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以退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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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前的空气都静了。
冉星没想过魏王妃居然是这个打算。
杀一两个人，也许还能趁乱得手，全魏王府的人……
这些日子，她和魏王妃一起取信于老魏王，得了一丝半点的信任，但也仅限于在正院自由行动。但凡出正院便有笑脸迎上来。
“王妃小心台阶。”
“这边风大，婢子陪着。”
侍女们伺候地周道，半寸不离魏王妃。
冉星索性厚着脸皮，让他们簇拥着，把王府里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魏王府三路五进，中路外院，前院，她去不得，但正院和后罩房是走熟了的；东路则是世子夫妇所住，她一过去便要被世子夫人请去正厅招待，名曰尽孝；西边则是花园。
她曾佯作闲步，循着药香往东边深处去，连廊尽头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别的侧门都是婆子小厮守着，而这道门是两个配了武器的侍卫。
鼻尖传来多种生药材和植物的气味，显然就是药房。
一见她来，齐齐抱拳行礼，但问什么都不答话。
冉星没有纠缠，转身离开。转身之际，余光瞥见门内不止一人，炉火旁影影绰绰，层层看守。
她起初以为，世子夫妇对药把控这么严，暗地里是不是有些什么别的谋算，但老魏王的身体确实一天天稳住了。他们竟然是真心在给老魏王续命的，为什么？
综上所述，一个连厨房都接近不了的人，不管是下毒还是放火，都做不到灭人满门。
也不知道这魏王妃把她当作什么神异的东西了。
“怎么不说话。”魏王妃的声音软下来，“只要你帮了我，要什么报酬都好说，哪怕是这具躯体归你，我也无悔。”
冉星想帮她，可是不想帮她杀人。
她作为一个法治社会下生长的新时代公民，干不出杀人这种事。再说了，杀了人，魏王妃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后都还是会受罪的。
若有两全之法……
魏王妃死死盯着自己安静无比的右手，失望一点点浮上她的眼底，随后化成一丝扭曲的怒意。
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扫，将桌面残留的水痕胡乱抹开。
“不肯帮我，就别缠着我！”
镜中少女闭上了眼睛，眉心紧皱，忍受着剧烈的痛楚。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
冉星只觉得躯体里传来一股极强的斥力，低头看去，自己已然变成了一团淡淡的影子，再看看坐在镜前的魏王妃……她脸上血色尽失，已经脱力，伏倒在桌上。
她跑过去，试图将魏王妃扶起，但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门帘一动，珍珠端着膳食进来，正欲轻声唤人，抬眼便见王妃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脸色骤变，食盘“咚”地一声被放在案几上，几步冲上前去。
“王妃？王妃！”
珍珠手足无措地扶了两下，见人软得不像话，声音陡然拔高。
“来人呐！王妃晕倒了！”
魏王妃病了。
太医来看过，说是什么心肾不交，清阳不升。开了方子，用了几贴药，魏王妃反倒愈发消瘦，连走几步路都要人扶着才行。
而老魏王那边，却越来越难伺候。他那是一天见不到人就开始折腾，下人们进进出出，端茶送水，换衣翻身，而看老魏王那个神态，显然哪个下人伺候都不如魏王妃尽心。
冉星离了魏王妃总算是能够自由行动了，仗着自己是鬼，什么墙角都听。
午后日头正高，西边的洗衣房里，井边聚了几个洗衣的婆子丫鬟。
“听说了吗？王妃这病，又重了。”
“真的假的？不是天天请太医吗？”
“太医有什么用。”那婆子撇了撇嘴，“半个月前不是还请了外头的名医？人家诊完脉出来，只说了句‘气血亏得厉害’。”
她说着，压低声音：“亏成那样，人哪还能好？”
“可王妃还这么年轻……”
“可怜是可怜。”那婆子叹了口气，又把衣服往石板上拍了一下，“可这也是命。”
另一个年纪轻些的丫鬟皱着眉。
“我总觉得怪瘆人的。”
“怎么瘆人？”
“你想啊。”她声音压得更低，“王爷本来都快不行了，王妃一嫁进来，王爷慢慢好了，她却一天比一天虚……”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这不就像是……把她的命拿去给王爷续上了吗？”
水声哗啦，一时间没人接话。半晌，最开始说话的婆子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别瞎说。”
这日晚膳时分，老魏王又不肯进食。
洪山在床边劝了半晌，勺子送到嘴边又收回来，最后只得命人把世子请来。没过多久，世子赵哲、世子夫人张氏，还有年仅十四的庶子赵咏，都齐齐到了正院。
可榻上的老魏王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侧着头，目光直直望向床帐外的某个地方，仿佛屋里根本没有这几个人。
