反问。

      屋内一下静了,依稀只听得饮茶声。

      半晌后,沈度面前的酒杯也响了,醇厚的酒香与茶香在不大的空间里对抗交融,在饮下一杯后,他转移了话题:“先谈正事,事成后你我再坦诚也不迟。”

      沈度的身份毕竟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没能拉拢温家也无甚影响。
      想来对方也做足了准备,料到自己不会坦明身份,也就任由话题揭了过去。

      沈度继续道:“在下有一旧伤,平日里无关痛痒,只阴雨时偶有酸胀,不知可有药解?”

      对方道:“有很多,不知阁下伤在何处?”
      沈度回:“手臂。”

      对方道:“具体用何药,还是得查探伤处为好。”
      沈度道:“我的伤不可示人。”
      对方道:“无妨,可悬丝诊脉。”

      沈度愣了愣。

      恰逢过道口路过几名酒客,带起的风吹动珠帘噼里啪啦响。
      等到珠帘重归于静,还没听见回应,屏风对面的人不由问:“阁下还醒着么?”

      酒杯叩在桌面发出脆响,算作回应。
      沈度回过神,按下心绪,感叹一声:“还真有悬丝诊脉的手段。”

      温琰同温效低声说了几句,后者便从随身药箱中取出棉线,持着一端绕出屏风来递给他。

      “阁下将棉线系于腕上即可。”温效开口,声音比草地里的牛要好听一些。

      沈度见了温效,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便也没多关注,接过棉线系了腕,目光顺着拉直的棉线一路望向屏风对面。
      屏风后的人将指尖搭在线上,或重或轻地按压。

      沈度的心跳随着棉线上上下下地颤动,脑海里浮现出那道月白身影,胸口沉重到几乎要被压扁。

      温琰老牛滚地的声音自屏风后淡淡传来:“你的郁结之症要重于所说的手臂内伤,胸闷头疼之状严重到辗转难眠。阁下有何伤心事竟让病灶缠绵至此?”

      既是看病,必然涉及到询问隐私。
      不知是因为被他说中了还是怎的,沈度却突然翻脸,冷声道:“无可奉告。”

      温琰立即松了手,冷漠一笑:“如此,阁下可还需问药?”
      温效走出来将棉线重新收回药箱。

      “我报,你记。”
      沈度转着手腕,报出了一连串诸如三七、白及、紫珠、川穹之类的药材名。

      温琰忍着情绪,问他:“阁下所说的药材皆是寻常伤药,药铺随处可见,并不难买——”

      沈度道:“两百石。”
      温琰霎时沉默。

      什么样的伤需要两百石的药材治疗?
      这么大的量,治一整个军队都绰绰有余。

      温琰的心陡然跳了一下,对面坐着的人依旧风轻云淡,危险发言:“要出售这么多药材,寻常药铺必得同官府报备,我只好来寻温家主行个方便。”

      温琰皱眉:“这么大的量,温家也不好随意——”

      “三倍酬金。”

      “......”

      “五倍。”

      “...”

      “十倍。”

      “阁下何日取货?”

      温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口气饮下。

      对面沈度却半晌不答,拾起桌案上的酒杯,捏在手中反问他:“温家主不问问用途?”
      温琰搁下茶盏,道:“在下并非好脾气,听不惯冷言冷语,也犯不着硬往上凑。”

      沈度笑道:“是听不惯,还是明知答案不敢回应。”
      温琰淡道:“阁下以为什么便是什么。”

      “温家主不似传言中那般魄力。”

      “客气,鄙人做生意,只求平安顺遂。”

      “温家主很缺钱?”

      “有利不图是痴傻,商户没胆量翻天覆地,见钱眼开可是司空见惯。”

      两人一来一回呛声,没半晌沈度便已看清这商户的嘴脸,敢图利不敢谋事,一点口子都不肯开,不成气候。
      原还想着从他这儿套出点宫里的情况,如今他也懒得费这功夫了。

      “五日后,城郊三里外的荒庙有人接应,温家主需保证货品。”

      “自然。”

      温琰的声音起了些变化,半个时辰快到了,药效很快就会退散。

      那厢沈度已经起身,在踏出房门时却忽然顿住。
      他站在屏风侧面,可以瞧见温琰露出的半个身子,对方的头脸被瓷瓶挡着,只能看见他提着大袖捂着脖子不知在干什么。

      “温家主。”沈度唤了声。

      “阁下还有事?”温琰压低嗓子道。

      沈度无视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催促,问:“敢问温家主师从何人,可有年岁相仿的师兄弟?”
      温琰无甚情绪道:“阁下对岐黄之术感兴趣?”

