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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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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点了腿上穴道,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口气运到一半便阻住了,也无法自己解开。忽听身边一声咳嗽,扭过头去,见白玉堂正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只听白玉堂笑道:“乖猫儿睡醒了?”展昭没理会这调笑,问:“这什么地方?”白玉堂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看起来是个地窖吧。”
地窖?展昭转动上半身打量四周。果然是个地窖,比江宁酒坊存酒的要稍大一些,有通风口,却没有通往地面的梯子。墙边有一扇门,大约出路是在那边了。地上虽铺了石板,还是湿冷得厉害。
展昭伸手拉过白玉堂,随便一触,讶道:“你没被点穴?”白玉堂很不屑地又打了个哈欠:“他们那迷药,五爷玩剩下的了,自然早有防备。”展昭瞪他:“那你刚才到哪里去了?”白玉堂道:“明着怎知道她要干什么,当然装晕了。不过那墙里面真够气闷的,再久一点只怕我就受不住挣出来了。还有你啊,这么笨的,那么短的时间就着了人家的道儿。本打算进来之后拖你起来察看的,谁知道你这死猫竟是真晕过去,没得叫人笑话。”
“你……就算笑话我,也能先帮我把穴道解开吧?”展昭很是无奈。白玉堂这次正儿八经地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呢。但他们手法怪异,我解不开。等着吧,十二个时辰就好了。”展昭道:“十二个时辰?我两条腿不得废了!那你这下半辈子——”“说什么呢!”白玉堂一记眼刀飞过去,“这当口儿有心情开玩笑?”
这当口儿似乎也没什么危险,展昭想,至少这地窖中目前只他们两人。阿瑶和那男人不知去了哪里。白玉堂将那男人形貌描述一遍,道:“我听他说话尖声尖气的,长得又白白净净,好像——是个阉人。”
“阉——可是这里不可能有宦官,寻常男子,谁会无故去势?”展昭一惊,转而又道,“那个阿瑶,虽是女子形象,却又有喉结,声音沙哑,莫非这里——”“还有啊,”白玉堂道,“那阿瑶对那个掌柜提起过李爷,我本来想会不会是他们搬去江宁之后,在武昌留有余脉,可是这两人行事做派,又不像青楼中人。”
他们的交谈声音很小,就算隔壁有人刻意偷听,也难以听到。因此隔壁传来的声音,也就十分清晰。
“那二位公子醒了?”一个充满了压抑着的兴奋的女声问道。
“是。”回答的声音是阿瑶的,“刚醒没多久。阿砚点了他们的穴道,要现在解开吗?”
那女声道:“我自己去好了。你再去处理下伤口,顺便叫阿砚把那两个小子也带过来。”
随着阿瑶的一声“是”,那女子推门走进。展昭和白玉堂抬头看去,见来者蒙着面纱,身姿婀娜,明明没有风,长袖却随着步子轻轻飘着。女子大约是微笑着,对他们道:“妾怠慢公子了。”右臂轻抬,一束劲风扑出,展昭腿上穴道登时解了。
隔空打穴,这份功夫非同小可,展昭揉着腿,一时惊讶万分。转眼看白玉堂时,见他也是一脸意外,心知他虽有防备未曾被点中,但那女子不知,适才这解穴的内劲势必也打到了他身上。
“公子请跟我来。”那女子十分有礼,“妾姓罗名鹊,随便公子如何称呼。”
她也不问展白二人姓名,就这样把自己闺名相告,行为举止实在怪异。在这阴森的地窖里,她越是客气礼貌,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隔壁已经有三个男人等候了。白玉堂暗中戳了戳展昭,示意他中间那个,便是刚刚迷倒他的人。展昭握了握他的手,本来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白玉堂却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阿砚,你下去吧。”罗鹊挥了挥袖子。中间那男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关上门。剩下两个男人依旧低头弯腰地站在那里。
“公子请坐。”罗鹊指着墙边两张椅子。展昭与白玉堂走过去坐下,抬头环视。
这屋子比刚刚那间也大不了多少,对面有一架梯子,梯子旁斜倚着巨阙和画影。墙壁上的油灯发出幽黄的光,照得整个屋子处于一种傍晚时分的昏暗状态。展昭随手一搭,蓦然间吓了一跳——这椅子的触感,非竹非木,冰冰凉凉,是什么东西?可是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白玉堂已经绷紧了身子,仿佛有什么特别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在身上一样。展昭看向他,却见他伸过手来,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骨。
罗鹊好像没注意他们,而是径直走到墙边,拨亮了灯;随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对那两个男人道:“抬起头来。”语气极冷,和对他们的温婉全不是一个样子。展昭从那个“骨”字上收回心神,也看向那两人。
其中一个男人瑟缩了一下,另一个却昂起下巴,道:“要杀便杀,折磨小爷作甚?”
