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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旁门左道 ...

  •   药婆属于“三姑六婆”行当里的一种,专给寻常人家的妇人看些难以启齿的毛病——产后虚损、月事不调、妇人寒症,乃至小儿夜啼、惊风之类。

      魏王府乃宗室旧府,门楣显赫。老魏王虽早已不理政事,年老中风,连下床都艰难,但到底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宫里的太医隔三岔五便要来诊一次脉,药材更是不断。人参、鹿茸、上好的燕窝,一箱一箱往府里送。

      这种门第,若不是这新进门的魏王妃得了怪病,药婆这种靠卖土方草药的可进不去。

      自从世子夫人广招奇人异士给王妃治病以来已有两个月了,名医、游方郎中皆对王妃的病束手无策,但……陈药婆打听过了,不管治不治得好,开了方子便有一贯钱拿。

      嘿嘿,她陈药婆本事不大,但胆子是极大的。

      她呀,就是冲着这一贯钱去的!

      “妇人的毛病,我看了几十年。寻常医馆里那些大夫,不一定比我懂。”

      她就这么跟王府后门的两个看门小厮说的。

      这些日子来给王妃看病的人太多了,奇奇怪怪的也见了不少。按规矩,只要是自称会看病的,都得往里通报一声。

      其中一个小厮皱着眉,转身进了门房,陈药婆就站在门外等。

      她一边等,一边打量这王府的高墙深院,一边清点着自己药篓子里能用得上的“药”。

      “进来吧。”

      “欸。”

      王府里规矩多,走到第二重门时便换了个年纪稍大的婆子带路。那婆子板着脸,走路一点声都没有,只偶尔回头看一眼,像是生怕她高声喧哗。

      陈药婆背着药篓,脚步放得格外小心。

      她虽常在城里走动,可这种深宅大院却进得少。抬眼只见廊檐一重叠一重,青砖地洗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花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这样气派的府邸,她这一辈子,也没进过几回。

      那婆子领她到正院门口便停了。

      “进去说话规矩些。”她冷冷提醒了一句,“王妃身子不好,别吵着人。”

      陈药婆连连点头,小声应是。

      门帘被掀开,她低着头跟进去。

      屋里光线柔和,香淡淡地燃着。

      一道珠帘隔开了内外间,榻上一名年轻女子病歪歪斜倚着,身上披着一件秋香色外衣,料子虽好,却松松搭着,衬得人愈发清瘦。

      “王妃,人带来了。”

      “你叫什么?”

      声音带着点气虚,却清清楚楚听得出年纪不大。

      陈药婆心里一紧,连忙弯腰:“回王妃的话,老婆子姓陈,人家都叫我陈药婆。妇人的毛病,看了几十年了。”

      榻上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珍珠掀起珠帘:“过来吧。”

      陈药婆低着头跨进内间,只敢盯着地面,连四周摆设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你看看吧。”

      榻上的女子慢慢把手腕从袖中伸出来。那手腕细得很,皮肤白得几乎透光,薄薄一层,青色的脉络淡淡浮在下面,好像轻轻一掐就会断。

      陈药婆连忙上前,恭恭敬敬替她搭脉。她两根手指按在腕上,装模作样地停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位置,皱着眉头像是细细体会。

      她一边按,一边问:“王妃近来睡得可好?胃口呢?”

      “可觉得心里发闷?”

      “有一点。”

      声音仍旧淡淡的,好像这些事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陈药婆一边点头,一边心里直打鼓,眼珠子不自觉转了两下,飞快琢磨着该编个什么说法,好叫自己这趟不白跑,至少能拿到那一贯钱。

      正琢磨着,榻上的人忽然问:“陈药婆,你家是哪里的?”

      陈药婆忙答:“蒲城人。”

      魏王妃“嗯”了一声:“跟我娘家乳母同乡。”

      陈药婆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接话,换做平常人家,她早就爬着杆子攀关系了,可这是王妃,她只好颤巍巍笑了两声。

      “你平日都在哪儿走动?”

      “城西和城南。”

      “近日可有什么趣事?”

      听到这儿,陈药婆大着胆子抬眼瞧王妃,那脸白得像玉似的,眉眼秀气,若不是气色差些,几乎像个未出阁的姑娘。面上神情却有些倦,眼神也空空的。

      陈药婆心里忽然就明白了,这多半是闷出来的病,天天困在这深宅里,哪有什么新鲜事听。

      她心念一转,胆子也跟着大了些,清了清嗓子,说道:“要说趣事,还真有一桩。”

      魏王妃目光慢慢落回来。

      “哦?”

      陈药婆立刻来了劲,身子也往前凑了凑,像说秘密似的:

      “上个月城西那边,有户姓梁的人家,媳妇怀胎八个月,半夜忽然嚷嚷,说院子里有鬼影晃来晃去。”

      “那一家子吓得啊,灯都不敢灭,一夜没敢合眼。”

      魏王妃静静听着。

      陈药婆见她没打断,更加起劲:“后来他们请了个道士来看。那道士围着院子转了三圈,掐着手指算了半天,说不是鬼,是院里那棵老槐树招阴气,得砍!”

      魏王妃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后来呢?”

      陈药婆嘿嘿一笑:“第二天一斧子下去……”

      她故意停了一下,屋里没人接话,她只好自己往下说:“结果那斧子刚劈开树干,树洞里哗啦一下窜出一窝老鼠!大的小的,黑的灰的,足有十几只,满院子乱窜!”