      沈度道:“悬丝诊脉确实奇妙,好奇罢了。”
      温琰回道:“恩师早已故去,有两位师兄弟云游四野,也已多年不曾联系,不知行踪。”

      沈度闻言,点了点头:“多谢。”
      温琰没回。

      沈度走了,带起一阵霹雳火花。

      “去窗边看着,等人走了咱们再撤。”温琰再开口,声音已恢复正常。

      “家主有师兄弟么?”温效问。
      “编的。”温琰轻松道。
      “嗷,我说呢,还以为我年纪大忘事儿了。”温效松了口气。

      温琰的医术属于自小耳濡目染,而后再遇着恩师,却也只收了他一名弟子,何谈什么同门。

      “那人藏头露尾,话里话外试探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事自然不可随意告知。”他让阿涂盯着外头,自己取了点心吃了几口。
      “家主英明。”温效赞叹道。

      温琰松了筋骨,靠着椅背惋惜一叹:“在过道时,我隔着帷帽和珠帘看不清他的人,但能依稀瞧见他的身形。那样好的身板,本该是个坦诚之人,怎么会心眼比蜂窝都多。”

      起初他觉得眼熟,差一点就要将人错认成行渊,也幸好此人态度恶劣,与行渊根本无法相比,省得他回头再辗转难眠。

      与此同时,沈度转过楼梯下到大堂,从醉江月回到对面茶馆,一路都带着风。

      周诺在原位等着,眼巴巴看着他回到面前,一把扯下披风扔去一旁,赶忙开口询问:“怎么样?对方投诚了没有?”

      沈度盯了他片刻,发出一声冷笑。
      “果然狡诈。”

      周诺:“·v·?”

      沈度回到桌边落座,同他简单讲述了方才的事,不悦道:“此人瞧着风清气正,说话却是夹枪带棒、含糊其辞,见利眼开,极易叛变,不如家犬。”

      “骂这么狠。”周诺几乎能想象出来沈度当时隐忍的脸色,不禁感叹:“怎么如今的小人都长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呢,啧啧。”

      “把‘都’字去了,温琰始终挡着脸。”
      沈度垂眸看着手腕,又想起悬丝时的场景,心中愈加烦闷。

      虽说洛白玉是抛弃了自己,但好歹他说话温声细语、如沐春风,把脉时温热的指尖如水般柔和,那般的纯善美好,再怎么说都是这个奸商无法相比的。

      周诺点点头,算是安慰:“相由心生,他自然不能同洛大夫相提并论。”
      沈度放下酒杯:“不过我倒是从他口中探听到一点洛白玉的消息。”

      “你说洛白玉很可能是他的同门?”周诺来了兴致。
      “琰是美玉,洛又是白玉,他们师门也许就是玉字辈。”沈度猜测道。

      “很有可能!”
      周诺立即吩咐人下去查温琰的恩师。

      沈度松了脊背倚着窗,目光不由自主便望向了楼下。
      醉江月外的马车已经驶动,温琰和阿涂就在车内,风掀起车帘露出那一角青色衣袖,乍一看倒真有些恍惚。

      马车内,阿涂擦着匕首,一边对温琰道:
      “方才公子与他议事时,我偷摸瞧了眼他的靴子,那是军中的特样,看样子还是个官呢。”

      “好看么,长什么样?”温琰好奇,阿涂给他大致比划了一下:“那种穿着舒适又利落,走起路来稳步生风,好看得很。”
      温琰问道:“一般什么官衔能穿这种样式的皂靴?”

      阿涂想了想,回道:“我在江湖上逃命的时候见过,估计是城司一类的守城军士,大多都有军功在身。”

      温琰点点头,忽而问了个别的问题:“打探的行渊有结果了么?”
      阿涂摇摇头:“那人像蒸发了一般,根本查不到一点消息。”

      “嗯。”
      查不到便罢了,兴许也是命中如此。

      温琰倚着软垫,目视前方,喃喃道:“这般利落精美的装配,他穿着一定比今天这人好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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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预收多多,任君采撷~ 主攻互宠之寻找丢失的老婆(你快回来~~)《反派鳏夫觉醒后》; 主受 万人嫌阴郁小可爱和宗门祖师的强制爱欸嘿《万人嫌阴郁美人他不甘心》; 主受 恶犬攻vs女王受《和清冷寡夫的木偶共感了》; 主受 竹马竹马清新纯爱《炮灰和反派拒绝b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