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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折丹 ...

  •   海风呼啸,崖的那头和这头,像是两个独立的、割裂的空间。
      不同于指尖流淌的旋律那般动听,这里的全部声音,都是错乱不堪的;树的剪影,也是混乱不堪的。像是参天的时空裂隙,失了它所有秩序。
      “折丹......应该就在这底下。”马车停了,从帘后出来两个人。“姐姐,我们去看一下祈福吧。”
      虽说卿时礼本身就是仙人,九天之上的神女,可是这祈福的古怪之处,她还是要去看看的,说不定和折丹有些牵扯。
      “嗯。”
      到了崖顶上,海风更甚,简直要把人吹飞出去,不能用力大如牛来形容,可谓是席卷涛涛。可是那棵祈愿树并没有被连根拔起,相反,在长年累月的击打中,越来越扎实。
      那些来祈愿的大多穿得单薄,可是他们仿佛不怕冷似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得往上爬,一步一叩首,虔诚得不像话。他们有的头都已经磨破皮渗出血,都没有包扎,反而弯腰的幅度愈发深刻。
      吟诵着一段不知名的祈愿词——
      “万年前的冰丝花,万年后的冰丝花。祂让你死,祂让你活。祂忘了你,你忘了祂。南风知我意,君不许归期......”
      就那样重复着,如同入了迷障遮盖了视野一般喋喋不休、念念有词。
      这是卿时礼进入幻境之前的那一小段童谣。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祂”又是谁?
      “愿万家平安,愿祂重见天日!!”
      好似魔怔了一般望向那棵祈愿树。场面宏大,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卿时礼隐匿身形,拉着安诚的手就要往那崖顶去,倏然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仙人......您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温柔的、带着点怯懦的少年声音。
      什么叫她终于来了?她疑惑地转头用眼神询问,安诚奇怪地摊手。
      “吾等了您万年......”
      “等等,”卿时礼在脑海里传音,“那你是......折丹?”崖下深处的洞天内,一名红衣少年对镜而坐,如此张扬明艳的色彩也抵挡不住他身上太过浓郁的温隽。他紧张地“啊”了声,透过水镜看着外面的仙人,指节轻抚水镜外沿,“嗯。仙人,我是。”
      如此便不再多语。
      卿时礼继续追问,“你为何会被关在此处?崖顶上那棵祈愿树,又是怎么一回事?”
      “仙人,崖顶的祈愿树正在吸食吾的法力。”折丹眼尾那一点红如同不小心画出去的眼线,带着天然的勾人。他眨眨眼,“至于前一个问题.......仙人,吾无法告诉您。只能说,和您,和另外一个强大的人都有关。”
      卿时礼拉着安诚逆着人潮往崖下飞去,“那你能出来吗?”
      “不能,”折丹舔了舔粉嫩的唇瓣,对着水镜摇摇头,“从万年前,我便在这里住着。仙人、您......”
      卿时礼刚好带着安诚落地,啊不是,落在礁石之上,想去打探折丹的具体位置。她疑惑地挑眉,“怎么了吗?”
      “没有、仙人......”折丹把头埋得更低,如果仙人知道自己在用水镜悄悄看他们,那么仙人一定会讨厌自己的吧。他敛去心中思绪,狭长的眼尾上挑,摩挲着那个破布娃娃的一只手。仙人肯定不记得自己了,也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存在,怎能博得仙人青睐?
      况且,完年了,他什么方法都是了,如若仙人得知这些,不知会作何感想?
      只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
      他轻轻抚摸着破布娃娃,嗅闻着其上的味道。
      明明是美好希望的象征,生命却死寂得如同干涸的河流。
      还记得那年春天。
      那个仙人如同被阳光眷赖着似的,那样、那样耀眼地对他说,“不哭了,怎么还是个小哭包?”
      说罢,她递给了他一个娃娃。
      “娃娃给你,你不要哭好不好?不用怕,那些都是小事。”随后找寻人群中身影,“云知意,不要乱跑!”
