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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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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鹊微笑了笑,俯身一划,竟是切断了那尸体的一条右臂,道:“公子稍待。”随后执着那右臂,从梯子上方出去了。看着尸体流血的右肩,好不容易平复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白玉堂身子一僵,扶着展昭的手直发颤。展昭拍着他的背,对已经吐无可吐的平剑秋道:“你是十几?”
平剑秋虚弱地抬起头,摇头道:“那个人是十二,被那男的抓住时我正好在旁边,自不量力想救,结果被一起带过来了。不过他们好像没把我算在内。”他撑着墙站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道:“五爷?”
白玉堂对他点点头,道:“你这么大了。”平剑秋一窘,道:“那个,前几天在那酒肆里,让五爷笑话了。”白玉堂眉毛一轩:“什么酒肆?这几年我见过你吗?”平剑秋一愣,以为是自己当时认错了,也不敢再说,连声道歉。
展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觉得脖子有点酸,便将头仰起,左右活动着。同时也正好避免看着地上那尸体。白玉堂走到平剑秋身边,两根指头在他腕上一搭,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道:“很有长进啊。”平剑秋有点扭捏,道:“全仗五爷提点,又多亏有师父费心。”白玉堂道:“你师父是谁?如何拜得师的?”平剑秋道:“那年五爷离开之后,我又多待了几天,恰好遇上师父经过。他看我又瘦又小,聊了几句,问我是不是愿意跟他走。我反正也无处可去,就这样拜了师。不过师父很忙,常常几个月也不来看我一次,只交代下招式心法给我修习。他说他不喜欢大张声势,姓名这等物事不提也罢,只是自称岐黄叟,平素并不显露武功,靠替人看病度日。”
“岐黄叟?”白玉堂从未听过此名,但想他师父既然不喜宣扬,江湖上不闻其名也是正常,便不再追问。正待问些别的,忽听展昭道:“玉堂你看。”
白玉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梯子旁边的角落里,有一处甚是奇异。地窖上方的石板铺作宅子的地面,处于东湖之滨,本来潮湿,因此地面上或许会被清理干净,下面这房顶上可就密密麻麻,尽是水濡染的痕迹。石板被水一浸,颜色自然加深,可是那个角落,却是白的。
若直接从梯子上攀爬,万一罗鹊等人回来,难免被踩到;何况梯子离那角落也颇有些距离,只怕难以看清。白玉堂笑道:“猫儿上房正是拿手好戏,叫爷作甚?”展昭白了他一眼,道:“老鼠爬房子的本事也不错啊。”不等白玉堂打来,已经飞身掠起,巨阙在梯子上一搭,两脚撑住墙壁,稳了身子。平剑秋张大了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展昭随手撕了一小片衣襟,包住手指,在那白的东西上搔刮了几下,又吃力地挪了个角度,好让油灯的光照上来。看了半晌,他跃下地来,道:“砖头一样的东西,大部分在墙那边。但这墙后面似乎是实心的,隔壁没有房间了。”白玉堂凑到他跟前看他手上那布:“多话,直接说用来铺地的不就完了——盐?”他忽然认出那白白的粉末状物体,不禁一怔。
展昭点头道:“应该是盐。却不知那襄——想些什么,竟用盐砖铺地。”白玉堂道:“我倒是听说过中原以西有人会用盐砖,不过那也要经过蜀道,这一带似乎不像。”展昭道:“因此就奇怪了。何况是在水边上,就算盐不会溶化,总也有些影响。”
平剑秋默默听了一会,插口道:“上去看看不就好了么?”白玉堂道:“不错,上去罢。这味道难闻得紧。”
尸体的血已慢慢凝固,但那腥味一时半会散不了,白玉堂早就受不住了。展昭道:“上去也好,只是不知那石板从里面能不能直接推开。”
话音刚落,石板打开,倾泻而下的光线把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人被扔了下来,随后阿砚的声音道:“小姐,那……”他边说边关上了石板,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平剑秋离梯子最近,一步跨出去接那人。谁知那人身体对他而言过重,倒累得他自己一跤坐倒。白玉堂失笑,展昭上前扶起他们。
看那人时,竟是官府中人打扮。展昭扶稳了他,正要问是哪里官府时,白玉堂已认了出来:“柴心农?你怎么在这里?”
柴心农神志清醒,也没受伤,只是摔得太重有些头晕。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他揉揉眼睛,抬起头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他挣开展昭,跌跌撞撞地走到尸体旁边,蹲下去查看了一阵,起身瞪视三人,“你们……”眼中满满的敌意、戒备和坚定,显然是想要将“嫌犯们”逮捕了,然而没有胜算,因此没再说下去。
平剑秋莫名其妙,也懒得理他。展昭哭笑不得,道:“原来是长平柴捕头。”柴心农又是一惊,讷讷道:“你……你怎么认识我?”忽然神色转厉,“不对,就算你们认识我,既然在死者身边,自然不能脱去嫌疑……”
白玉堂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咳,指着一脸无奈的展昭道:“猫儿猫儿,你也有这么一天。哎哎,上月那王捕头也说你涉嫌杀人来着,原来你长得这么像杀人犯啊哈哈笑死爷了。”展昭拍下他指着自己的手:“王捕头说的可是我们两个,此刻柴捕头也不是对展某一人说的。不知同样的话对你是否适用?”白玉堂皱了皱鼻子:“牙尖嘴利的小气猫!”
