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我走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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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书生断断续续的讲述，冉星心里也渐渐有了判断：这事儿，八成不是什么“书生小姐一对眼，月下拍板就私奔”的老掉牙戏码。
那女子太冷静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现实。
并且，她绝对是打探过魏炀的。认得他是书生，知道他每日走这条小路，清楚他穷……这得观察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更久？
魏炀这种穷书生是好骗，但要遇到像他这么楞的可不容易。
此时书生已死，那小姐呢？是事情败露，被家族提前按死了？还是压根没等到合适的时机？
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赴约，只是把书生推出去吸引别人注意，方便自己做事？
冉星侧头瞥了魏炀一眼，只见他规规矩矩的，看着就像一块实心的石头。大概属于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忙数钱，数完还要诚恳道谢的类型。
确实是个很好利用的对象。
冉星心里叹了口气。目前信息还是太少，连那小姐姓甚名谁、住哪条巷子都不知道。她索性加快脚步，打算先进城。
只要进了城，总能探到点蛛丝马迹。
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低矮的城墙，砖石斑驳，而城内也没传来令人安心的喧嚣。
身边的魏炀也有一阵没说话了，周遭过于安静，冉星就顺嘴催了一句：“然后呢？”
没人回答她。
冉星心头一紧，立刻停住脚，生怕自己一转身，书生也不见了。
那不就成恐怖片了吗？
虽然她自己也是鬼，谁规定了鬼就不能怕鬼？
意料之外地，魏炀就站在十余步之外。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抬了抬，又放下了。
“怎么不走了？”她问。
书生抬起头，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眉角不自然地抽动着，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他的嘴唇起了褶子，像是被水泡了太久，微微颤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姑娘……请你，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只要她……平安就好。”
冉星听出他话里情绪不对，转身就往他那边走。
“你自己揽的事，怎么要我来给你擦屁股？况且我又不知道那小姐住……”
“我走不了了。”
魏炀忽然打断她。
冉星脚步一顿，但继续往他那边走。
见她还要继续往前，魏炀猛地闭上眼，声音失控地抖了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了！”
“我是淹死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水鬼，是水鬼啊……我离不了水太远。”
他站在原地，无论怎么抬腿，都无法再迈出一步。
冉星本不信魏炀会是水鬼，毕竟刚刚看到的水鬼连岸都不敢上，而他却从一开始就在岸上，并且二人已经走出了一公里不止。
可此刻，她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魏炀的身体，正在变淡。他的身体，像被水打湿的宣纸上字迹，从边缘开始，慢慢洇散。
她开始提速往那边跑，猎猎的风打在她的面颊上。
“魏炀！”
书生站在原地，眼尾渗出水光，泪珠却在落地之前先消失了。
冉星冲到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只踩到一片冰凉。
天地之间骤然只剩下了她一人。
冉星闭上双眼，心里一片惆怅。
魏炀啊魏炀，你连她的姓名样貌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帮你找？连你没提到的老母亲，我也要负责通知她你的死讯吗？
冉星抬头，暗红色的天空不知何时低垂下来，凝结了千百年未散的阴气和血色。阴影压了下来，让她分不清是天幕在下降，还是自己在上升。
她眨了下眼。
世界就这么冲着她的头，压了下去，又“啪”地一声，如一本书一样合上。
再睁开眼时，冉星已经坐在原来的教室里。
刚刚的那些好像都是她不小心上课睡着了，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老师，你害惨我了！”
她大嚎一声：“我这次不会得零分吧！我题干都没听完，出题鬼就消失了！”
岳金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胡子，说：“你看见什么了？”
冉星简略跟他说了一遍。
岳金虹眯着眼睛开口：“今天没有随堂测验。”
“什么？”
冉星愣住了。
“那我刚刚……”
岳金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冉啊……你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读《道德经》还没读完一整遍就入定了。
“老师，”冉星深吸一口气，“你要我做什么，能提前告知吗？我又不会听了之后就不做了。”