      那是他差点枯萎的春天。仙人却踏空而来,许给世人一场太平。
      他这般低贱身躯,也能开出令人难忘的花吗?
      好久......都没回过故地了。
      卿时礼闭了闭眼,感知灵力波动——是了,这礁石崖底确实别有洞天,但绝不是洞天福地,而是一个人、一个神神性泯灭的开始。
      “姐姐,我们这是去......”
      卿时礼却站定,在原地回眸看他。“去救折丹出来。”
      “好,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注意安全。”卿时礼补了一句,“这里的结界是上古设下的结界,其阵法深奥程度和攻击力都是未知的,变幻莫测。”
      安诚无害地一笑,歪了歪头,“姐姐,安诚会注意的。”他收敛起懒洋洋的那副样子,转而变得认真。“走吧,姐姐。”折丹的确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他不会和自己抢姐姐的。
      “走。”
      崖底内部,深不可测。
      “滴答滴答”的水声,透出一股阴森的气氛。仿佛再一转头,就能碰见什么妖魔鬼怪空洞着双眼朝你极速而来。在此间,说话都要慎重再慎重。否则,你会听到极其浓重的回音。
      “哔啵......”
      卿时礼指尖搓出一团灵活,照耀前路,在前方开路。所幸,只是岩壁渗水,脚底下除了有些湿滑以外也别无其他风险——好吧,更大的风险还在前头,就是那个结界。
      “仙人竟还会来救我吗......”洞府内,折丹凝望着水镜喃喃。忽而,旁边的一枝蓝花楹倒了,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使用法力将那瓶蓝花楹扶正,然后呆呆地盯着水镜里女子姣好的面容出神。
      蓝花楹外观看上去极为新鲜,像是不久前刚摘的。
      只有折丹知道,他用法力将它保存多少年。
      只是,最近法力越来越稀少。就连旧人留下的旧物,也要悉数凋零吗......
      “南宫仙人......”他对着水镜恍然出声。像是想到什么,赶紧将周围的杂物打扫干净,像是紧张不安的小猫一样到处确认,看到没有任何一处错漏之后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重逢的第一次见面,他不能邋里邋遢地跟个小乌龟一样。
      虽然在他看来,仙人无需救他——也别费力救他。他不值得的,这众生都不值得,只有她,值得。
      万般皆是苦,不论人鬼仙。
      “南宫仙人也要来救吾这样的无用之妖吗?......”折丹倏地拉开抽屉,抹上一点红色胭脂,在唇畔晕染开去,唇珠那里尤其深。仿佛不染春色的小猫,顽皮而又怯懦地点上了一星半点的绯色。“明明可以不救吾......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他自嘲般温柔叹气,看向镜中的自己。
      发丝垂落肩膀,比桃花更惑人的是他美目流盼的春色。
      多了那么一点慵懒的意味。
      卿时礼看到了那一层泛着莹白光晕的结界。心底莫名熟悉......明明自己不是阵修,却是隐隐觉得这阵法并不很难,仿佛得心应手便可解开。她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走火入魔,或者是脑子不太清醒,太过得意忘形。
      然而指尖触到纯白透明的屏障时,指尖周围便泛起层层涟漪,无边的静谧在此地终于被打破。
      结界破了。
      卿时礼触碰的指尖登时顿住,她茫然地眨眼,有些无措地滞住。
      按理说会有火炮之类的武器攻击他们,可是非但没有如此,反而平安无事,风平浪静,一点事情都没有。
      卿时礼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为何一下子就破除了上古阵法?
      没天理啊。
      上古的仙人不知这是自己设下的阵法,只是一味地沉浸在惊讶当中。
      “安诚,”她回眸敛尽神色,“跟上我,别走神。”
      安诚眉眼一弯,“嗯。”
      水声渐渐重了,但是没有任何的湿气。卿时礼有合理理由怀疑她和安诚已经到了望海崖底内部,怎么就找不到那扇门呢?没天理啊。好端端的两只......啊不,四只眼睛一起找的,如此细致入微,没有放过一丝错漏,怎么可能没发现。
      事实是,折丹他自己因为害怕才把那扇门隐去的。
      可是他懵懂地眨眼,后知后觉,好像万一仙人找不到会在外面绕很久......
