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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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被一个你不知晓样貌的人关起来的？”
在同行路上，卿时礼呼出的气体都变成白气，可见其冷寒程度。她本来是想要套话的，奈何这小风神还没等她开口，便好像参透她的意思似的，主动提及。
“是的，”折丹换上了桃花薄纱，整个人像不被世界束缚的风，清新又透彻，洁净又明亮，“我只知道那人的实力特别厉害，最好不要轻易碰上，不过我相信仙家不会和这种人沾染上关系的。”
卿时礼摩挲了一下下巴：“说不定。”
“什么？”折丹温声问。
卿时礼又恢复那副淡然神色：“没什么。”
“继续走吧，再走个几里，便应该到另一处镇了，我记着那里应该有集市，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逛一逛。”
“好。”
陨落于望海崖的风神黯淡，却止不住地散发出春意来。
“仙家，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折丹依旧那副温和淡漠的模样，脆弱的如同这冰天雪地之内的冰晶，却好似一碰就化了。
卿时礼挑了挑眉，问道，“什么？”
“是这样的，”他态度谦卑，低顺着眉眼，“我想和仙家一同游历，直至到家乡之后，便与仙家分别。不过......”他那双眸子里墨色一闪而过，却又换上那副温顺笑意，柔和都快要溢出来，像是春日里的桃花，叫人忍不住去拈下，可是那样凝着霜的，却只能驻足远望。
“我会在家乡拿一件东西，便会和仙家继续一同铲妖除魔的。”
卿时礼好奇一问：“铲妖除魔......难道不给一点钱财也甘愿？”
素来风神总是结巴的，极度恐惧着“明天”，听到卿时礼问话之后也只是乖驯地“嗯”了一声，“我不需要什么钱财。能够留在仙家身边......已是我的大幸。”
“至于其他......啊，不需要那么过多照拂我，只需要像平常一样待我，就像现在这样。”
“风神要去拿什么？”
“这个......”折丹一敛狭长的眼尾，面露为难之色，好像抹了桃花蜜的嘴巴此刻也是张了又抿，欲言又止，“恕我不能告诉仙家。”
见他不方便，卿时礼怎可能强人所难。“不说也罢，想来是十分贵重的东西。”
“姐姐，”安诚不满地小声细唤，“还有多久才到？”
“不远了，过了这里的分岔路口，应该就要到了。”
“姐姐，你冷不冷？要不要我帮你暖暖？”还不等卿时礼要求，安诚便拿出一件狐裘披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掖好了衣领，“这样就不冷了。”
寒风中，还是有人瞧见他耳尖的红的。
折丹：......（已变成冰雕，勿扰）
他尽量缩成一个蘑菇一样，安静得出奇地一声不吭跟着前方的他们。可惜他是春未止的桃花，注定无法忽略那一点细小的心思。
安诚：姐姐会多注意到我的吧一定会吧一定是这样子的啊啊啊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然而，纵使二人的内心活动有多么......活跃，但实际上，风雪甚大，也模糊不清了那一点情愫。“安诚，你还是自己穿着吧，你瞧你耳朵都冻红了。”说着，卿时礼正欲再把狐裘还给他，却被他推回来。
他的眼睛像盛着风雪，声音也被风雪凉化。
“姐姐，还是你穿着吧，你知道的，我有狐毛，可保暖了。”
“倒是姐姐，万一一不小心受了寒凉，惹了风寒，该操心的还不是我。”他道。
这话虽表面说得嗔怪，实际上，里头的千回百转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耳朵尖又在风雪中“冻红”了几分，被折丹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啊，他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他只是天地间的小小风神，怎能如此得寸进尺以至于失了分寸？他不能的。
“好吧，不过你也注意。”
前方起了雾。那种雾不甚清透，却令人拍案叫森然，只一个照面，便能将大部分寻常人家给吓趴下了。与其说是PM2.5照进玄幻小说，不如说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后面落了几步远的折丹赶忙追来，眼前就看见这样一副情景。
雾霭淡淡，却像和路边小草嬉戏似的，缠着那些花草不放，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至于卿时礼——
见惯了的场面，她怎么会怕。
她一面拉着安诚的袖子不停地往前走，一面用灵力跟折丹传音。
【跟上来，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不要注视两旁的花草，屏住呼吸。】
折丹好歹是活了上万年的所谓“神明”，他心中的小人点点头，便丝毫没有怀疑地按照卿时礼的吩咐去做。
雾渐渐变浓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带来地底下最深处的呼唤——
有什么东西，好像将要复苏了。
走着走着，雾自然而然地离奇消散。那些个草也自顾自地像见到了什么惧怕的邪祟纷纷躬身不起，一直往后退到看不见。
“哟，今儿个的‘脸’倒是做得精巧......”
“哎？你们都不吃这只鸡吗？......明明很好吃的。”
“真是，想来大人应该等急了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
入目，是一片巨大的红色。
街边全都摆着摊铺，但显然不是正经的——有所谓“脸皮”，有会说话的披头散发的骡子，还有......挂在钩子上的人头。他们像是聊日常一样聊着那些寻常人碰都不敢碰的东西，整个地域都显示出一种诡异的和谐。而远处坐落着一处行宫，金碧辉煌，就连门口的金毯子都一直铺到街对面，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排场大似的。
明明走路的时候觉得前面没人的，卿时礼突然“砰”的一下撞到了什么。抬头，一片空寂，什么人影也没有......哦，这倒也对，毕竟这里是鬼市，是众鬼们的地盘。
当然，也有来这里牟利的妖族商人，总之，各种邪祟，怕是要在这里齐聚。
那颗被挂在钩子上的人头因为其上链子被吹动而不住地旋转，“滴滴答答”的血水沿着头颅流下，滴入下面森白的肋骨里。那头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就光留了个白色眼珠子在外瞪着，仿佛要诉说什么，却在将要说出口的前一秒被挥刀斩首。
来来往往的鬼也各色各异，身材臃肿、全身长满了眼珠的，苗条但是枯瘦的，还有半人半马的生物......