洪山站在一旁，额头隐隐冒汗，低声劝道：“王爷，世子与夫人都来了，您多少用两口吧……”
老魏王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冷哼。
直到珍珠扶着魏王妃进来了。
魏王妃身上披着一件薄披风，脚步虚浮，几乎是靠着侍女的手才慢慢走到床边。
“听说王爷又闹脾气了？”
她笑着，被珍珠搀到了老魏王床沿边上，跟哄小孩儿似的哄着他。
“今日我吩咐厨房做了南瓜羹……咳咳……”
说到一半，她忽然咳了起来，自颈部往上泛起一片病态的红。
老魏王紧皱的眉心刚稍稍舒展，脸色陡然阴沉下去。
“哐！”
他猛地抬手，旁边下人端着的茶盏被他一把挥飞，瓷盏在半空翻了个弧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碎瓷片一路滚到赵哲脚边。
老魏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青筋隐隐鼓起，费力挤出两个字：“不……孝！”
随后，他又用力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颤颤地指向张氏，口中艰难地吐出断续的音节。
“休……休……”
老魏王是动不了，但这院内院外的动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纵容管府中事的张氏。若不是她，也不可能把王妃娶进来，还对自己那么体贴。
他是真喜欢这年轻的小王妃，只有她肯和他每日说话。但他可不能把魏王妃病倒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她病了，那定是张氏太过分了。
这下，连同世子在内的人都跪了下来：“父亲息怒，保重身体，诚儿他媳妇就快生了，您快抱上重孙了……”
赵诚是老魏王的嫡孙，冉星去过东院几次，只见过他媳妇。
张氏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暗，却没空深究，赶忙叩首：“是儿媳不好，儿媳没能照顾好母亲……”
就连一旁才十四岁的魏王庶子赵咏也被这场面吓倒，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反倒是魏王妃，见老魏王发怒，脸色苍白，却没有半分惊惧。一只手轻轻拍在老魏王胸口，声音虚弱柔软：“不关小辈的事……”
一听这话，老魏王瞪着眼睛，比划起来。
张氏见状，立刻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语气愈发恭顺：“母亲若心里有事，只管吩咐一声。”
魏王妃垂着眼，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你是个好孩子。”
张氏额头贴着地，身体却微微绷紧。
“我嫁进来之后……没有一天是不顺心的……”
“不”字说得很轻，轻到在场众人差点错过。
一旁看着的冉星倒是觉得这个场面莫名其妙地诡异。
所有人都知道在场的人对魏王妃做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是自己造成了她如今的处境。而魏王妃也得被迫接受这样的表演和软禁，不得不为了以后的“大业”积蓄力量，寻求机会，绝地翻盘。
她突然感觉，魏王妃想要杀掉魏王府所有人，竟然十分合理。
“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她低着头，有些自责，“太医开的方子，吃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或许，我的命本就如此。”
“王爷放心若我先去了……百年之后，我定在那桥头等你。”
桥头？
还不等冉星再反应，张氏脸色大变。
老魏王中风一年多，府中规矩严得很，张氏更是严令禁止说任何丧气的，不吉利的话。
张氏立刻重重磕头。
“母亲万万不可如此说话，儿媳这就去寻名医！不管花多少银子，也要把母亲的身子治好！”
屋里又乱了一阵，魏王妃偏生没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跟老魏王告了退，但老魏王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
张氏回到东院，关上门就和自己的人发了一通脾气。
世子那边，她是不敢过去诉苦的。刚才在正院，世子一句话都没替她说。眼见再过两年，世子就要真正掌权，她也该享清福了，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栽下去。
张氏冷笑了一声。
“哼，且瞧着吧。”
没过几日，王府里便开始忙起来。
民间名医一个接一个请进府中，道士和尚轮番做道场。府门外布施米粮，寺庙里添香火，甚至连游方的药婆上门，也一概不拒。
张氏还以为魏王妃在跟她打擂台呢，心下竟有些自得。不管魏王妃是什么招，她都能借力打力，扭转局势。
可她没想到的是，魏王妃刚给药婆手里塞了一小块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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