      那样就不好了,仙人可能会受伤的吧?
      折丹只觉得自己要匍匐在地,吻上仙人足尖表达自己的虔诚才能够。
      可是他很脏......就算是如此轻、如此轻的一个吻,也会令人感觉到厌烦的吧?
      “啪嗒——”
      门开了。
      卿时礼站在门外,一眼望去,瞬间定格在墙角的某处。
      躲起来的折丹:!!!
      他化为原形再缩小体型,才勉强塞得进旁边的罅隙里。结果,仙人竟一眼看穿了他拙劣的把戏。好厉害......折丹木讷地想着,呆呆地看着那清隽的面容一动不动。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好看吗?”
      他应激似的往后挪了几下,虽然退无可退罢了。他知道,仙人看穿了自己,可还是在垂死挣扎不肯出来。
      “不会动了?”卿时礼牵了牵嘴角。因着她不知名的特殊体质,她的眼睛的确看到了这个房间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从天花板,确切来说是头顶的岩壁上软软地垂下,里面时而亮起时而暗淡的,是折丹被不断吸收的法力。
      那群人在不断吸收他的法力而不自知。
      也很有可能是知道的。
      “仙、仙人......”折丹终是犹犹豫豫下定决心——拼啦!幻化作人形,垂首轻声细语地唤,宛若弱柳扶风般,外边罩了一层轻纱,显得分外纯洁。
      “嗯,不用怕,我们是来接你的。”卿时礼没有过多地解释,直接直奔主题。
      话音刚落,卿时礼就看见刚才还雀跃着的小妖竟蔫头耷脑跟歇菜了似的,脸上就差着写“我不同意我不允许”了。
      把犹豫直接刻脸上了都。
      卿时礼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折丹的音量跟十只蚊子似的,“仙、仙人,我、里、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走。”
      卿时礼学着他磕磕绊绊的样子说,“那、那里面的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折丹羞得立刻转身捂住脸,耳尖的热意持续翻涌攀升。折丹心想,现在的自己脸肯定很红吧?
      好丢人......
      卿时礼这才意识到坏了,“丸辣”一般视死如归地问道,“你还好吗?”
      折丹的音量还是细若蚊蚋,“还、还好。”他仿佛鼓足所有勇气,也一副“视死如归大不了就社死!”的样子猛地转过身,“仙人,不必带我走。”
      “可是,你身上,似乎有我的秘密。”卿时礼思索的神情落在折丹眼中就是另外一种情形了。他慌忙摆手,“仙人,我、我不是拒绝出去的意思,只是习惯了......”
      他忽然不再出声。
      “习惯什么?”卿时礼步步紧逼,“难道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一件好事了吗?”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后,“你难道不想,再看一眼太阳吗?”
      “你难道不想,再感受一场风吗?就如此困顿于这个阴暗、逼仄的空间,任我我也疯了,你是如何做到......”卿时礼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折丹淡淡地笑,还是如同春风春雨一般温柔滋润。
      “仙人,这里,有您的东西。”他微微颔首,“是万年以前,您送给我的。”
      “到时候,再讲这个故事,也不迟。”他颔首,“仙人,我同意了,但是万万要小心,我不出去也是可以的。”反正都在这里已有万年之久。
      安诚挑眉。这里有姐姐的东西?这个折丹,究竟什么来头?他不免得有些危机感。
      但是疑云当前,任何情窦也需硬生生压下。
      阳光有些刺眼,常年处在阴暗环境下的折丹被刺痛得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又细致地被他拭去。他仰头抬手,看向自己纤细的指缝之间——阳光从那里洒落。
      他就知道,仙人便是无所不能的。
      仙人好厉害。
      南宫仙人如此活泼生动,如此的天人之姿,衬得他如同一枝没人要也没有归处的花一样。
      许是近乡情怯。
      折丹看向前方衣袂飘飘的仙人,忽而很轻、很轻地笑了下。
      真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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