她心里是恼火的，但语气还是放缓了，毕竟对面是老师。但她确实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事或者任务。
“好吧。”他说，“既然你入门这么容易，那提前告诉你，也无妨。你还记得，我们是历史课吧？”
冉星点头。
“活人看史书，是站在现在往过去看，但他们只能通过文字作为媒介，其余全凭想象。这样学习高度浓缩的历史，很省事啊。”他顿了一下，“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是凡人，再怎么也不可能穿越回去看历史了。”
说到这里，冉星已经明悟了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相当于自己穿越回去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时辰。
难怪那里的环境混乱、河水浑浊、城建粗陋……合着根本没有现代化。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不，竟然才过去了十分钟。
看冉星表情，岳金虹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阴间历史，当然不能跟阳间历史一样的学法。所以，你刚刚就是另一种学习方法。”
“——站在过去里看过去的‘当下’。”
他很快补了一句：“当然，那并非真正的过去。就像我昨天给你看的课件一样，本质上与PPT无异，只是观看的门槛更高。”
“《道德经》里讲，‘致虚极，守静笃’，心神归虚，才能顺着天地运行的轨迹走。”
“顺着这阴曹地府几千年的气，加上我这个教室……”
话说到这，教室忽然发生了变化。
地面像是被掀开了一层表象，显露出巨大的黄底红符，符文线条之间黑白二气缓缓流转。
冉星的四周，浮现出一个个如人头大小的气泡，半透明的薄膜内的画面不同。凡人行走其间，精怪穿梭其侧，还有一些面目模糊、难以辨识的存在，只是远远一瞥，便让人心生敬畏。
“自然，也就比一般人，更容易触及历史。”
岳金虹话说完，所有异象如潮水般退去，教室重新归于原样。
冉星沉默了一会儿，问：“凡人学习历史，看到的不一定是真正的历史，可能是书写者选择性记录下来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岳金虹，眼神有几分锐气。
“那我怎么能确定，我看到的，不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岳金虹露出一个小老头式狡黠的表情，摊了摊手：“我说了自然不算。真正的历史如何，得你自己去多方求证。”
冉星正准备说什么，却被他止住。
“是我没算到你能这么快进入一小片间隙，我原本只打算让你旁观，就像我昨天给你看的PPT一样。”
他的权能里没有神算，算不到所有事情。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影响你的现在。”
“只要不是牵动大因果之人，都不会改变当时的未来也就是如今的现在。”
冉星追问：“万一呢？”
“万一？”岳金虹用一种格外郑重的语调说出玩笑一般的内容，“万一影响到了现在，那也没有办法嘛。这也是一种注定。”
……说得这么好听，感觉只是没招了啊。
“天地自有定数。”岳金虹继续道，“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也是该发生的事。”
“信仰消散，鬼神退隐，人力不能及之处，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说到这里，岳金虹抬头，右手抚了一把胡子，有些浑浊的双眸似乎穿过无数距离，看到了什么。
冉星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落到了刚刚发生的事上：“我能找到他们吗？”
岳金虹轻叹一声，却没打击冉星的积极性：“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就行。就算真的找不到真相也没有关系。”
“毕竟，那些都是已经有结局的事了。”
人死，代表着他在阳间一生的结局。但冉星却不想就这么停下。
“多读《庄子》。”
谈笑间，岳金虹又给冉星布置了新的作业。
“只是你现在的能力和身体素质，撑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了。最好先休息一段时间，频繁入梦会对你的心理造成影响，梦境和现实太过割裂，会让你很难受的。”
原来这叫“入梦”。
“你就当刷了短视频，看了个短剧cut嘛。”
看着岳金虹乐呵呵的笑脸，冉星死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想动手。
这完全不是短不短剧的事！
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终。
而且，就算把这个当作一部电影，那也不能没头没尾，不清不楚吧。
她还想知道那小姐是怎么回事呢！
“那下次我再入梦，”她问，“能接着上次断掉的地方吗？”
“不能。”岳金虹答得干脆，“这是随机的，谁也控制不了会落在哪个瞬间。”
冉星沉默了一秒。
“……老师，你能给我死者档案的查询权限吗？”
“这个得等你能考进阎王殿之后才有权限。要么你自己找找关系，我也帮不了你。”
等她从学校毕业都不知道过去几年了！
冉星“腾”地站了起来，岳金虹立刻后退两步。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说得飞快，“我们下周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唰”地消失在她眼前。
冉星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
这要她怎么查魏炀？
还有，一问到难回答的事就跑路，哪有这样的导师！
，还差 