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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王春雨 ...
灰云压城,城北的小山头在这样的天色里看起来比平日还矮。
今夜无星无月,风从荒郊密林间穿过,带着湿冷的土气。
林间三影子贴着地面疾行,身形矮小却迅捷,若不是偶尔灌木轻晃,草叶微颤,根本难以捕捉它们的行踪。
直到西面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堆前,它们才猛地刹住。
三道影子同时支起身体。
青紫色的皮肤,四肢细得像竹签,大腿小腿,以及大臂小臂的连接处凸起,肋骨清晰可见。偏偏它们的肚子鼓得离奇,仿佛被塞了填充物,薄薄一层皮肉被撑得发白,再多一点点就会裂开。
竟是三只小鬼。
“老三,是这儿吗?”
“对,三个时辰前,我亲眼看到的。”
“怎地连个碑都没有?”
“穷人家,埋了算完事。快点,我都闻到新鲜的人气了。”
“挖!”
三只小鬼立刻趴下,手掌如铁锹一样,飞快地刨土。泥土被抛到身后,堆成一圈松散的小坡。
很快,土堆下露出一角旧草席,下头裹着一具女尸。
“找到了!”老二凸出的浑浊眼球也开始发亮。
草席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截蜡黄的手腕。
老大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二已经忍不住,俯身一口咬了上去。
“咔嚓。”
“啊!”
女子猛地从黑暗里惊醒。
她先是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下意识低头,亲眼看见一只青面獠牙的鬼正嚼着她的手,骨头在它嘴里断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下真诠释了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你们干什么!”
她惊叫着后退,脚下一绊,几乎跌倒,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跑出十丈远,她才敢回头看。
那三只怪物还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挪动的意思。
“邦!”
女子看到其中一只鬼狠狠敲了那只刚刚吃掉自己手的鬼的脑门。
手……我的手?!
女子将自己的双手举起来看,竟是完好如初的。她愣愣地张开又合上手指,风从指缝间穿过,没有触感。她再抬头,看向那土坑……
“哎哟,老三,你干嘛?”
“急什么!说好了分着来。”
“赶紧干活,不然等会儿勾魂的要来了。被勾走魂魄的肉发酸,就不好吃了!”
“我干活,我挖还不行吗!”
女子悄悄走到它们身后,看到小鬼们将所有覆上的尘土都刨到一边,为首的那位掀开草席,死去的女子脸色灰白,嘴唇发青,额上致命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这是她的身体。
“这次总该我吃肚子了吧?”
尽管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做粗活的,没几两肉,可腹部总归是人身上脂肪最多的地方。
想到这里,老二嘴边流出一条灰色的涎水。
“你们……你们!”
女子鼓起勇气走近几步,声音发抖:“我都死了!都死了!你们还不放过我吗?!”
声音之大,震得这林子里不知什么鸟扑扑从树枝上飞走,连那三只鬼都愣了一瞬。
土坑里,她那具身体少了一只手。断口参差,腕骨裸露,皮肉灰白。
她又安静了下来。
王春雨想,她这一辈子,大约也就这样了。
她对自己六岁以前的事记得不多。父母的脸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倒是屋外那棵杏花树记得清楚——春日白花满枝,夏天绿荫浓密。母亲常在树下同邻居做针线,针脚细密,说话轻声细语。父亲偶尔从镇上带回几块点心,用油纸包着,一进门就塞在她怀里。
后来父亲病倒。她只记得屋里多了股药味,母亲熬药时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半个月后,父亲走了,杏花树下没人说话。
没过多久,母亲也开始咳嗽,白天咳,夜里也咳。
再后来,忽然就没有声音了。
家里静极了。
几日后邻居敲门,进屋一看,才发现春雨她娘已死去好些天了。
后来,好心邻居托了她娘的同乡捎话,她才被只有年节时才见得上的舅舅接走。
舅家也不宽裕。
舅母带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最小的表弟才刚五个月,每日忙得团团转。
多她一张嘴,总归是添麻烦。
当着春雨的面,舅母说,哎,我可怜的侄女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这是你大表哥,来,让他待你认认路吧。
等她出门,就听见里间舅母对着舅舅压低的抱怨。说他倒好心,把人接回来又当起甩手掌柜,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寄人篱下,多得做活。
王春雨很快学会了挑水、劈柴、喂猪、烧火,和带最小的表弟。冬日水冷,她的手裂得见血,夏日田里蚊虫叮咬,她也一声不吭。
她不算机灵,但做事踏实。舅母渐渐也少了几句重话。
十六那年,舅舅替她说了门亲事。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童生。
舅母难得露出点笑意,说读书人有出息,将来若中了秀才,她也算有福气。
嫁过去才知道,那童生身子虚。早些年冬夜失足落水,落下病根。考了几年都没中,心气渐渐没了,愈发消瘦。
