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营业时间》麦西

15、恶魔正位 满脸的血，

　　晚风清爽。
　　听花的摩托车已经被拖走了。出事的路面还有清晰的轮胎滑出车道的痕迹。

　　我直接在路上坐下，掏出塔罗牌。

　　第一张，恶魔，正位。那张扭曲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笑。

　　第二张，权杖国王，逆位。失控的权柄。

　　第三张，宝剑五，逆位。卑劣的胜利，来自暗处的刀。

　　果然。是恶意别车，而且……是陌生人。没有恩怨，没有缘由，纯粹的恶意。像随手碾过路边的虫。

　　我知道这类事故的证据多么容易消散，就像从未发生。等那辆车离开本市，痕迹将彻底抹去。

　　时间不多了。

　　现在就要用上我姥姥的看家本事了。
　　我盘腿坐下，拿出姥姥传下的黄符纸，放在出事时的路面上，朱砂笔尖落下，车牌号如血蚯蚓般蜿蜒浮现。唇间低诵起那些不该在日光下念出的字句。

　　黄纸无风自动，轻轻一颤，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起。

　　我拈起它。“五百公里内，必追上。”

　　红杉盯着我：“追上之后呢？”

　　“他别了听花一次，你就还他一次。”我将符纸递过去，“很公平。剩下的，交给‘它’。”

　　“好。”

　　“顺着省道向南，常规环保护区五大景点是他们的路线。如果遇到岔路不知道该往哪走……”我顿了顿，“就问‘它’。”

　　红杉接过符纸，转身上车，又探出头：“姐，你怎么回去？我先送你。”

　　“不用。”我望向道路尽头渐沉的黑暗，“一会儿就有顺风车了。”

　　“这儿离乡里还二十多公里呢。”

　　“会有的。”

　　红杉将信将疑，驱车南下。不过十几分钟，迎面驶来一辆运水果的旧皮卡，是北边乡里的熟车。红杉按响喇叭，对方减速停靠。

　　车窗摇下，司机探头喊：“红杉姐？咋了？”

　　“你青槐姐在前头路边，你慢慢开，看着点，捎她一趟。”

　　“好嘞！”

　　红杉握着方向盘，青槐姐……怎么知道会有车来？

　　她不再多想，踩下油门。一口气就跑了二百多公里，累了便在路边摊囫囵吃几口，寻个简陋旅馆冲去一身疲乏，醒来继续上路。符纸贴在车窗前，偶尔极轻地簌动，像在呼吸。

　　第二天午后，她停在一个岔路口。前方八十公里是湖，右侧一百公里是山，皆是热门景点。霸道，会选哪条？

　　红杉看向黄符：“往前？”

　　符纸静止。

　　“往右？”

　　簌——纸角微微一抖。

　　她毫不犹豫转向右道。

　　一小时后，景区停车场。符纸开始持续轻颤。红杉减速，一排排搜寻。忽然，一辆白色霸道迎面擦过——车牌号刺入眼帘。

　　就是它。

　　红杉调头，悄然尾随。

　　驶出景区不到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改装自行车骑手，车后捆着巨大行囊。霸道经过时忽然减速，对着骑手猛按喇叭，随即猛地向右一甩车头，故意贴近恐吓。

　　骑手猝不及防，急刹之下因锁鞋未能脱脚，整个人直挺挺摔在路边。

　　红杉驶近，看清是位年轻女子。她停了车，把人扶起来，“摔伤没有？”
　　“没事。”女孩看了看自己膝盖和小腿，有一些擦伤。
　　“有没有哪儿疼？”

　　女孩活动了一下，“没什么事。”
　　“看看车，我可以带你去修。”
　　红杉帮她把车扶起来，女孩调了调车把，重新绑好装备，骑上去。回头对红杉比了个大拇指。

　　红杉看她人车都没事，开车继续追那个霸道。
　　连续超车数辆后，她终于驶到霸道前方。前方是双向单车道山路，超车必须借对向道。她开始压速。

　　霸道几次试图变道，红杉同步外挡。对方暴躁地按响喇叭，红杉便轻点刹车；对方闪远光，她干脆一脚重刹到底。霸道险些追尾，急停后司机摔门下车，满脸怒气冲来——

　　红杉却在他靠近前瞬间提速驶离。

　　彻底被激怒的霸道猛追上来。

　　红杉的小轿车在直路上毫无优势，正心焦时，窗前的黄符忽然急促抖动。

　　“加速？”

　　抖。

　　红杉咬紧牙关，凭借对路况的熟悉，车速直逼两百二。

　　霸道如附骨之疽，紧咬不放。

　　几分钟后，符纸又抖。

　　“减速？”

　　抖。

　　她松开油门。

　　霸道看准时机，未打转向便猛地拐入对向车道意图超车——

　　前方正是弯道盲区。

　　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汽笛撕裂空气——“嘀！！！”

　　对向车道，重型货车庞大的车头已破弯而出。

　　霸道与红杉并排，已无退路。减速已晚，红杉同样在减速。

　　千钧一发。

　　白色车辆猛向左打满方向，冲出公路，在砂石坡上连翻数滚，最终底朝天静止。气囊全数炸开，白烟弥漫。

　　红杉缓缓驶入紧急停车带。熄火，从座椅下抽出短刀，推门下车。

　　砂石地里，霸道车身扭曲，油箱处渗出深色液体，气味刺鼻。她绕车一周，驾驶座与副驾是两个男人，被安全带倒悬着，满脸是血，尚在无意识呻吟。

　　她拉动车门——未锁死。她拉开车门，掏出短刀，割断安全带。

　　红杉身高力大，毫不顾忌地将两人拖出，不管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把人扔在路边。
　　他们的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最好从此站不起来。”

　　她在司机身上找到身份证，“范建国？我看你应该叫犯贱！”

　　她把两人身上能搜到的所有东西都扔回车里。最后，她掏出那张黄符。

　　“青槐姐说，剩下的交给你。”

　　符纸在她掌心剧烈颤抖三下，倏然飞起，于空中自燃，火星如红蝶飘落，精准沾上漏油的油箱——

　　噼啪…噼啪…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噬车身。

　　热浪扑来，红杉后退几步，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后视镜里，烈焰在黄昏中狂舞，两个身影在路边无声扭曲。

　　剩下的，交给天意吧。等某个有缘人发现，替他们报警。

　　她踩下油门，驶离那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