在这里，在鬼市，卿时礼明白，并没有什么不能够被看见的。
因为，这里是鬼市啊。
是那个鬼界太子把持着的鬼市啊......
她眼神一凝，往后退了一步。一个森寒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独特的刻意压低的感觉——“又见面了，使君。”
“......胆子倒是不小，敢进我的地盘。”那人——哦不，是鬼，不由嗤笑一声。
卿时礼抬头，已然不见往日的柔和，那双眼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冷然——“说够了吗？宣复遮。”
“听你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打。”
“我可不敢——”那鬼界太子懒洋洋举起手作投降状，“反倒是你，还是不看重自己这条小命，怎么？进来找死？”
折丹行在最后头，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传闻当中鬼界太子的真实样貌——和路上走着的“人”不同，他的长相完完全全是按着“人”的标准长的，虽然带着遮面看不清全貌，也足以感觉到是一个惊为天人之人。
甚至放在正常的人群堆中也极为显眼，那身高相较于寻常人来说简直是“鹤立鸡群”，穿着一身肃杀的黑，倒如同乌鸦一般诡谲，谁会想得到这样一个人会是住着高调行宫的鬼界太子呢？
而且，就连他，也看不透这位“太子”究竟活了多少岁。
一股强大的威压以宣复遮为中心将他们笼罩，但是因为过于安静，亦或是他有意收敛，并没有波及和引起路人们的注意。那股威压好似要将灵魂贯彻，再和着泥上下涤荡百遍不止，折丹只觉得就连关在那个“地牢”里也没什么不好。
“怎么？我难不成进你这鬼市还要先虔诚地磕三个头才能进来？”
宣复遮挑眉：“你这想法不错啊，下次可以试试。”
卿时礼淡然荡开他的威压，顿时，那一层无形的“镣铐”被解除得一干二净，折丹猛地呼吸几口气。
“卑鄙小人。”
卿时礼周遭的气势都冷下去几分，平日上挑的眉眼此刻骤然压了下去，就如同方才那冰雪。
“承让~”宣复遮还是轻佻地应道，面色却覆上一层霜雪，纯然的恶一目了然，“使君为何擅闯我的地盘？是之前给的教训还不够吗？”
卿时礼简直被气笑了，这鬼就是在无理取闹。
“哦？那你为何故意放我进来？是还没有挨巴掌挨够么？”
她的眼睛碎星汇聚，像是染血的篝火，灼灼地盯着对面的鬼。
——“你这一举，意欲何为？”
折丹还没从那股劲中缓过来，听见他们俩的对话，不由得脑子一滞涩。
这是有旧仇？
安诚早已缓过那阵威压，看着那戴着遮面的男子，恨不得能够直接将其毙命。
如果眼神有实质的话，这位鬼界太子怕是要被千刀万剐了。
“且不说这一事。使君倒是坦诚，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伪装成......”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那个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使君”身上，最终也只是复杂地移开了。
“跟我来吧。”他道。
穿过几个七弯八绕的廊道，眼前的便是那座堪称天人自然雕琢的洞府。卿时礼走在最前面，示意着后面二人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她知道，这位鬼界太子的名号并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他的手段可谓阴险狡诈，就是不知道此举是好心还是......另有别意？
若是要害他们，他大可以动手。
但是，他绝对不可能纯好心的，看来，是有所图谋。
室内是要熏死人的香，过道两旁的灯盏里点着一跳一跳的烛火。
“宣复遮，你......”卿时礼要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熏香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她本来想说“你非要用这么浓烈的熏香吗是味觉失效吗”，但是实在说不出口。
为什么？因为她有一股快要吐出来的感觉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就特别难受。
“我什么？”这厮还偏偏装作纯良无害的样子，心情极好地哼起小曲儿。
卿时礼：......
她就知道这厮是故意的，故意要让她露出丑态。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是颈间一寒。
折丹拧着小眉，显然也是恶心欲晕厥过去，但是碍于有仙家在前，他不好直接丢掉形象，像个蘑菇一样缩起来呈蜗牛形趴地上吧。但是这时候，他最好，也必须不开口过问。不过......也没法开口啊？一开口就是呛人的、刺鼻的味道，刺得人要直流眼泪不止。
安诚同样蹙着眉，不过他同样敏锐地觉察出了这位看起来就“阴晴不定”的鬼界太子的心思，在内心嗤笑。
幼稚。
面色却是煞白，也深受其毒害。
宣复遮看见这一幅画面，内心愉悦，面上也丝毫没有卡顿地展现出来他的情绪，带着“哦这不过是一平平无奇的香料”的嘲讽感。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镶金的天花板，围着最软也最贵布料幛幔的软榻，旁边甚至还修了个可以弈棋和煮茶的小塌。
卿时礼：............
安诚：???? ??
折丹：？？！！！！............？
这是悄悄地在透露出他很富的事实吗？
这就是在炫富吧！
卿时礼用袖子掩面，以防毒气攻击，虽然毒对她无效——“......这只有一张床。”
“无事。”宣复遮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叫人过来再安置两床便是。”
“时年。”他唤出一个名字，然后几乎如同夜间最鬼魅的狼一般，一个影子极速闪至他身前。“属下在。”
“帮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手上执的折扇“啪”的一下收拢，抵在下颌，“好好安置些东西吧。”
那位名叫“时年”的“影子”几乎匍匐在地，墨色长发垂落在门口软垫上，“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