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颜安澜

2、海棠 当年的事情

　　凌晨四点，我又醒了，盯着天花板发呆。

　　城市的夜光透过百叶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空调低声嗡鸣着，房间里的空气还是闷得发沉。脑子空落落的，又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

　　起身走到窗边，意外发现窗台上那盆海棠开着，花瓣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蓝，像是把最后的星光都收进了花蕊里。忽然想起你说过，海棠总在凌晨绽放，寂静，心碎。

　　如今我才懂。

　　......

　　那时候我们都还很懵懂，没想过以后要面对什么，眼里只有对方。常常聊到手机发烫，谁都不肯先挂。第二天醒来，手机还握在手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发的“你先睡，明天找你”，下面已经有了清晨的回复：“醒了，又想你了”。

　　那时候的夜晚从来不觉着困，连空气里都是甜的。

　　现在却总在凌晨独自醒着，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感受着时间从皮肤上淌过的冰凉。

　　......

　　我们曾一起畅想过未来，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蜷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你说将来要买一个大房子，带落地窗的那种，晚上可以一起看星星。我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看你眼睛就够了。你笑我俗气，却把我搂得更紧。

　　如今你真的住进了有落地窗的房子，只是站在窗边的人不再是我。

　　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不是不想，是不能。我们都变了，就像两条曾经碰到一起的河，最后还是往不同的方向流走。每次想到这里，心里总有点不甘——怎么就疏远到这个地步了呢？

　　或许是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想法。你总说我想太多，而我觉得你说得太少。我们之间的沉默越来越多，像堵看不见的墙，把人隔开。我还是会想起以前的好，为什么我们会这样，我始终想不明白。

　　我一直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陌生？

　　......

　　我试过忘记你，可生活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刷牙时会想起你总挤太多牙膏，煮咖啡时想起你不喜欢苦味要加两块糖；连下雨天撑伞，都会不自觉往右边靠，那里曾经是你打伞的位置。

　　我也试过放手，却忍不住偷看你的动态。头像换了，签名改了，给不认识的人点赞，每一点小变化，都能在我心里搅好久。

　　或许我对你没那么重要，又或是我早已是你生活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但在你眼中似乎都不重要。

　　可我还是没忍住，想当面问清楚，可你不在意的样子，又让我觉得多余。你总是那样，用沉默和距离应对一切质疑。我曾经爱你的沉稳现在成了我最痛的伤口。

　　.......

　　或许我真的该放下了？再挽留也没用，你...不会回来了。

　　我突然有些后悔的。后悔没在能拥抱的时候多抱你一会儿，后悔没认真听你把话说完，后悔把那次的争吵看得比你还重要。

　　就算分了手，听到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还是会偷偷开心。朋友们都以为我早走出来了，只有我知道，每次听到你的消息，心里都会泛起涟漪。

　　我深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知道我不是放不下，只是回忆中的你太好了。可到如今，到底是不甘心还是不舍得，我也不知道了。

　　我看着以前的照片，有时候会怀疑，那些日子真的存在过吗？笑容那么真，又那么远。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了，却还舍不得梦里的温度。

　　其实到了最后，我还是想多陪你走一段路。即使知道终点已经注定，但还是想慢一点，再慢一点，就不会那么快散场。

　　现在，我没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就像你也从我的世界里离开一样。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你的消息，说你过得不错，工作顺利，生活充实。我应该为你高兴，却总是忍不住想，在那充实的生活里，你会不会有一刻想起我？

　　或许我们都有苦衷，所以没能成为我们。

　　......

　　今年春天，我去了江南。特意选了凌晨四点起床，去看你曾经说过的海棠。

　　街道空无一人，花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绽放。我想起你说过，是因为我们留不住它，只能珍惜相遇的瞬间。

　　我站在海棠树下，想着如果你在，会说什么。也许会说“美不在于被看见，而在于存在本身”，就像你常说的那样。海棠不会因为无人欣赏就不绽放，它的价值在于它本身，而非他人的目光。

　　忽然间，我懂了当年你的执着。有些东西不需要实用价值，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

　　回程的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明白“凌晨四点的海棠未眠”的深意：美无处不在，即使无人欣赏，它依然存在；爱也是如此，即使无法拥有，它依然珍贵。

　　关于我的性格，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把你推开的，让你伤心了。

　　昨晚清相册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照片。那时候你眼睛很亮，我笑起来也满是星光。或许开始和结束，都有各自的道理。我们也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我什么都不图，就想要有人爱我，能陪着我。那些一个人偷偷哭的夜晚，都是我自己活该吗？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会学着真正地放手，不是删掉联系方式那么简单，是从心里接受——我们已经结束了。

　　......

　　天花板上的光影渐渐淡去，黎明将至。窗台上的海棠依然开着，安静地，独自地。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们的故事流泪。

　　凌晨四点，海棠未眠。再见，我曾经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