柴心农本来越听越恼,忽然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仔细打量了白玉堂几眼,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一时傻傻站着不知做什么好。
展昭揉了揉太阳穴,道:“柴捕头不必多疑。我三人同你一样,也是被他们掳来此处的。”柴心农似信非信,道:“他们要干什么?”展昭苦笑道:“展——咱们要是知道就好了。”
白玉堂笑够了,正色道:“你怎么在这里?苏虹哪里去了?”柴心农再次一惊,瞪了他半天,道:“你是谁?怎么知道苏虹?”白玉堂道:“是爷在问你,好好答话。”柴心农道:“笑话,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白玉堂眉毛一扬:“凭你没本事不答!”柴心农怒道:“你莫非要恃强逼我不成?”白玉堂哼哼两声,来了个默认。柴心农脖子一梗:“此事与你无关,恕柴某无可奉告!”
眼见得两人越说越僵,展昭觉得有点头痛,打断道:“苏姑娘之事慢慢再说,眼下还是先想法出去吧。”白玉堂撇嘴道:“好吧,给你个面子。”说着跃上梯子,一手就去推那石板。
展昭微微侧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抢前一步将白玉堂拉了下来。白玉堂猝不及防,摔在他怀里,怒道:“干什么?”展昭嘘了一声。白玉堂挣扎了两下,还没挣开,便听见一阵响动。随后整个地窖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而下,四人身上顿时落满了尘土。平剑秋和柴心农下意识地扑倒在地,展昭却是怕压着白玉堂而站立着,震动间不免踩了他几下。白玉堂则是在展昭的手臂间转了个身,很不客气地蹲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好一阵子震动停止,几人才抬起头来。展昭放开白玉堂,上梯子看了看,又试着推了推石板,摇头道:“可能是你刚才推它触动了什么机关,这会儿它上面被重物压住了。大约是那宅子的一堆残砖。若要推开,这梯子一定会先被踩断。”
白玉堂道:“你让开。”展昭依言跃下。白玉堂攀上梯子,左右敲打了一阵,道:“呸,这算什么机关。还不如说是上面有人一看到石板动了就扔了块大石头下来。”展昭道:“上面宅子被烧成那样,这顷刻间哪里来的那么重的石头?”白玉堂道:“我怎知道?总之这石板本身是没有机关的。”他板起了脸,“还是说你这死猫不相信我?”展昭忍笑道:“不敢不敢。你先下来吧。”白玉堂跳下来,拍打着身上的灰。
柴心农却是一直盯着满身是灰的白玉堂,到这时候终于认了出来:“原来是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白玉堂看了看他,无意义地抖了下脑袋,道:“上去再说。”
但唯一的出路已经被封死,上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几人沉默了一阵,白玉堂忽道:“隔壁那间有通风口……”话没说完便摇了摇头。两间房之间的门小得很,这梯子就算能移动,也搬不过去。即便能搬过去,四人中也只有平剑秋可能从那里钻上去;但上面若是有人把守,以平剑秋功夫,难免不再次被擒。就算他平安出去了,也很难将石板上的重物移开。
展昭却眼睛一亮:“不错,通风口。”他几步走到隔壁,仰头看那通风口。一尺见方,以三根小指粗细的铁栅拦住,上方泻进的阳光在地上投出四长条光斑。白玉堂跟过来,也仰头打量,道:“怎么上去?剑秋恐怕上去了也……”展昭道:“我送他上去。”“什么?”白玉堂没明白。展昭转身问平剑秋道:“你被那阿砚制住之前,支撑了多久?”平剑秋道:“本来都快赢了,但他使迷药。”展昭唔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以武功而论,你在他之上。”平剑秋道:“应该是。”展昭道:“你轻身功夫如何?”平剑秋道:“师傅教我主要练速度,但跑不到半柱香就缓下来了。”展昭点了点头。
“猫儿,你……”白玉堂还有点疑惑。展昭道:“平剑秋此时身子还未长足,我若运劲,当能直接将他从那里送出去。他们就算在上面,忽然见到有人从地下直飞而上,定会呆愣一阵。”他比了比墙的高度,“这地窖低矮,你站在我肩上就能探出通风口。虽然人出不去,但头和一只手可以伸出。趁他们呆愣之际,飞石点穴。”白玉堂道:“他们不会呆太久。你劈断铁栅,送剑秋出去,再负起我,这时间足够他们反应过来。”展昭点头道:“不错。因此平剑秋一出去,就要尽力向外奔跑。他们反应过来,至少也得有一个人追上去。”他顿了顿,“既然罗鹊刚才没有杀他,想必是留有他用;就算他被罗鹊制住了,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是重新扔下来。”
他踱了两个圈子,又道:“这未免有些赌的意思了。他说他没有被算在那些人数之内,万一罗鹊其实无所谓,下了杀手……”平剑秋道:“那也好过在这里等着。二位不必顾虑。”口气颇有点老气横秋。
柴心农在后面听着,终于忍不住插口道:“我呢?我做些什么?”展昭踌躇不答,白玉堂道:“你呆那不动就行了。”柴心农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玉堂仔细看着通风口,没再理他。
“剑秋,你准备好了吗?”白玉堂问。平剑秋咬紧牙,点了点头。白玉堂道:“猫儿,劈吧。”展昭嗯了一声,平举起巨阙,开始寻找最有效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