婆母眼睛尖,第一日就把她从头看到脚。见她低眉顺眼,才冷声说,聘她花了二两银,叫她早日生下孩儿,传宗接代。
她的男人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婆母摆起读书人老娘的架子,立规矩,日日四更便要她起身,烧水、备饭、侍奉,又督促她的儿子读书。
好在她这个男人对她还算和蔼,也是当了小半年的恩爱夫妻。
那男人待她尚算温和,会在夜里轻声唤她名字,偶尔趁婆母不注意,替她提一桶水。秋日里太阳好,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她替他缝补旧衫,他捧着书,读着读着就睡着。
她也曾觉得,或许就这样过下去,也无不可。
半年后,他咳血而亡。
丧事办得草率。婆母哭得声嘶力竭,转头便说她克夫。家里本就拮据,少了一个劳力,更添负担。没多久,她被送回舅舅家,而婆母去投奔了早年远嫁的大女儿
舅舅叹气,说她命硬。又说表兄弟们大了,家里实在没有余粮。没过两个月,又替她说了一门亲。
这一次,是个壮实男人。
初见时,他说话爽快,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过日子。成婚不过三日,他便问她嫁妆银子在哪。她说没有,他脸色就沉下来。
原来是个赌鬼。
他赢了钱,便出去挥霍,夜不归宿。输了钱便骂,骂不过瘾便动手,若她说自己没钱,则会被打得更狠。
如此磋磨,八年有余。
后来,那赌鬼输了大钱,债主上门。他却忽然说,是她与隔壁男人有染,败坏门风,才连带他走霉运,要将她拿去抵债。
“左右也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
她不忿,辩驳,反抗,男人恼羞成怒,抓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一下,两下。墙灰簌簌落下,她眼前发黑,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最后一命呜呼。
死后,死后竟然还要被孤魂野鬼啃食!
王春雨的脚边上冒出丝丝黑色的怨气。
三只小鬼里领头的那个见识广些,一步站了出来,文绉绉地拱手:“这位娘子见谅。”
王春雨看着他光秃秃的紫色脑袋对着她,没有应声。
它继续道:“我们三个,不是无端作祟的野鬼。只是生前没吃饱,死后也难得安稳。肚子里像有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它拍了拍自己鼓得发亮的肚皮,发出空空的一声闷响。
“你看,我们这样子,四肢细,肚子大。不是贪嘴,是饿得久了,形就成了这般。”
老二在后头小声补充:“饿得肠子都没了。”
老大回头瞪了它一眼,继续说道:“活人有活人的难处,死鬼也有死鬼的规矩。你如今魂已离体,这身皮肉,于你不过是一件旧衣。埋在土里,或腐,或为虫食。我们吃它,并非与你过不去。只是借这点血肉,压一压腹中空火。我们虽成了这般模样,但我们也想活命啊!吃完,我们自会走,不会纠缠你的魂。”
“我们也会把你的……呃,坟,恢复原样的!”老三补充道。
“若我不许呢?”她问。
老大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那我们也会吃。饿到这个地步,是讲不了太多道理的。”
王春雨沉默了。
老大见她不再出声,便转身回去。它给了老二、老三一个极轻的眼神。
三只饿死鬼同时跃进土坑。
泥土塌了一点,发出细碎的“簌簌”声。接着,是布料被扯裂的声音,骨头被啃咬的脆响,和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王春雨的魂体在风里忽明忽暗,脚踝处原本细细缠绕的黑气开始往上攀爬,一缕一缕,贴着她的小腿,像死命纠缠的水草。
一旁远远站着的冉星暗道不好。
自从岳金虹给了她一堆典籍后,她常常“入梦”,但只有在岳金虹的专用教室里,她才能够与梦中的鬼产生交流,才能被它们看见。
若她在教室以外的地方入梦,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看过去的阴间众生相,无论她喊得多大声,梦里的众生都听不见。
等到醒来,她都会去翻书、查注,试图把所见对上记载。
人鬼混居、阴阳错位,她已看过不下三次。上一次像是战乱年月,鬼魂白日附在人身上吸食阳气,街市人群神色麻木,怨气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每次入梦,她就更加佩服能够将人鬼分开的规则制定者。地上地下,互不打扰,对人来说是最好的。
现在这个情况,王春雨快要化怨了。
树影摇曳得厉害,风势骤然加大,吞咽之声越来越急,忽地“哗啦”一下,大雨倾盆。
“快吃!再淋一会儿就不好吃了!”不知道哪只鬼开始催促。
雨点砸在泥土上,溅起细碎的泥浆。雨水顺着王春雨的发丝往下淌,她仰起头,让那疾风骤雨拍在脸上。魂体本不该有感觉,可她的身体,却传来被撕咬的幻痛。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黑气顺着脖颈往上爬,抚到她突出的下颌。
忽然,冉星听见了一阵异样的动静。
叮呤。哐啷。
铁器在石地上拖行,长长的锁链在泥水里摩擦的声音。
“不好!勾魂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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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两本预收,事业文《我的女儿是影后》,感情文《捡到一只海星(人外)》文案已发,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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