他看起来十三四岁年纪,声音稚气未脱,却努力显得成熟镇定。左拳是虚握的,似乎是拿惯了剑。
这人展昭和白玉堂认识,是平剑秋。
罗鹊没理会平剑秋,却抬手一招,另一个男人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样不由自主地朝她摔过来。那男人惊叫了一声,随即这惊叫就变成了发闷且戛然而止的惨叫——虽然罗鹊的身形挡住了,但展白二人还是能通过他的头看出来,在他被拉扯到罗鹊身前的那一瞬,他的颈项就被捏,或者划断了。
两人同时站起,展昭沉声喝道:“姑娘这是做什么?”白玉堂则一掠而回,将梯子边的巨阙扔给展昭,自己的画影嗡地响了一声。
罗鹊仿佛没有看见白玉堂的动作,放开手让尸体滑落在自己臂弯,口中答道:“公子这般品貌,自然要用新鲜的招待。”她含笑抖了抖右臂袖子,露出右手来。展昭和白玉堂一怔,心道:“什么新鲜不新鲜的……招待?”
两人四只眼睛都盯着她,看她究竟所指为何。罗鹊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精巧的银色小刀,揽着尸体的胳膊一动,尸体身上的衣服便滑落下来。罗鹊歪着头,认真地比了比,在尸体的胸腹上轻轻划了一个十字,随后放下小刀,右手一伸一掏,转头对两人笑道:“区区生果,不成敬意,公子切莫嫌弃。”
她手中赫然抓着那男人的一颗心脏。
白玉堂几欲作呕,强忍着调息几次,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展昭感到他紧紧掐着自己的手,但也已震惊得觉不到疼痛。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罗鹊皱起了眉头,似乎十分委屈:“公子不喜欢么?莫非是嫌这人粗鄙?”她将那颗心脏举到口边,一手撩起面纱,樱唇微张,咬了一口,“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吃嘛。我就说阿砚的品位还是有一些的。”
若不是胸口有着血洞的尸体就躺在旁边,若不是血染红了她的面纱又顺着滴落下来,只看她神态举止,简直真的要以为是一位家教极好的闺秀,在蹙眉品尝着一道新烹的佳肴。展昭握着巨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对面哇的一声,却是平剑秋终于受不住吐了出来。
“妖妇受死!”好容易缓过神的白玉堂怒喝一声,画影铿然出鞘,直攻过去。
展昭没来得及拉住他,也就不和他一起上前,而是错开一步,像是准备着什么。果然罗鹊眼皮都没抬一下,袖子一甩,白玉堂只觉一股腥风逼得自己气也喘不过来,连退了好几步,恰好撞入等在那里的展昭怀中。白玉堂身子一挺,欲待再上,这次被展昭及时扣住了。
“死猫,放开!”白玉堂用力挣扎。展昭摇头道:“你我不是她对手。”
这话一出,白玉堂顿时停住了。沉默一阵,道:“那你待如何?”展昭抬头看着罗鹊,道:“罗鹊姑娘究竟意欲何为?”
罗鹊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道:“妾不过欣赏二位公子,好心好意想要招待一番,哪有什么别的想法。公子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想要伤害妾,妾真是太伤心了。”
她语气中满是委屈,就好像乐颠颠献宝却被邻家哥哥一把推开的小姑娘。展昭听得一阵恶心,道:“你在此处多久了?杀了多少人?”
罗鹊扬起了头,食指轻叩着下巴,想了一会,道:“记不清了呢。总有个五六年吧?至于杀人呢,更加记不清了,谁耐烦记那些个?公子出生到现在,吃过多少颗米,莫非也记得一清二楚?”
听这意思,她吃人便如同旁人吃饭一样。展昭已从最初的反胃中镇定下来,探究性地盯着她,想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此举有何不妥,还是残忍到了一个境界以至于全无所谓。但罗鹊面纱下的表情实在太难以看清。
白玉堂怒道:“跟她废话些什么?”展昭安慰性地捏了捏他,对罗鹊道:“你在这里五六年,杀人不计其数,莫非地方官府从未接到报案,也从未搜查过你?”罗鹊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会,道:“好像曾经有人想过找我。但这个地方可是周围出名的鬼宅,谁敢过来?”展昭道:“如此说来,闹鬼的传言是你散出去的?”罗鹊摇头道:“不是,我哪有那么聪明?这是阿瑶说的。”
她有问必答的良好态度让展白二人更加摸不准了。若说她是不谙世事,似乎太过无理,有那一身好功夫,怎会连最寻常的处世也不知道。然则她是无所畏惧,将他们视作死人了。这念头一闪,展昭不禁打了个寒颤。
恰在此时,梯子上方的石板被敲响了,阿瑶的声音道:“小姐,李爷派人传话说,他、苏相公和少爷现下都在开封府,脱不开身,这月暂时缓一缓。”罗鹊仰头道:“知道了,去吧。”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知道这趟总算是没白来。但面对罗鹊,实在没有必胜把握。展昭心念电转,想她既然愿意回答,且先问清楚了再说,便道:“这宅子是你烧成这样的?”罗鹊看了看他,道:“不是。据妾所知,是宅子原先的主人烧的。”展昭一怔:“宅子主人烧的?那主人是什么人?”罗鹊道:“这我可不知道了。反正我来的时候,它已经是这个样子。”展昭道:“那你来这里之前,都在什么地方?”“之前?”罗鹊微皱了眉头,“什么地方都去过啊。哪里记得许多。”
看来她并不知道这旧宅是襄阳王为王妃所建。但她如果一直杀人,四处游荡,武功又高,之前怎会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展昭正想还能问点什么时,上面石板又响了。这回是阿砚:“小姐,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