      她讲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旁边的珍珠眉头已经皱起来。

      “前两天,梁家娘子生了!得了个儿,但是……”

      “鼻子嘴儿啊都像极了老鼠!”

      珍珠终于忍不住:“你这婆子,别胡诌污了王妃耳朵!”

      陈药婆被喝了一句,连忙摆手:“哪里是胡诌!城西最老资历的稳婆就住我对门儿!三十年邻居交情,她亲手接生的,还跟我说……”

      “药婆。”

      魏王妃一发话,陈药婆立刻闭上了嘴。

      “我这病,可诊出来了?”魏王妃慢慢把手腕收回袖中,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该吃什么药?”

      “这……”陈药婆刚才说得起劲,早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这会儿突然被问起,支支吾吾了两声,额头都开始冒汗。

      魏王妃忽然抬手按了按胸口,轻轻叹了一口气:“哎。”

      “太医都说我得慢慢养着。吃了几副药,总是不见好。”

      陈药婆借坡下驴,从自己那只旧药篓里翻翻找找。里面都是些零碎草药和纸包,混着一股酸味儿。

      她翻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

      “太医说得正是哩!”陈药婆忙不迭地说,“王妃这病啊,是缺了气儿!不是一两味药能见效的,得慢慢补气养身子。”

      她把纸包捧出来,语气是越说越笃定。

      “我这儿有些药丸,是用五种五行属的草药做成的,金木水火土俱全。王妃每日膳前服上一丸,慢慢调理,这身子啊,急不得。”

      她说着就想把纸包递过去,手还没伸到榻前,珍珠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接了过去。

      “王妃,这来路不明的药丸……” 珍珠看了看那粗糙的纸包,眉头皱得更紧,“还是先拿去给前院的付大夫瞧一眼。”

      珍珠在魏王妃身边伺候久了,倒养出几分感情。这么直接下人面子的时候也不多,这会儿是真有些担心。

      陈药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干笑了两声,说:“且拿这药丸一试,老婆子我不收钱,”

      “先收着吧。”

      王妃发话,珍珠再话多就是僭越了。她转身走到一旁,把那纸包放进一只木匣里。那里头已经塞了不少方子和药包,都是这段日子里各路大夫道士开的。

      魏王妃又轻轻拍了拍陈药婆那满是沟壑、粗糙干裂的手,一小块金子就这么悄无声息落进陈药婆手里。

      陈药婆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抬头,魏王妃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极了。

      “那药我先吃着。”她慢慢说道,“隔几日,你再来给我看看,说说话,解解闷儿。”

      陈药婆连忙应下:“欸!欸!”

      “珍珠,送药婆去东院领今日的看诊费,再找人送她出去。”

      “是。”

      冉星在一旁冷眼看着。

      这魏王妃,挑人挑得极有意思。不论什么尼姑,算命的,驱邪的,只要是旁门左道贪财的,她统统都让他们隔三岔五就上门。

      只要进过这一趟王府,出来时袖子里多少都揣着点好处,于是那些人自然乐得隔三岔五就往王府跑一趟。

      每个人带的药材都还是些常见的“温补”药材,付大夫和皇帝派来的太医看了也说不出有问题。

      表面上看,倒像是这年轻王妃病急乱投医,实际上,魏王妃从来不真吃那些人送来的药。

      每一回,她只从不同人给出的方子里挑出一两味药,悄悄拆出来,放在那药匣子底部的暗格之中。

      陈药婆是个人精,拿了钱,几乎魏王妃说什么她都照办,每次都带点街头小玩意儿来,什么糖葫芦小面人儿,还有酸李子,大红枣,芝麻糖……

      她一边递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街上的新鲜事。

      哪家媳妇又跟婆婆打起来了,哪条街上来了个江湖卖艺的,哪户人家生了对双生子。

      魏王妃倒也不嫌烦。

      渐渐地,她脸上的气色竟也真的好了一点。偶尔站在廊下晒太阳时,远远看着,倒真像个被养好的年轻妇人。

      连老魏王见了都很高兴,每回见她脸色比先前红润些,便会含含糊糊地说几声“好”,便又心安理得享受起魏王妃在旁边的嘘寒问暖了。

      东院那边也以“尽孝”之名,天天过问魏王妃的药,又觉得其中蹊跷,叫人来问,个个儿都规规矩矩的。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差错,便挡了两回什么陈药婆,孙尼姑,王道士的求见。

      没想到,转眼正院就起了动静。

      那天张氏去给老魏王请安,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魏王妃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嫁到你魏王府,连个丫鬟婆子都不让带,好容易找到几个能给我说得上话的人,又不让来了,怕我坏了你们魏王府的名声!真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其中的埋怨之意,让张氏听了眉头都跳了,以前哪有人敢这么对老魏王说话?张氏先头的婆母,老魏王妃,那可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大家闺秀,和老魏王相敬如宾了半辈子,一举一动都规矩甚严。

      谁曾想老魏王还偏偏就吃小门小户出身继室的这么一套。

      她可不想叫这嫁过来冲喜的天天对自己摆婆母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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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两本预收,事业文《我的女儿是影后》,感情文《捡到一只海星(人外)》文案已发,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